《端庄》长旅

6、就在今日

　　有时候人真是神奇，有些人相伴个几年，却像是隔着个长河，同床异梦。有的人方一遇见，就觉得甚是亲切，仿佛是命中注定那般，吸引着自己的目光，牵连着自己的心跳。

　　方执言也觉得神奇。眼前这个男人方一照面，就剥夺了自己的灵魂，控制了自己的思想，抚平了自己低落的情绪。

　　他控制不住地想，对方出现的时机真好，让自己阴差阳错不虚此行。也有点不那么好，这让自己怎么放得下他呢。

　　“没想到又见面了。你和朋友一起来的？”那个男人问道。

　　“嗯，不过他今天有点忙，来不了了。我正觉得一个人占这么好个位置吃饭没意思，打算走了。”方执言稳定心神，故作镇定地答到。

　　“哦？我今天刚好也是一个人。我朋友也使我落单了。”男人轻轻扬着眉毛，语气却含有淡淡的失落和遗憾。

　　“是上次和你一起，逛图书馆的那个很漂亮的女生？”方执言忍不住好奇地打听，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大概还是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吧。

　　男人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方执言也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了。毕竟真的管太多，太八卦了不好。况且，未来不可预见，对方一个人独处的机遇不能轻易错过。

　　就算是只是交个朋友也能丰富自己的人生。并不是所有想要爱的人，都一定要在一起。

　　“那，我可以有幸和您拼桌吗？我们这两个同病相怜的‘有缘人’。”方执言发出了邀请。

　　他并不是冒进的人，可这对面的男人太过于吸引人，故作矜持冷淡，错过了良人好友可亏大了。况且，成年人要敢于追逐自己所想所望的事物。

　　“恭敬不如从命。”男人笑笑，然后坐在了方执言的对面。

　　男人看了方执言的桌面一眼，唤来侍应生，备了一杯白水。

　　他拿起菜单递给方执言，让他做主点菜。方执言也不客气，点了几个自己喜欢的，询问对面人的喜好，对方表示自己不挑。

　　合上菜单后，方执言就让侍应生去通知厨房备菜了。对面的人虽然诱人，但是也不能亏待了自己的身体。

　　一时间，只剩下桌旁两位，各自静坐在一端。方执言的所有勇气，都在刚才主动约着拼桌又点菜时耗尽了。

　　方执言此刻只敢低着头看桌上的碗筷，还有杯子里的白水，避免视线相触。但饭桌上不说点什么，静默着又觉得实在尴尬。

　　“小言，我这样叫你，不算冒犯吧，你介意吗？”男人首先开口打破了安静。目光带着询问，落在对面人的身上。

　　方执言低着头，轻声答到:“不会。我同学也经常这样叫的……不过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啊……”声音到后面越来越小，头也越来越低。

　　男人轻声笑了起来，那声音也带上了掩藏不了的笑意，尾音都随着上扬。

　　“你忘了？那次我在图书馆里，坐了你的位置，看了你的书，书上写有你的名字。况且……”。

　　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这次笑意更明显了，“我特地走到你面前，跟你说‘我记下了你的名字’，看来你没记住啊。还是说，你当时看见我，觉得太震惊而呆掉了呢？我走入拐角，回头看到你还是站着没动。”

　　男人身体放松靠着椅背，抬起目光，不具有侵略性，反而比较温和地对着对面低着头的人说:“方执言，抬起头来。”

　　这句话就像是魔咒，从耳朵传入心脏，引起心跳失衡，传入神经，酥了半边身子。方执言受到了蛊惑，其实不然，他本就贪婪地想要看清眼前这个人，只是苦于找不到借口。

　　“我记住你了，你是不是也该记住我？你到现在也没有问过我的名字，这对我不公平。”男人状似调侃，感觉逗对面这人确实有趣，“我将你的姓名与相貌刻进我脑海里，你可不能输了。”

　　“那你……”
　　“江律川。”

　　方执言刚打算开口，结果对方抢答了，他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觉得好笑和无奈。像个孩子似的，怎么这么急躁！不按套路出牌！

　　“我也是E大的学生。比你早毕业4年。”江律川是丝毫不懂得矜持含蓄的。

　　“啊……”这名字让方执言觉得耳熟。

　　仔细回想起来，记得大二时，有一次学校组织新生去大礼堂参加个什么青年企业家的什么座谈会，在各大操场和食堂都置有宣传牌，教学楼前面的LED屏幕上也在随时滚动宣传。

　　方执言对这些事情并不热衷。俗话说得好，别人的成功始终属于别人，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出路。再多的，也就是艳羡了，活不成别人的样子。

　　要说为什么有印象，也只是怪他记性好。在窗口排队打饭时，太过于无聊，眼神随处乱扫，然后就看到门口的宣传立牌上面嘉宾一栏就写着“江律川” 。不过也没引起什么波澜。

　　现在想起来也真是觉得，归根于命运，也还是为自己牵了一条细线。

　　这样算算，他自己刚入学的时候，江律川就已经毕业了，轻嘲一声，也不知是有缘还是无缘。不过，现在让他遇见了，就是有缘了。

　　江律川看着他没反应，心里又觉好笑又好气。怎么不激动激动，好歹自己也算是个名人吧，在学校里，校领导和其他新生们都很注意自己的，有赞赏又有钦佩，可是在这个人这里怎么就行不通！留他一个人在那里勾着心，痒得很。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都各怀心思，没注意旁人。侍应生来到他们桌，给他们送上菜，菜盘子碰到桌面，瓷器做的底座与玻璃做的桌面碰撞，清脆的一声，才唤醒了这两人。

　　一餐饭用完，偶尔不咸不淡地交流个一两句，让两人情绪都很高扬，也是很值得了。

　　方执言心想，到最后，还是感谢了林则之的慷慨解囊。自己不费一丝一毫就请了顿大餐，还套着个与江律川近距离接触的好机会，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等下叫一杯咖啡给那位辛苦奋斗还孤家寡人的青年企业家送去～

　　不过，饭吃完了，花也说得差不多了，是时候道别了，虽有不舍。

　　方执言本来打算自己搭出租车回学校，结果听到江律川在旁边说，“小言，我开车送你回学校吧。”对啊，出去工作了的人，哪里出门不开车的，就算不想自己开，也会有司机一起的。要不是因为周围人里林则之是个异类，就喜欢大清早和人挤公交，晚上打个出租车，搞得方执言都忘了有车一族这个梗。

　　不过，方执言还是不好意思，毕竟大晚上两个男人，而且也不是很熟，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不矜持。他摇摇头，表示不用了。可是江律川却极为坚持，方执言本就摇摆不定，眼下更加没法拒绝。

　　“师哥送你，又不是什么大事。何故要浪费打车钱，我见到校友高兴还来不及。”江律川说。

　　上车后，车上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江律川在专注开车时，也不忘和方执言说个一两句，怕他拘束。心想着，这个人看着亲疏有礼，但是眼睛和行为却藏不住心思。此刻虽然端坐在副驾，但是身体并不放松。与他说话时，虽然会时不时对上自己的目光，但是对方很快就会移开，果然是年轻人啊。

　　车子驶到校门，方执言就说要下车了，然后自己走回去。江律川的本意是送佛送到西，送进宿舍楼下。但是被方执言强硬地拒绝了，声称自己晚上吃太多，想走走路消消食。江律川转念一想，以后反正有的是机会，也就不再坚持。

　　方执言道了谢，准备目送江律川的车开走，谁知道，对方也跟他想的一样。方执言不忍心拂了他的意，只好自己先走。原先的自己不愿意承他人的情，遇见江律川后很多就不一样了，果然被照顾的感觉挺好。

　　他们两个，一个走一段路回一次头，一个坐在车里，挥挥手示意继续，也不知道这依依惜别借的是什么名义，校友吗？谁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