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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进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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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新年的到来,一家子老老少少大大小小都开始忙碌起来。
二十三祭灶神。这一天,谢二奶奶带着丫鬟们风风火火地做起了饴糖、糖瓜和纸马。
在天音的记忆中,前世的时候,二十三就是个小年,一家人会聚在一起包了饺子,吃顿团圆饭,从来没有过这样年味浓郁的经历,如今倒是被周边的人感染得也有了小孩子要过年的兴奋感。
她屁颠颠儿地跟在谢二奶奶后面亦步亦趋,欢欢喜喜地跟着学做,一个几尺高粉嫩嫩胖嘟嘟的小豆丁,小小的脸蛋上沾满了白白的面粉和糖粒,煞是可爱,谢二奶奶也不嫌她跟在屁股后面碍事烦人了。
到了黄昏快入夜的时候,谢二爷带着妻子和女儿进了灶房。灶房的北面墙上贴了灶王爷和灶王奶奶的神像,只见神像上书"人间监察神",两旁贴了"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对联。
下人已经在神像前摆好了桌子和香炉,谢二爷将饴糖糖瓜和纸马和草料恭敬地摆在了供桌上。
经过一天丫鬟婆子们的常识普及,天音已经知道用饴糖供奉灶王爷,是让他老人家甜甜嘴,跟玉帝禀报的时候,别说坏话,高抬贵手。
纸马是竹篾扎成,饲料是喂马的黑豆和干草,这是因为灶王爷上天要骑马坐轿,所以他们需要为他老人家置备好轿马。
谢二爷领着家人向灶王爷和灶王奶奶敬香完毕,便揭下了神像,连着纸马和草料一起焚烧了,一家人围着火光,边烧边祷告: “今年又到二十三,敬送灶君上西天。有壮马,有草料,一路顺风平安到。供的糖瓜甜又甜,请对玉皇进好言。”
谢二爷夫妇见天音这一天都很乖,也没有捣蛋破坏了祭祀,晚上特地多奖励了她几个饺子吃……
灶神升天之后,第二日,一家人便忙活着掸灰尘扫房子。箱笼橱柜,一概翻身,墙角床下及屋柱房梁,全要把积年尘垢一举荡涤,将灾厄和霉运清扫出去,扫去尘埃,清洁庭户,用焕然一新的面貌迎接新年。
家中乌烟瘴气乱糟糟的一片,谢二爷和天音这个君子和小人只会碍事,便双双被谢二奶奶轰去了京城扫年货去了。
平绢和谢二爷的小厮秋雨坐在车厢外边儿,一边磕着家常,一边慢慢悠悠地驾着马车。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谢二爷摆出一副夫子的模样,捋着刚刚蓄起的短短的胡须,摇头晃脑地考教天音的诗词背诵,天音也为难得的出门放风兴奋不已,乐哉哉笑嘻嘻地跟着摇头晃脑的背诵。
谢二爷原本还担心闺女儿,此刻看到女儿这副乐淘淘无忧无虑的模样,又不由为自家闺女的心大无语。还真是小孩子啊,忘性也大,白白为这心大的小丫头担忧这么多天了。
良友书院说是在京郊,实际上距离京城也不远。乘坐马车不过多半个时辰,就到了京都城南的安化门。看起来进京的人很多,自家的马车在城门口排起了队。
天音知道,爹爹已经派了秋雨事先去一位友人家中交代过了,这次进京就住在这位友人家里,在京城玩几天,玩到二十八再回家。
因此也不着急,掀开了车窗的帘子,向外面好奇的张望,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普通的古代老百姓的衣着模样哩。
因为要过年了,来京城赶集买年货的、趁着人多热闹卖乡间特产的、来往回乡的百姓极多,一群群猪羊鸡鸭和山间猎物杂乱地哀鸣着,似乎在悲叹即将到来的命运。
不时有华贵的马车或着威风的骏马载着贵人疾驰而过,越过长长的队伍,奔进城中,周围的百姓和卫兵视若无睹,见怪不怪。
这些普通农家百姓虽然也有些衣服上打了补丁,面色却正常,并无饥饿麻木之色,双眼有神,和一起进城的乡人说笑热闹。果然是开国初年,老百姓的日子都还比较富足好过。
等了近半个时辰,天音一行才进了城,也不多耽搁,直奔谢二爷的友人家去了。
谢二爷的这位友人姓沈名国兴,和谢二爷是同年,只不过这位沈伯父要比谢二爷官途顺畅的多,如今已经高居正六品督察院经历,却还难得的和教书匠谢二爷相交甚好。
雍国定都燕京,因为皇宫朝廷坐落于城北,所以朝中的王公贵族和达官贵人也也大致住在皇城周边的坊中,城南则住着普通的百姓市民,居住得也更为密集。
沈伯父家便住在城南的敦义坊,不要因为沈伯父住在城南就小看了他,要知道,雍国经过几十年的休养生息和平稳发展,商业已经恢复的颇为繁华,京城更是居大不易,房屋紧缺,很多级别颇高的官员还在租房子住呢,沈伯父已经能在京中置业,十分之了不起呢。
车子一路驶进安化门,走过梁果街,只见街道旁边店肆林立,摊贩云集,车马行人来来往往,挤挤攘攘,十分热闹。有那挑担赶路的,有驾牛车送货的,有赶着毛驴拉货车的,有驻足观赏城中景色的,还有那骑马坐轿的。
那鳞次栉比的屋宇,突兀横出的飞檐,高高飘扬的招牌旗帜,粼粼而来的车马,川流不息的行人,让天音看的不禁咋舌,原以为古代的街道都是灰扑扑破烂烂的,没想到比前世的都市也不差多少了,艺术感和文化韵味比之更有味道。谢二爷还在旁边介绍说这条梁果街也不过是京中的一个不甚出名的小街罢了。
车子最终驶进了敦义坊中的一条名叫洋槐树的胡同,这是因为这个胡同中长了一颗有数百年历史的洋槐树而得名。到了沈伯父家门口,只见是一所颇为小巧的宅子,墙边有一颗高高的梧桐树,大门上也没有挂起匾额。
秋雨上前叩了门,门房开了门,秋雨递上了帖子,这门房接了,一边招呼另外的小厮去里面通报,一边笑着迎过来:“小的见过谢先生,我家老爷一早就嘱咐了小的,谢先生今日前来,不可有分毫怠慢。老爷一直盼着先生来呢,先生且快随小的进去吧。”
谢二爷抱了天音下了马车,跟着这位门房进了宅子,另有沈家的小厮引着秋雨牵了马车去马房。
刚进了院子,便有一位胖胖的男子步履匆匆地迎面过来,他身量不高,一双本来就小的眯眯眼笑成了一条缝,一边快步走着,一边欢喜地大笑:“哎呀,修远啊,你可算来了!上次给你寄的那局残棋你不是说有点眉目了吗?让你过来你还一直推,我绞尽脑汁想的头发都快白了,这都是你的责任啊!”
“这哪能怪的了我,你棋艺不精还棋痴,还怪上我咯?”谢二爷怪笑,见到知心的至交,也幼稚玩笑了起来。
这时候,一个丰满的美妇也带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出来了,正好听到谢二爷的话,笑起来,“谢先生,你可来了,可不是怪你吗?怎么请都请不来,我家老爷啊,这些日子想你想的眼睛都红了,天天在我耳朵边念叨,我这耳朵啊,都快被他念叨聋了!”
沈国兴啐了妻子一声,拉着谢二爷迫不及待地往书房去,沈夫人上前来牵了天音的手,打量她一番,惊讶笑道:“哎呀,我再没有见过这么标致的姑娘了,还这般小呢,长大了定是不一般。音音啊,跟伯母去玩好不好啊?”
天音看着沈伯父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急切样子,不由笑了,她从爹爹怀里跳下来,牵了沈夫人的手,仰头对她爹笑道:“爹爹,我去和小姐姐玩耍啦。”
谢二爷摸了摸闺女儿的小脑袋,对沈夫人一拱手,“如此小女便有劳夫人了。”
沈夫人噗嗤一笑:“先生放心自去吧,咱们家这样的至交,还客气什么。”
沈夫人牵着天音,一路穿过垂花门,进了后宅,一边同她介绍身边的小女孩:“这是我家陈姨娘生的女儿,叫萱萱,是我们家唯一的女儿了,我就养了两个捣蛋的调皮小子,今儿还在上学呢,等中午你就能见着他们了。”又同萱萱说道:“你是姐姐哦,要照顾好妹妹,知道吗?”
萱萱瘦瘦小小的,一直都很沉默,天音就没听见她说过话。此时听了嫡母的话,只迅速地偷偷瞟了天音一眼,轻轻的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