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音》梦微霜

17、皂罗袍

　　李老师双眸微阖，淡声道：“你已经跟着我学习了三个月，最基本的音律知识和魂音的知识我都一一交给你了，却不知你学的怎样，今日便临时考校一番。”

　　音音悄悄吐了吐小舌头，表示作为一个前世今生都很霸气的专业学神，她可一点也不害怕临时考较。要知道李老师讲过的所有内容，她都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上，并且反复温习揣摩，说是倒背如流也不为过。

　　于是笑眯眯道：“李老师尽管出题吧。”

　　李老师瞥了她一眼，道：“那你便系统给我讲讲魂符的相关知识吧。”

　　音音整理了下思绪，很自信地挺起小胸脯，侃侃而谈道：“魂音师彻底领悟相关声音后，在魂海中形成的符文结构叫做魂符，魂音师将魂海中的魂力通过魂符转换为魂波，和对应的音结合形成魂音，魂音可以对生命体的七情六欲五感产生影响感染、干涉控制。

　　魂符包含音的高低、长短、强弱等等。每个魂符对应一个音。每一个魂符都有它的威力。

　　魂符结构越复杂，就越难以领悟，消耗的魂力越多，威力也越强。魂音师可以通过对魂符的加深理解，改进魂符结构，增强威力。

　　多个协调的魂符通过一定的顺序有节奏地排列结合，可以加强威力和干涉持续时间，被称为魂符谱。魂符谱奏出的音乐又称为魂曲。

　　魂曲配上协调的歌词、舞蹈，能提高干涉威力。也可以多个乐器协调演奏，配合歌声、舞蹈，能更大地增强干涉的效果，但是这个是有上限的，过多的元素也会破坏魂曲的协调，从而降低魂曲的威力。这种演奏方式被称为交响曲。

　　能够极大影响魂音威力的，还有魂音师对于魂音或者魂曲中情感的领悟程度。情感领悟越深刻，演奏时传达情感越深入，对生命的感染共鸣就越强。

　　综合来说，魂力等级、魂符结构、情感的领悟、魂符谱的强弱、配合的乐器、歌词和舞蹈共同影响了魂音师实力发挥的强弱。”

　　李老师微微颔首，抚了抚下颌乱糟糟的胡须。淡淡道：“可以，言简意赅，总结的还算到位，总算是没有偷懒懈怠。”

　　音音眨巴眨巴大眼睛，笑嘻嘻道：“老师，从您的表情看，明显是很满意、很想夸奖学生的嘛，学生可以承受得住啦，请不要吝惜您的夸奖，都向学生砸来吧！”

　　李老师扶着胡须的手顿了顿，瞥着音音，“你刚才漏掉一点，魂符的属性没有讲，可见还没有彻底融会贯通。” 说着拿出一柄戒尺来，“把手伸出来。”

　　音音大惊，急忙把小手背到身后，哇哇大叫：“哇，李老师您怎么可以这样子！您是故意的！好过分哦，不就是要个夸奖嘛，怎么可以这么小气！”

　　李老师已经伸手来拉音音的手了，音音急忙快速背道：“我当然知道魂符属性啦，魂符分为正面系、负面系和一般系。正面系魂符产生增益效果、治疗效果等，负面系魂符就是产生伤害效果、欲望效果，还有一般系魂符就是没有好坏之分，比如驱使系、催眠系、和洗炼系。”

　　音音嘟起嘴吧，谄媚讨好地可怜道：“音音知道的啦，李老师不要罚音音了嘛，音音手痛痛，爹爹又要找您喝茶啦。”

　　李老师拿戒尺敲了敲自己的手板，以示威吓，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坐好！还调不调皮了？”

　　音音连忙在蒲团上坐好，闻言露出一个大大的灿烂笑脸，用力地摇了摇小脑袋表示绝对不敢再调皮。

　　李老师接着又考较了她一些音律和音师的问题，音音果然乖乖顺利作答。

　　考较完毕，李老师道：“既然你基础知识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从今日起，我每日弹奏曲子给你，看能不能找到你可以共鸣的音，开启魂海内视。”

　　说着便从身后背着的套子里拿出一把琵琶。只见那琵琶紫檀制成，略微陈旧，却温润细腻，显然是时常把玩，小心护理。

　　琴头凤尾形，曲颈，音箱呈梨状，腹部宽阔，腹面上绘制了清幽淡雅的兰草图案。

　　李老师温柔地抚摸着琵琶，望着天音，神色怅然而怀念，缓缓说道：“这是琵琶惊鸿，是我九岁时学成琵琶，师傅送与我的。琵琶是昆曲中经常用到的伴奏乐器。今日我要为你弹奏的曲目是昆曲《游园惊梦》中的《皂罗袍》曲段，这首曲子正是当初让我精神共鸣、开启魂海的曲子，你要认真倾听，仔细感受。”

　　李老师说罢，坐到亭子里的石凳上，竖抱了琵琶，双目微阖，定了会儿神。旋即豁然睁开眼睛，低下眉头，左手轻拢慢捻，右手转轴拨弦，不过三两声，未成曲调，已先有情。

　　弦弦掩抑声声思，似诉平生不得志。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前奏已毕，只见他睁开眼睛，向音音望来，一边或快或慢地拨动琴弦，一边轻启唇瓣，开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

　　便赏心乐事谁家院

　　朝飞暮卷

　　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

　　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

　　他一睁眼，一开嗓，就彻底将音音震住。

　　眼前的人似乎不再是李老师，而是一个妙目佳人，身段飘逸袅娜，不食人间烟火。一双盈盈秋水，似含了无限情意，幽幽地望着自己。钗光鬓影，水袖翩然。

　　那唱腔圆润细腻，一唱三叹，音韵悠幽，娇柔缠绵。就如同那三春里枝头上的云雀，清丽婉转、悦耳动听的鸣叫。

　　真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听。可称之为仙音雅乐，天籁之音。

　　此时此刻，任是谁也再难想起唱曲的人竟是一个三四十岁、胡子拉碴、肤色黝黑的中年男人。音音到此时，才真真领悟到了著名戏班当家男旦的功底魅力。

　　音音听着那清丽娇美的曲声、如流水幽幽的琵琶声，不由沉醉地闭上双眼，跟随着曲调摇头晃脑起来，手指也随着节奏轻轻敲击。

　　她仿佛看到了那满园的繁花，那断井颓垣，和那凄清的哀怨。纵然隔着前世与来生，也要在今世里一遇；纵然隔着千山万水的距离，也要在今夜里起舞弄清影。

　　一曲罢了，音音还沉醉在那片清幽静寂的意境之中，心中一片沉静恬淡。

　　师徒二人对面而坐，都沉浸在那幽幽的余音意境中，长者微阖双目，随着心境随手拨弹。幼者闭着双眼，随着乐音摇头晃脑。

　　良久，李老师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家学生还在领悟之中，不由心底欣喜又怅然。

　　原本收这个学生，他是没有抱什么希望的，毕竟年纪如此之小，还只是一个两岁幼童，恐怕连话都说不清楚，道理都不能懂得吧。肯尽心尽力教她，也只是信守承诺，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却没想到这个孩子对于音律的悟性之高，是他从来不曾见过的。她就像是为音律而生的人，天生对声音敏感，天生可以精确分辨周围的声音，天生就能很轻易地对声音中的感情境界有自然而然的领悟。

　　而她又是这般聪明伶俐，古灵精怪，她的调皮快乐也给他枯寂等死的人生带来了些许慰藉和色彩，让他打破了终生不再唱曲的誓言。只愿她也能和这首曲子共鸣，顺利开启魂海吧。

　　音音刚睁开眼睛，李老师便问道：“怎么样？可有感觉到神魂随着乐音震动？”

　　音音原本还想坏心眼地逗一下李老师，一转眼却见到李老师眼底的焦急和期待，遂认真的答道：“嗯，音音有一种很奇特很玄妙的感觉，像是脑袋里面也有东西跟着乐曲摇摆一样。这是不是共鸣呀？”

　　以李老师一贯冷淡的模样，此时脸上也由衷的露出一抹喜悦的笑容。“好！这说明你能够和这首乐曲共鸣，再进行多次共鸣揣摩，等你彻底理解领悟这首曲子，你就能形成魂符开启魂海了！”

　　他沉吟了一下，道：“这样吧，以后你每日晚饭后也过来上课，我给你弹奏这首曲子，争取快点开启魂海，你就可以修炼了。修炼魂力是水磨工夫，自然是越早越好。”

　　音音甜甜地笑着点头答应了。

　　李老师罕见地摸了摸音音的小脑袋，脸上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欣慰和疼爱，“那就从今晚开始吧。现在先下课，今日书院里还有课程要上。”

　　音音行礼告退，一长一幼便就此分开，各回各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