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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墨迹一 ...

  •   墨迹一

      我的爸爸,是看不见这斑斓世界的。我一直希望他看一看长大的我,和他心里那个永远弱小的女子有了怎样的变化。他的眼睛,是在我小时候和坏人打架时,被对方打中头部。他醒来的时候,一切好好的。只是,他再也看不见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爸爸。
      爸爸躺在医院的时候,天空格外的蓝。我把我的小手塞进他的大手里。我说叔叔,你疼么,让囡囡帮你呼呼好么。我看见他嘴角扬了一下,他的手摸索着,顺着我的颈子滑上我的脸庞。他的手暖暖的,他说,囡囡还有家么。
      他擦去我的泪,我能感受到他手指的振颤。他说,囡囡,以后叫我爸爸。
      那一年,我六岁。爸爸,二十五岁。

      以前,我是有妈妈的。但是,自从爸爸领我回家后,妈妈就很不开心。后来妈妈走了。我问爸爸,你和妈妈结婚了么。
      他说,她只是我的女朋友罢了。不是什么妈妈。我又问爸爸,那你爱妈妈么。他点点头,又摇摇头。眼睛亮晶晶的,却没有神韵。茫然地看着这空洞的世界。我忘了,他看不到的。
      爸爸,以后让囡囡照顾你吧。

      爸爸的眼睛坏了。于是他更加认真地练琴。他说,他必须这样养活我,他不要让我过苦日子。爸爸的大提琴拉得特别的美。拉琴的时候,他总是闭着眼睛。我知道,他看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那么美好而惬意。要不然,他也不会那样虔诚的微笑。乐团没有抛弃他,于是,他继续在乐团做着大提琴手,领微薄的薪水。但是,家里的生活并不拮据。因为,爸爸有个很有钱的爸爸。
      或者我应该叫那个有钱人爷爷。

      爷爷,不喜欢我,无数次的想把我送走。在他见我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看出了端倪。而那一次,将会一辈子刻在我心里。
      因为那一次,我离开我的爸爸四个月零十五天。

      在孤儿院的生活,很单调,很寂寞。吃那些被煮的烂掉的青菜和白饭。被阿姨领着做各种无聊而幼稚的游戏。
      我一直担心爸爸。他总是胃痛,不好好吃饭。爸爸总是忘记点眼药水。爸爸的心脏不好,没有人在身边会不会有危险。想这些的时候,心真的是很痛。留苍白的泪。吃饭的时候,想起爸爸最拿手的牛腩汤。心里会突然很满足。因为曾经,爸爸只做给我一个人喝。
      我问爷爷,为什么把我送走。他是和蔼的老人,他说,你的爸爸要娶一个妈妈,他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你在,你的爸爸不会幸福。
      我抬头看着那个老人,我很幸福的笑。阳光刺进我的眼睛里,流出水来。
      所以,即使在孤儿院,我依旧不会悲伤。因为,爸爸会因为我的离开而非常非常的幸福。隔壁的那户人家,家里有人会拉大提琴。我偷偷得趴在门口听。我闭着眼睛,我想看看那个爸爸看到的世界。那个世界里会不会有彼岸花,会不会让我也露出虔诚的微笑。
      后来,我被打了。他们说我躲在他家门口要偷东西。还骂我是没爹妈的野孩子。也许,没有人会相信。那是我进孤儿院之后,第一次哭泣。因为,在我心中,那个神圣的世界轰然倒塌,换来的是无尽的噩梦。之后,我病了好久。在半梦半醒间,喊爸爸的名字。
      终于一天,我睁开眼睛的时候。不再是阿姨冷冰冰的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墨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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