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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纸折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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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天气真像来了大姨妈的女人一样反复无常。
明明早晨才下过雨,之后天空也碧蓝如洗,空气清新,草木舒展着身躯一派生机勃勃的样子。
转眼又是阴云密布,分分钟要打雷下雨,整个天都要塌下来。
一场说不上什么愉悦欢乐,但也彼此彬彬有礼,气氛和谐友好的谈话,也被天气的影响带的多了一些阴郁感伤。
原本挂着温柔礼貌笑容在你来我往的彼此客套,互相了解信息的苏悦,看着窗外变得灰蒙蒙阴沉沉的天气,突然沉默了下来。
纤长秀气的眉毛越皱越近,小产失血过多的面庞一点点染上忧郁,怔怔的失神的看着窗外,不言不语的像个失了神的人偶。
热情开朗的翠翠大妈看着女儿这样,也红了眼眶,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阴雨天似乎总能将人的负面情绪放大,那些压抑的委屈愤怒怨恨,争先恐后的冒头,非要撕破勉力维持住的云淡风轻的坚强表象。
让你明白自己多么无能多么可悲,在变化的无常面前,只是个管不住眼泪哭哭啼啼的软蛋。
几乎是在外面开始下雨的同时,苏悦脸上的泪水像是打开开关,争先恐后的往下掉,圆滚滚的一颗颗像饱满的小珠子。
“其实他以前对我很好的,上大学那会儿,他每天早上都要早起一个小时,去排队买校外那家生意火爆的早点铺,买我喜欢的莲蓉包跟豆浆。”
“冬天的时候下雪可冷了,包子凉的快,他就放在自己大衣里面捂着,拿给我的时候还是热的……”
“有一回下大暴雨,买回来的时候他从头湿到脚,可包子却一点也没湿……”
“那时候看上了L家的一条裙子,很喜欢,但又很贵,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没买。他家庭条件不好,那时候刚领了上个月兼职的工资,硬是咬着牙买了送给我,然后背地里啃了一个月的馒头旧咸菜……”
“其实每天都吃包子,再喜欢也吃腻了,裙子再好看穿几年也会旧会过时不喜欢了,心里面也骂过他怎么那么傻,死脑筋不懂得变通……”
“可还是很感动,知道后一边心疼的骂他,一面看他笑得傻呵呵的,心里被填得满满的,觉得自己真的特别幸福,上辈子估计拯救了银河系才遇到了这样好的人。”
“结婚以后,虽然也有过一些磕磕绊绊,但一直都相处得好好的。他还是跟谈恋爱的时候一样温柔体贴,我脾气不太好,有时候是有点无理取闹,他被气的不行了也没有吼过我一句,只是抱着被子翻过身去生闷气,第二天还是他开口道的歉。”
“哪怕他妈妈不好相处,他一直护着我站在我这边,我也从来没有觉得过委屈……”
“更何况后来怀孕以后,他妈妈也对我和颜悦色了起来。我那时候真的觉得我的生活真的是很完美了,温柔体贴的丈夫,越来越和蔼好相处的婆婆……”
说这些的时候,苏悦一边掉着眼泪,唇角却微微翘起,勾勒出一个略带梦幻的幸福笑容。下一秒却画风突变,那一点笑笑的弧度没有了,整个人变得凄风苦雨起来。
“一开始每天早早下班回家,说担心我跟孩子,要多花点时间陪陪我们。后来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说是要加班,工作突然变得很忙……”
“就算这样我也没有怀疑过他,没想过他有外遇,哪怕整理衣服的时候,从他口袋里掏出一管口红,他说是同事落下的,准备明天带过去还给人家,我也没有怀疑过半点……”
“我们一直过的很幸福,我一直以为我们会一辈子这样白头偕老……”
眼泪就像爆发的山洪,抹都抹不干净,顺着指缝缓缓往外渗。
“那个女人是他的初恋。明明以前提起她的时候,那么厌恶不耐烦,说那个女人贪婪任性又虚荣,说他很后悔,说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遇见我……”
苏悦哭红了眼睛,肩膀一抖一抖的,纤瘦的手掌按着小腹,怨恨委屈,被辜负了信任的愤怒,神经质的大喊:“他骗我,他骗我……呜呜呜……”
王翠翠把自己女儿揽进怀里,心疼的直掉眼泪,咬牙切齿的说:“那个王八蛋早晚有他遭报应的时候,你为他生什么气,早点看清楚他是个什么人也好。谁年轻时候没遇见过几个人渣,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为什么突然就变了,我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其实,真的是尴尬又失礼的,把自己热情邀请过来的,刚刚帮过自己的客人落在一旁,径自发泄自己的情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涕泪横流的样子狼狈难看。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被风席卷着砸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树木被狂风吹的磕了药丸的瘾君子一样摇摇晃晃,摧残掉了一地的残花败叶。
屋子外面狂风大作,暴雨侵袭,屋子里面“呜呜呜”的哽咽啜泣声绵延不绝。这次第,真是凄凄惨惨戚戚。
傅西楼动了动嘴唇,这种情况下,是该说些什么作为安慰,亦或者干脆打断这样悲伤的氛围。
可楼哥没有安慰人的天赋,吃多了小饼干的嘴巴里,后知后觉的发苦。只能不尴不尬的坐着,听着女人哭喊着“为什么”,自己都有些恍惚。
真的也想问为什么,明明之前毫无预兆的,日复一日的过着傻白甜的互宠日常。哪怕吵架了摔门而出,半个小时以后就蹭蹭的提了袋水果上来,嘴里说着诸如“今天的桃子很新鲜、葡萄看起来很漂亮”之类的话,脸上的表情变扭得不行,似乎要有谁发出笑声,立马就会像长毛动物一样炸毛。
也记得去年生日时,程瑾笙送的是一个手工的木制小房子。三角形的屋顶刷了砖红色的油漆,白色栅栏围了一圈,花花草草种满庭院,一片盎然的绿意。屋前还有一条长凳,上面坐着两个人形的木偶。
程瑾笙耳朵红红的,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说话却有点结巴。
“楼哥……我们以后的家,就像这样子的好不好?”
手艺不太好,做的有点粗糙,两个人偶更是完全找不出跟两人的相似点。
却让楼哥一颗糙汉心软得一塌糊涂,如果不是糟心的父亲跟可怜的母亲在傅西楼年幼时候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哪怕被对方的糖衣炮弹冲昏了头脑,也依然保留了一丝胆怯与不确定,傅西楼估计在从小房子里面掏出一枚戒指的时候,就一时冲动直接跟程瑾笙扯了证,再飞速的一起代孕个孩子。
然后这会儿就该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纠缠不清了。
所以,心理阴影有时候也算一种幸运?
傅西楼扯了扯嘴唇,有些自嘲。
心想初恋真的个大杀器,哪怕他曾用尽词汇赞美过你有多好,夸的你晕乎乎轻飘飘的,对那个人那段感情掏心掏肺的信任,他也能转头就扑进了,那个曾经在他嘴里烂的跟shi一样的初恋,在你以为这段感情稳稳当当的时候,头上稳稳的扣了一顶绿帽。
傅西楼胡思乱想的时候,耳边的哭泣声突然就停了。
辛子蒙的声音潺潺流水一样的清越,像白居易在琵琶行里面写的“大珠小珠落玉盘”,好听的钻脑子。
“快擦擦眼泪吧,哭花了脸的姑娘都不好看。”
修长的精雕细琢玉质一样好看的手掌上,放着一朵面巾纸折的小玫瑰。
洁白的,花瓣软软的,看上去娇娇小小的,好看又可爱。
“这……”苏悦的哭声停了,肩膀还一抽一抽的抖动,泪眼朦胧不知所措的看着辛子蒙。
辛子蒙捏住小花瓣手轻轻一抖,小玫瑰又变回了平平无奇的白色面巾纸。
“哪怕我折成一朵花开,它也还是一张面巾纸,就是用来擦手擦眼泪擦鼻涕的,它本质的作用就是如此。”
“所以,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不是你做错了什么,只是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不管伪装成什么样,不管之前对你有多好,哪怕包装盒上镶嵌了满满的宝石,看着华丽又珍贵,也改变不了里面装的就是一捧渣滓。”
“提早看穿了不好吗,你还那么年轻,又漂亮,早早把渣滓扔了,留出位置给以后的纪梵希阿玛尼cpb香奈儿,等等会让你更加漂亮幸福的东西不好吗。”
窗外的雨势慢慢缓了下来,天光渐亮。辛子蒙背对着窗户,恍惚间身上好像跳动着淡淡的光芒。
似乎感觉到了傅西楼的注视,辛子蒙转过身来,手上捧着一堆用纸巾折好的小心心,脸颊红红的看上去有些羞涩。
“楼哥你喜欢吗,喜欢都送给你。”
傅西楼:……我要那么多擦鼻涕擦眼泪的纸巾干啥?还有刚才人家哭的那么惨,你就在折这些玩意儿是不是有点不太好?
然而傅西楼什么也没说。
小孩儿的眼睛亮亮的,像装进了整个银河系的星星。
直勾勾的盯着人看,是会害人落下心脏病的。
扑通扑通的,跳的有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