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俘虏》水晶琵琶

134、番外

　　帝都宽阔明亮的街道上，利威尔像一只漫无目的的游魂，行人纷纷侧目，有的人还认出了他。
　　“那是利威尔吧？我没看错吧？”
　　“应该吧，挺像的，不过，他怎么在这？”
　　“别说笑话了，战斗英雄怎么会这副模样？”
　　“......”
　　别人说什么，利威尔都没有听进去，他眼神空洞，一脸麻木，灵魂好像飘离了身体，只是个徒有呼吸的空壳。
　　不知不觉，天黑了，利威尔抬起头，望着不再明亮的夜空，有一种无法言说的伤悲涌进心头。
　　翠茜死了，教养院的人跟他说，翠茜的尸体已经被人带走，想必是费尔他们，法兰、伊莎贝尔、费恩都不在了，就剩自己一个人，沐浴在帝都的冷风中，利威尔觉得世界好大，好空旷。
　　继续没有目标地走下去，看到前方的招牌，利威尔不禁止步，“BEST TIME”，一家餐厅，里面的红茶利威尔十分喜欢，出征前，他和他的伙伴们常去的地方，也就是在这里，利威尔与霍克伯爵见面，再次开启了命运的悲剧。
　　嘴角绽出一丝苦笑，利威尔推门而入，餐厅的侍者看清来人后，惊讶地张大嘴巴，“先生......”
　　“给我一杯红茶。”利威尔边说边走向靠窗的座位，那个他常坐的位置。
　　身穿病服，让他格外显眼，可别人的眼光对他来说又有何妨。
　　坐在熟悉的位置，虽是一个人，望着不变的风景，品着味道依旧的红茶，还能感受到昔日美好的余温。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利威尔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他一直在疼痛的的心稍稍安宁了些，应该说，他暂时松了一口气，真希望可以定格在这一刻。
　　旁边突然响起了一道声音，有些憔悴虚弱，“利威尔，我一直在找你。”
　　利威尔侧过头，无神的眼眸慢慢亮了起来，“希伯来？”他像第一次看见这个人似的，从上到下、很仔细地看了一遍。
　　“是我，利威尔，我还在这里。”希伯来眉眼间一片温柔，淡淡笑道。
　　“你的伤，好了？”利威尔的瞳孔清晰地倒映出希伯来的轮廓。
　　“嗯，已经全好了，利威尔，你去哪里了？我到处找你，找了一天。”希伯来舒了口气，接着道：“幸好，在这见到你。”
　　利威尔沉声问道：“费尔他们，你知道在哪吗？”
　　希伯来一僵，道：“他们回来以后，就离开军队了，应该是又回到地下街了吧......”
　　利威尔接着问道：“你知道，翠茜死了吗？”
　　又惊又痛的表情从希伯来脸上闪过，他不停绞着自己手指，轻轻点头，“我知道，翠茜她，自杀了。”
　　对话就这样转成空白，利威尔直直盯着窗外景色，希伯来低着头，自责和安慰都没有说出口，因为结局不会因此而改变，感情也不会因此减少。
　　“利威尔，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说。”希伯来打破沉默，“我，我可能得回到地下街。”
　　利威尔挑挑眉，道：“我也是打算回到那里的，不过无论在哪，我们都应该在一起。”
　　希伯来感动得眼睛湿润，捂住心口，道：“谢谢你，利威尔，但是，你不可以回到地下街。”
　　利威尔眉头蹙起，道：“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不属于地下街了，利威尔，可能你还不知道，军部已经决定给你授勋了，还要破格升职，这些消息已经在媒体上公开了，大家都知道了。”
　　利威尔惊怒交加，吼道：“谁稀罕呀！希伯来，我讨厌军队那个地方，让我几乎失去一切，什么授勋，什么升职，问过我吗？我想要吗？那些虚名能换回来同伴的性命吗？有什么用呀！不要把无谓的东西强加到我身上！”
　　利威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白天的奔波让他耗尽体力，翠茜的死讯更让他心神疲惫，脑袋一阵眩晕，希伯来的眼泪终于流出来，道：“利威尔，那是美好而光明的前程，你不要这么抗拒，至于法兰他们的死，谁都不想的，可是没有办法呀，死了的人已经逝去，我们活着的人必须好好的，才对得起他们的牺牲。”
　　利威尔冷笑了一声，道：“可是我不想要这些，我只想他们活过来。”
　　“那是不可能的。”希伯来坚定地否决，“无论怎样，人死都不能复生，利威尔，你应该忘记他们，向前看，向前走，你已不是地下街的人了，在那里，你没有同伴，没有朋友，没有根基，你已经彻彻底底属于地上这片光明的所在了。”
　　利威尔的嘴唇惨白，颤抖着，却说不出话，希伯来站起身，淡紫色的眼睛冷酷而绝情，道：“现在的你，在地下街根本无法生存，因为，你什么都没有了。”
　　“闭嘴，你闭嘴！”利威尔指着希伯来，道：“还有你，不是吗？我还有你！”
　　希伯来自嘲地笑道：“我一个Omega能给你什么？只不过是累赘罢了。”
　　利威尔摇摇头，道：“我从未当你是累赘，请别那么想。”
　　“谢谢。”希伯来咬住下唇，眼泪再次滑落，“可是我这个柔弱无力的人想找棵大树依靠，我不想，再待在你身边了。”
　　利威尔瞪大眼，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道：“你说什么？”
　　希伯来提高音量喊道：“我说我再也不想待在你这个废物身边了，连同伴都护不好，太没有安全感了！”
　　利威尔僵硬地歪头，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希伯来猛吸口气，用力点点头，“真的。”
　　利威尔头晕得更厉害了，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希伯来的话隐隐传入脑海：“其实我是来和你说再见的。”
　　利威尔抱起自己作痛的头，发出嘶哑的低吼。
　　不知不觉，Best Time只剩利威尔一个客人，他从天黑坐到天亮，又从天亮熬到天黑，无论侍者怎么游说，利威尔都无动于衷，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尊没有灵魂的□□。
　　“终于找到你了。”
　　黑暗中，一道声音似光亮，划过眼前，利威尔猛然回过神，道：“谁？”
　　“是我，埃尔文，利威尔，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了你两天。”
　　利威尔站起身，怒视着埃尔文，道：“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不怕我杀了你吗？”
　　埃尔文穿着军装，身子板正地坐在高脚凳上，面朝利威尔，平静地说道：“霍克伯爵已经被抓起来了，证据确凿，军部将他移交给秘密法庭，会以叛国罪论处。”
　　这些话并没有让利威尔的心底起一丝波澜，他仇恨的长枪短炮统统对准埃尔文，不加考虑的，毫无理智的。
　　“那种人渣，早该死了，怪只怪你们发现得太晚。”
　　埃尔文有些遗憾道：“我以为你听了这个消息，会高兴些，没想到......”
　　“没想到，却把自己的死期等来了！”利威尔上前揪住埃尔文的衣领，“说，想怎么死？什么方式我都满足你！”
　　“利威尔，你失控了。”埃尔文任他揪住自己，嘴上只是淡淡说着：“人与野兽的区别，就是可以控制自己的行为，所以要冷静下来，别冲动，疯狂的蠢话最好不说。”
　　“我问你想怎么死！”利威尔气得青筋都暴突了出来，“混蛋！我早该杀了你，从那晚开始，就该与你同归于尽！”
　　“人生是没有如果的，后悔是最没有意义的事，利威尔，你还有很多重要的任务没有完成，现在没有浪费时间的资格。”
　　利威尔冰冷地说道：“除了干掉你，我活着没有任何意义。”
　　“这么恨我？因为我斩断了你的后路吗？因为再也回不到地下街吗？还是，你本来就很迷茫，不知道该怎样，只好随便找个理由？”埃尔文握住利威尔的手腕，毫不畏惧地迎视他，“杀了我，你只会更加迷茫，但如果我活着，可以给你一条重生的路，利威尔，让你再度站在命运前抉择，是我给你的补偿。”
　　“你害我失去一切！”
　　“所以我现在决定再赋予你一切。”
　　埃尔文拉开利威尔的手，抚平自己的衣领，道：“反正你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那就听我的好了。”
　　利威尔讽刺地笑道：“你以为你是谁？很了不起吗？”
　　“没什么了不起，但至少能给你条路走，利威尔，你再这样颓废下去，会死的。”
　　利威尔无谓地耸肩，“早就不想活了。”
　　“死并不可怕，但可怕的是，你死的时候会被贴上一个失败者的标签，你没有保护好同伴，你将自己的软弱无能彻底暴露，你活着，改变不了什么，你死了，更是如此。”
　　利威尔闭上眼，“我不想再听你这些废话。”
　　“让我闭嘴只有两个方法，一个是杀了我，一个是服从我。”埃尔文微昂起头，道：“你要怎么选？”
　　利威尔目光狠戾，挥起拳头，埃尔文眼前的气流被搅动，他眼睛眨也不眨，那份稳操胜券的从容让利威尔咬牙，他的左拳停在埃尔文眼前，因为用力微微颤抖，道：“我真想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这个番外，下一章开始进入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