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令》姜狗

1、如果不幸殉职我会非常怀念你

　　当我再次回到临行宫，看到满是尘土的、残败的内室，不仅想到了第一次来到这儿了样子，虽然相距不过几年，却恍如隔世。

　　那时候我刚刚来到京都府没多久，也是许公公权利最鼎盛的时候——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来形容一点不为过。而进过临行宫的都算是他的心腹，我很幸运，很快就得到了这份荣幸。

　　“参加武试的人都住进燕京了吧”许公公喝着茶，头也不抬的问道——不知道是不是阉过的缘故，许公公看起来比同龄人年轻很多，只是鬓角有几缕白发。

　　“回许公公，到昨天为止所有人已经到齐，现在都在东莱客栈里”

　　“嗯”。他又呷了口茶，“不过我听说，住进客栈的，好像不止是我们武试的人啊”

　　“公公指的是，南林阁的探子？”我试探着问道

　　“兵部也好，南林阁也罢。京都府比武是每年最隆重的事情，往后三年能用的人都出自这儿，我不想让外人知道我们所用之人的任何信息，连长相都不行”

　　“许公公放心，在下这就去仔仔细细再盘查一番，定不会出任何差错”搭话的是我的师傅，人称京都府花魁，长相俊美非凡，连我这种女人都自愧不如。

　　“嗯，不过出现这么大的差池总要有人背锅吧”公公的语气不怒自威。

　　“回许公公，这次的事情都是我的疏忽，不过养不教父之过，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所以求许公公一定要从轻发落我师父”我正义凛然的面朝许公公，假装看不见师傅寒风刺骨般的眼神。

　　“哈哈哈哈哈哈，”公公大笑，“郑灵贞你这个徒弟教的太好了，这下老身也帮不了你了，就按你说的，赏郑督主20鞭刑，记得抽的重点，否则他小徒弟哪有时间伺候师傅表忠心呢。”

　　“谢公公”我憋住笑，和师傅一起说道。

　　“你是不是在报复我昨天不给你饭吃？”师傅一边趴在椅子上等着鞭罚，一边恶狠狠的对我说。

　　“哎呀师傅你可错怪我了”，我蹲在师傅前面，假装一脸委屈的说，“我刚学认字没多久，成语也乱七八糟，我本来以为刚刚那些是救你的呢”

　　“快滚”师傅摆了摆手，“不过你也不用太得意。我受了鞭刑，这几天都下不了床，所以东莱客栈那边只能你自己去了，听说西厂高手如云，能混进东莱客栈的肯定更是狠角色，你安心的去吧，如果不幸殉职我会非常怀念你的”

　　“喂！”我气的站了起来，“以你的内功，别说20鞭子，就是胳膊掉了也能接的回去，阴我敢不敢换个理由”

　　“我说下不了床就是下不了床”

　　“你……”

　　“再不滚我就先封了你的章门穴，我的功夫受鞭子不行，治你还是绰绰有余的。记得明天天亮前把事情搞定啊！”

　　听到章门穴的时候我就开始狂奔，那个老太监剩下的声音就离我越来越远了。

　　虽说师傅存了心整我，不过他的话并不是危言耸听，那些混进去的探子中不乏高手，我必须极小心隐藏自己，排除外患。

　　“可是你隐藏的未免也太小心了吧，哪个正常人会光天化日的穿夜行衣啊。”说话的是芃泽，东厂的另一个死太监。

　　“怎么，小心一点不行啊，到时候搭上命的是我又不是你”，我气愤的翻过来桌子上的入驻名单，顺便给了他一个白眼。

　　“等他们一入睡你就动手吧，许公公不是说宜早不宜迟么”不愧是京都府出来的，消息永远这么灵通，“有什么想问的你抓紧问。”芃泽压低了声音对我说。

　　“今晚吃什么？”我的声音比他还要低。

　　芃泽转过身，恶狠狠地给了我一眼：“肉包子。”

　　“你把这个加进肉包子里，我一会儿动起手来比较方便”，我递给他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包。

　　“哇”芃泽急忙堵住了鼻子，“你这也太会偷懒了，一包迷魂散下去谁都反抗不得了，可是你准备怎么排查呢？”他谨慎的用指尖夹了过去。

　　“我自有办法”我朝他挥了挥手。

　　晚饭是在大堂吃的，我一边在偏殿隔帘观察，一边也给自己弄了点饭菜

　　“我告诉你少吃点，你一个人能顶上我们一天的量”

　　“别胡说，”我嘴上辩解着，下口可一点都没克制。

　　“哎，今年是靠长相选的人吗？怎么这么多英俊的男孩子啊”我忍不住的感叹道。

　　“亏你自己还女扮男装，看不出来里面有几个真男人啊”

　　“我每天跟这么多不男不女的打交道，当然能分清哪个是真男人”

　　“信不信我把迷魂散下你碗里……”

　　“嘘”我做了一个手势，然后把他拉到我的角度，“你看到有四个人是完全不吃包子了吧”

　　“原来你在探这个……”

　　迷魂散是太医院特制，连宫内都不常用，只有南林阁、京都府的探子才频繁使用，而且它色味极淡，要不是业内人士，绝不可能分辨出来。

　　“这里有多少是我们的人”我悄悄的问。

　　“算我一共三个”

　　“那一会儿你们上的时候记得小心点儿，如果不幸殉职了我会非常怀念你的”

　　“想都不要想，我们三个是为了□□，要解决人你只能自己动手”

　　“哼”看着这几个人或真或假装的晕在桌子上之后，我拉上面罩，准备去砍人了。

　　“记得西边那两个是我们的人”

　　“记不住”

　　我走到饭桌旁，因为□□的关系，那两个人肯定已经提前做好了准备，我手再快最多只能一次性解决一个，我得好好规划一下。

　　我先走到其中一个身旁，用余光已经瞟到他手里捏住了飞镖。不过他不可能快过我了，我瞬间将一根毒针扎入了他的后颈，另一个虽然看到就扑了过来，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你要是聪明点，乖乖把脖子伸过来，我也可以让你像他一样痛快”我晃着手里的针，挑衅的对眼前已经暴露身份的人说。

　　“哼，就凭你？”这个人看起来满脸横肉，不像是平常能看到的太监，可是看着他握剑微翘的兰花指，就知道细节暴露本性了。

　　“来啊，看看是我针够快还是你够剑”我晃了一下针就迅速朝他翻了个跟头。我武功上没任何建树，只能靠轻功进攻或逃走，不过对方反应也够快，看到我翻过去后，立刻一个侧身躲了一下，我轻轻一笑，顺势用双脚夹住他的头，一个翻身着了地，也躲过了他本来想朝空中刺的剑。

　　哪只他出剑更快，我还没等站稳，他的剑就朝我的头刺了过来，我急忙蹲下身滑到他脚下，顺势攀上了他的背，本来一根细细的针就要刺向他的时候，整个人被他狠狠甩了出去，我痛的不行，但还是连续翻身躲过了他雨点般刺来的剑，眼看要撞到墙的时候，我突然反过身刺到他的剑上，趁他反应不过来的时候，立刻朝他脖子伸出夹着毒针的手。谁知他随手抓起桌上睡着的一个人，挡在自己面前。我急忙收回针，重心偏了好多，再加上肩上的剑伤，我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哼”我本来以为他能多说两句总结一下获胜感言，也让我有个翻身的时间，哪知道他一句废话都没有，举起剑就要刺向我，就在剑即将碰到我的脸时，远处突然飞过来一个酒杯，砸到了剑上，随后一个身影踩着那人的肩膀，瞬间飞到了我的旁边，我趁机躲了出去。

　　出手救我的居然是中了迷魂散的人之一——能自行解除迷魂药的人不是没有，只是我没想到这群人里有如此武功高强之辈。我望向他，不仅修为不错，五官也非常出挑，几根碎头发垂在眼前，一张俊脸英武非凡。

　　“好帅啊”生死攸关时刻我居然没出息的叫出了声。

　　没想到他听见后也转头冲我笑了一下。临危不乱，非常不错。

　　那探子见他走神，一剑朝脖子划了过去，他迅速偏头一躲，随机左手夹住剑，力气之大，那人使劲全力也不能动一分。

　　“刚刚这位姑娘说了，只要你把脖子伸过去，她就能给你个痛快”说着朝我使了个眼色。

　　“听见没有”我立刻跳到他旁边，狐假虎威的吓唬道。

　　“做梦”那人趁我们不备，右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直直的像我们刺来，眼看他就要刺中身边人的脸上时，我伸出右手迎了上去，好在手掌没等刺穿，旁边的人就将他狠狠踢了出去。

　　“你没事吧。”

　　“没关系”，我左手掏出针，刺在了他的后脑勺上，瞬间剧烈的颤抖后，一股鲜血从他鼻子里留了出来。

　　“多谢相救。”我转身对他抱了拳。

　　“无妨”

　　“没想到今年还有像你这么武功杰出的人，连迷魂散都在你身上起不了作用。”

　　“过奖”他没什么多余的解释，“我没事，只是其他人该怎么办？”

　　“劳烦你帮我把这些药分别给他们服下”，我从怀里拿出一包解药。

　　“何必这么麻烦。”声音是从人群里传出来的，之间晕倒的人中间，一个个子不高的黑衣少年站起了身——少年这个词只是形容年龄，至于性别，我没猜错她应该也是女扮男装。

　　“哈”，我扶着自己滴血的手说，“今年真是人才辈出啊。”

　　“不一样的啊，”她走到我的面前，我也仔细看清了她的样貌，唇红齿白，笑起来颇有些甜美的样子。

　　“哦？”

　　“这位少侠是武功高强，所以迷魂药也拿人家无可奈何。我呢，纯粹是碰巧闻出了迷魂药，所以趁你们不备自己提前服了解药。

　　“你对这个药很熟悉吗？”我左手默默摸向腰间。

　　“当然，不过我熟悉的药很多，不只是这一种”她说话的口气很得意，但并不讨人厌。

　　“敢问阁下怎么称呼。”

　　“赵芊芊，大家平时叫我赵芊芊就可以了，一个字都不要少。”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药王——前任太医院之首赵允的女儿。赵允在皇帝登基前就服侍过太后十几年，一直是皇上和太后的心腹，传说他尝尽世间奇药，医术也是出神入化，如今虽然年事已高，卸职在家，但地位并不输从前。如果眼前这个女孩真是赵太医的女儿，那迷魂散奈何不了她也解释的通了。

　　“不知赵姑娘是不是赵太医之女？”我问道。

　　“没错，不过你不用一直提我爹的名字，因为我很快就会让你见识到我一点也不输给他。

　　话刚落地，她就在怀里拿出了两小块不起眼的黄蜡，用桌子上的蜡烛点着了。我习惯用手挡住了鼻子，但气味还是很冲。

　　“蛇胆香，能解几十种迷药。”她一边小心翼翼的点着香，一边得意的笑。过了一会儿，桌子上趴着的人果然都扶着额头三三两两的醒了过来。东厂的两个人也在跟着人群假装，想到刚刚我那么危险的时刻他们都不帮忙，我就恨不得给他们也来两针。

　　“刚刚多有打扰，还希望大家好好休息，明天考场我们还会再见。”我尽量调整出一副大师姐的姿态，要多正式有多正式。可是一转过头看见那两具尸体，我又不自觉的犯了难。

　　“哎，看来还是需要我出马？”赵芊芊不知什么时候，从我身后鬼鬼祟祟探出了头。

　　我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她又从怀里开始往外掏东西，我条件反射的捂住了嘴。

　　果然，一小瓶黄色的水滴在两人身上后，尸体开始迅速挥发，眼看肉身化成白骨，然后整体化为浓烟，只剩下一滩血水，一阵腐烂的气味随着白眼飘了过来，所有人都被这气味儿或者景象吓了一跳，频起的尖叫里，还有几句“阿弥陀佛”若隐若现。

　　“姑娘，你这胸前该有的东西没有，千奇百怪的东西却不少，真是佩服。”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她得意的小脸，我就想逗逗她。

　　“喂！”她迅速双手捂住了胸。“我好心好意帮你处理烂摊子，你还奚落我。”

　　“多谢多谢。”我真的不能再耽误了，匆匆拜别后转身要走。

　　“姑娘，”回头看了一眼，叫住我的是刚刚出手的少侠——武功不俗、仪表堂堂，称呼一句少侠应该不过分。

　　“姑娘，你身上的伤。”可能是赵芊芊女士的表演此起彼伏太过精彩，我甚至都忘了身上的伤口。

　　“不碍事，我回去包扎一下就行了。”我看了看手上和肩上的伤，血已经止住了，就是留下的血痂有点吓人。

　　“要小心。”他翻起我的手腕仔细的看着，我盯着他下垂的眉眼和如玉的脸庞，可真好看。

　　“客官，你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燕京第一烟花巷——醉金阁的头牌金川儿，外人想跟她喝个酒都要豪掷千金，我却可以耗上她大半天的时间为我处理伤口，真是愧不敢当。

　　“哎，跟南林阁的两个探子交了手，没注意就被阴了。”我一个手被她按在桌子上清理，一个手还要端起茶杯蹭她两杯好茶。虽然赵芊芊也要给我包扎，但毕竟不比十来年的闺蜜这里舒服。

　　“自己什么三脚猫功夫，心里也没点谱，刚进了京都府几天，真当自己是绝世高手了？”

　　“有你在我怕什么？”我为了让她消气，开始胡说八道的极力讨好。

　　“不好意思，我的工作是卖身，不是救人，你最好搞清楚。”

　　“哟，那来吧。”我一把扯下衣服露出肩膀，“牡丹花下鬼，作死也风流。”

　　“别动，”她边笑边掰住我的肩膀，开始往上面涂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