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沉寂 ...
-
沉寂 第九章
泪水沾湿了枕头，一滴滴水汇成汪洋，汪洋拖着误入前尘的灵魂回到现世。
入手一片湿润，眼睛布满血丝。纪辰撑着头起来，他定定看着乍泄的天光。
昨夜下了一场小雨，风里有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香。
这样灰蒙蒙的天气，容易让人变得脆弱。
纪辰屈起腿，趴在膝盖上，哭的不能自已。
冗长又细碎的梦境，那么真切，又让他那么绝望。他站在上帝视角，面对最亲近的人，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无法上前喊一句爸妈，没有办法拥住幼小瘦弱的哥哥，不能给哥哥上药问他一句疼不疼。
因为，那是梦境。
即使是真实的过往，那也在过去的光阴里。
他到达不了，触摸不到。
等稍稍平静下来，纪辰还是疑心梦里的所见所闻，是否是往昔的投影。
他忽然想起哥哥的长相与父母并无多少相像，而妈妈好似认识哥哥。
妈妈为什么要打着幌子接走哥哥呢她是不是认识哥哥她透过哥哥在看着谁
他像谁？他又是谁？
一个个谜团像解不开的麦田怪圈，像无人知晓的独特密码，像一颗颗零散的珍珠。
而纪辰要做的，就是串联起真相，那些遗落在沧海的真相 。
父母年轻时的笑脸、妈妈的“胎梦”、幼小的哥哥抬头时的眼神、妈妈的泪水、哥哥身上的青紫伤痕在他眼前不断闭现。
纪辰蓦然想起哥哥与自己并不相似的面容和年少记忆里落地窗前的沉寂背影，哥哥他看着晚霞的时候会想些什么？
他不知道。
他缓缓坐在落地窗前，他仰着脸看雨落旋窗。
温热的水滴溅到地上，在雨声中微不可闻。
-------------------------------------------------------------------------------
下楼的时候，谌渊已然端坐快吃完早餮，纪辰轻轻地坐下。
谌渊抬眼看了看他，目光中有些责备:”怎么这么迟，你还记得你今天要做什么吧？”
纪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略带鼻音:“我记得，哥。”
谌润怔愣了一下，眼神顿时温和下来：“眼睛怎么这么红，去休息吧，哥又不怪你，换个人就是了，养他们又不是吃白饭的。”
纪辰挤出个笑来，眨了眨眼睛，惟恐在兄长温柔关切的目光中落下泪来。
他的瞳孔那么黑，他离他那么近，他的温柔那么真切。
纪辰能看见瞳孔中倒影的小小的自己，小小的，只有他。于是缓缓笑开:“哥，不要紧的。”
哥，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温柔也是种过错。
我都舍不得去怀疑你。
-------------------------------------------------------------------------------
等谌渊走后，纪辰进了他的房间。
一如人一样的简洁，冷淡风的装饰，像他这个人，克己自律、寡淡冷漠，连头发丝也总是规律的。
让人想破除他淡漠的外衣，看他慌乱，看他无措，看他失控。
才感觉自己是重要的。
纪辰躺在他的床上，用力嗅了嗅被子的味道。很淡很淡，却让他觉得很喜欢很喜欢。
“啪”他猛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感受脸上火辣辣的疼，他放声大笑，笑出了泪花。
纪辰你在想什么？
你想做什么？
有没有血缘关系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不，我只是想知道，很想很想知道，他与我存在什么样的联系...
他闭了闭眼，又扇了自己另一边脸，躺了一会，再睁开眼，已经平静下来了。
他翻开了枕头，四下寻找，找到了一根头发，然后小心地放进了随身的小袋子里。
他半是自嘲地笑了。
他轻轻地关上了门。
门吹对窗帘，湿润的水汽涌入。
床铺整齐，相似从未有人来过。
-------------------------------------------------------------------------------
下午有个大单子，和许氏的。
纪辰领着部下依次坐下，每个人都正襟危坐，等待许氏。
然而许氏却迟迟不来。
纪辰不知为何有些心绪不宁，他捏了捏食指和中指的指骨，透过窗户眺望远方。
远山黑云聚合，风起云涌，山雨欲来风满楼。
湿咸的风中，有高跟鞋的和声。
正主娉娉婷婷，姗姗来迟，笑意满满：“纪经理久等，那我们开始吧。”
她身后的人也依次坐下。
许琇莹。
纪辰一点也不意外，他注视那双笑眼，莫名有些烦躁。
他想，许氏这块骨头，怕是难啃。
然而，却和他想的不太一样。许氏的态度和许琇莹一般热情，几乎没怎么劝说，就很爽快给出优渥的条件，他也爽快签下合同。
送上门来的合作，要不是合同没问题，纪辰简直怀疑这是一个套，等他往里面套。
他想起哥哥早上说的那句话，严重怀疑之前那批人是吃公司白饭的，应该开除。
咳咳，这只是玩笑话，这次大概是因为许琇莹的缘故。
结束，起身、握手。
许琇莹笑靥如花，“约个下午茶呗，纪经理。”
纪辰刚想拒绝，许琇莹冲他狡黠地眨了眨眼：“纪经理不会连个下午茶都不会和我喝吧？”
身边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怂啥啊，经理去呗，这可是个大美人啊！”
纪辰思考了一下，还是应下了，“当然可以。”
许琇莹扑哧一声笑了：“说好了哦”
“嗯。”
-------------------------------------------------------------------------------
下午的阳光，温暖、缱绻，造访着一座座城。
人的表情好像都被它柔化了一样。
忙忙碌碌的生活，琐碎繁杂的事务，在悠闲的下午茶时光被扔到角落里。
许琇莹吃着提拉米苏一脸满足，她迅速解决了一份，又开始吃布丁。
纪辰喝咖啡的手顿了顿，他笑道: “许小姐很喜欢甜品嘛，这么吃，和很多‘淑女’不大一样”
许琇莹含糊不清地说：“很喜欢呀，管它胖不胖。人嘛，开心最重要”
纪辰笑笑，不置可否，
许琇莹抬眼，看着他笑道:“就像现在，我就觉得很开心”，又顿了顿：“我看见你第一眼，就觉着你合我胃口。”
“为什么?”纪辰下意识反问道。
“不是什么事情都有缘由的”她嘟囔了一句：“说这个干嘛呢”
她迅速换了个话题：“令堂是有名的钢琴家，想来你耳濡目染，也是精通的”
纪辰有些羞愧：“略知皮毛罢了，荒废了许久”
许琇莹笑了笑：“谦虚了呦，纪辰，你喜欢月光曲吗？”
“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还是德彪西的《月光》?”
“贝多芬的喽”
纪辰饮了一口咖啡，“挺喜欢的，乐章就像雷尔施塔布说的一样‘如在瑞士琉森湖那月光闪耀的湖面上一只摇荡的小舟一样’，而从贝多芬弹即兴弹给那个喜欢钢琴的盲姑娘的故事来说，可谓是音乐的救赎”
“音乐的救赎吗?”许琇莹嗤笑了一声，“可是贝多芬，他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的表情冷了下来，当她不笑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孤寂的。
她又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有些压抑的隐忍：“他连自己都救不了，还想救谁呢？”
这个“他”指的是谁呢？难道只是贝多芬？
纪辰没有开口问，他不知道说些什么。
有那么一刻，他觉得对面的人和那个他仰望了那么多年的男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她离他那么近。
他离他那么近。
却好像...永远靠近不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沉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