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痕》辛云伶

5、米兰达·诺顿（3）

　　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门外其他人陆续离开的声音，终于等到大家都走了。
　　我打开电脑，我知道我要把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最好还能表示一下我融入不了队内战斗生活。可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头，如今的我是为了战斗而生的试验品，如果我适应不了，那意味着什么？
　　又累又饿，我关掉电脑，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这里就像一个小家庭，有厨房厕所淋浴间，还有七个舒适的小房间，如果能除去客厅摆放的各种装备和客厅中央的大投影沙盘，这里肯定会是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地方。可惜……这只是如果。厨房有灯光，奇怪，难道还有人和我一样，没有地方可去？
　　厨房门忽然一下被人打开，艾伦看到门口的我，吓了一跳。“我以为，我以为，你要在房间待一会才会出来呢？”他急忙向我解释清楚他惊慌的原因。
　　“你怎么还没走？”我绕过他，打算去推厨房门。
　　“都在这里了，吃的都在这里了。”他把手里的托盘举高让我看见。有面包、水果、甚至还有汤。”厨房里什么都没有了，又过了饭点，我担心您会饿，特意去餐厅拿的，不过，他们不让我拿很多。”他勉力一笑，似在表示歉意。
　　“我不饿，吃点水果就好了。”我冲他笑笑，以示感谢。
　　“这些都是，都是替您拿的。”他说那个“您”字格外用力，如此小心翼翼的讨好，倒让我有些恍惚。以前我也是这样的，或许应该这样说，这是豹派的传统，小心翼翼的活着。怕说错话，所以少说话，怕得罪人，所以少去人多的地方，怕惹事，所以挨打都不敢还手。
　　“长官，是不是不合胃口，您喜欢吃什么，您告诉我，我再去拿。”
　　我赶紧抚平自己不自觉泛起的愁容，“挺好的，谢谢你。”
　　为了表示我对食物的满意，我又拿起了一块我不喜欢的面包继续吃，边吃边问他：“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把事情搞成这样，哪好意思先走啊。”他忽然站起来，对我深鞠一躬，“对不起，长官。”我吓了一跳，差点被面包噎住。“都是因为我，害得长官受牵连……”
　　“没关系，第一次，难免会出点状况。”看着他满脸通红，我急忙安慰他。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了，可表情依旧不轻松。“不是谁都像我这样丢人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毕竟现在的我不应该记得住自己以前的经历的。
　　“你为什么要加入豹派？”我忽然想起用这个问题来转移话题。这是我第一眼看到他档案时就想问的。他是四号地球的人，是原住民。他没有必要加入死亡率最高升职率最低的豹派，他可以选择更安稳更有前途的派系。我知道在豹派虽然有百分之十左右的原住民，但他们不是囚犯就是生活没有着落的可怜人，而艾伦不是，他的履历表很漂亮，万中无一的漂亮，他这么做要不就是被人陷害要不就是疯了。
　　“我要说我是自愿的。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
　　我转头瞪着他，虽然想尽量把表情控制住，但我感觉还是没有收住。他是疯了。
　　“我知道大家都会这样觉得。可是长官，您现在也算是豹派的人。”他语气有些不客气，我很想告诉他，不管他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很敬佩他的这个决定。可我不能表达出我的态度。
　　“我只是好奇你这个想法。”我想尽量缓和。
　　“长官，很简单，整个军部，只有豹派在为了大家的安危奋力作战，我想加入这样的部队。”他向我敬了个礼，标准的军礼。
　　好讽刺，可是大部分豹派的人都不是自愿的。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想道歉，更想对他说谢谢，他也许是这个星球上唯一让我觉得我们存在有意义的人。
　　“谢谢你，艾伦。”
　　他诧异的回头看我，“什么？”
　　我冲他点头微笑。我希望总有一天，他能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终于把报告写完了，我发给了雷诺，以他的性子，他估计要最后一天才会来看这个报告，他向来不喜欢这样的文书工作，总是随便抓人代笔，不过上面好像也从未因为这个挑过他的刺。说起来，上面好像有意无意都会偏袒他，连我那一次被他踢出队里也完全是替他背了黑锅。
　　我躺在床上，窗外星星点点的灯火很耀眼，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样的景色了，不该在这种难得放松的时刻还想起这个人，太扫兴。
　　想到放松，我从床上跃起，如今我是鹰派的身份，是不是应该像鹰派的人一样生活，拿高额的工资，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这样看起来才正常吧。
　　那首先，我应该出去，离开军区，去外城溜达一下。
　　我脑海的外城仅仅是一个名字而已，这些年，我或许可能去过，然而没有留下一丝印象。我只是从资料上知道，这个星球的人类把生活区域围成了一个圆形，最外面的一圈分为A、B、C、D、E五个战区，高墙、机枪、电网、二十四小时监控。战区往里是备战区，就是我现在待的地方，是军人们休息训练的地方，也是大部分豹派只能待着的地方。再往里，就是外城区，这里有居民，有商店，有住房，有买卖，有娱乐，有生活的气息。而最中间的，内城区，是商贾政要，有钱人的地盘，是雷诺们这种军官才能住得起的地方。
　　我翻看地图，内城区北面，那座圆柱形33层高的楼，是军部总部，顶楼的标志格外醒目，这是一把枪的样子，黑漆漆的枪口朝着天，我好像能看见枪里崩出的子弹，金色的轨迹划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