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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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青牵着马，在街上溜溜达达的走着。
折腾了这么久，天都亮透了。廖青感觉跟做了一场梦似的，总有点不真实的恍惚感。讲道理他现在应该抓紧把问题都解决了然后返程，或许还不会迟太久。可他总感觉需要缓一缓。
慢吞吞的朝着记忆中驿站的方位走过去，他只一味出神。
好容易到了，看起来也是刚刚开张的样子，并不多人。廖青猛一闭眼，算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抛干净。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哎客官，您里边请嘞！”
廖青把马缰绳递给门口的小二，单嘱咐他，“你在此稍等，我去找一下掌柜就来。”小二不明所以，只听了话等在一旁，好在刚开门，清晨也没啥客人。
廖青信步走进去，只一眼就看到了柜台处摆弄算盘的掌柜，忙上前告罪。“掌柜，我前日在你家打尖儿，因错牵了别个的马，好容易今天找了来，倒想陪个不是，找找主人，顺便认回我自己的马吧。”
那掌柜抬眼看见了他，一眼辨认出那日这其貌不扬但出手大方的主来，又听他认了这桩公案，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登时怒了。
你道这马的事情可令他遭了回罪。原来那丢马的主也不是好相与的，把这小店从早到晚闹了个人仰马翻，先是闹得所有客人领了自己的马，把人都得罪了，只好给客人免了些钱；又把这青年落下的马算是赔给他了不算，还被这泼皮赖着丢了马背上的货物，赔了好些银子。再不论这砸坏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的修缮补进，可谓是天降横灾。
那掌柜激动地抓着廖青的手一一数落，把廖青说的心里十万个懊恼与愧疚。最后道：“你这小哥，原是几句话就能抵了我的损失的吗？还想找回你的马？我看你是做梦！你既认了，今天不但要把马落在这里，若不赔了我损失的银子，你就别想脱身！”说着，竟喊着伙计们，作势要围住廖青，强留人了。
不过廖青也并没想着逃脱，毕竟是自己的错处，这责任是一定要负的。
“掌柜你说怎么办，我都依就是。”他着实不知所措，这场面实在是不知怎么应付。涨红了脸，话都说不成个。
“你也不必说这些虚话，”掌柜看他惶恐样子，也放缓了语气，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我看你也是个实在人，你也知道我这家伙什儿修理补进，油盐菜蔬无一不是用钱的，更不说我又赔了那泼皮这么多钱。”掌柜心念一转，记起这少年是个慷慨不拘的主儿，故意往大了说，“咱们平头百姓，也是小本生意，作践不起。满算下来，若你赔我二百两银子，这事我们也算是平了。也不见官，你可自去。”
廖青听到这里，心下也明白这掌柜的用意了。讲道理这些东西说什么也值不了这么多，可毕竟是自己的错处，说不得人家说是多少，就是多少了。但现在身上的确是拿不出这么多钱。这一路本就简装便行，并没带多少银子。吃喝处处用钱，更遑论给那安桀治伤用去的钱。现在身上也只剩下十几两罢了，是远远不够的。
“掌柜，您看，我身上只剩这些了。”廖青把身上剩下的碎银统都拿出来交在他手里，“我赶路久了，又发生一些意外，实在是一时拿不出来这么多。您宽限我一段时间，令我家去，我取了银子该怎么给您送来定当是送来的……”
“你可不要胡吣了！”掌柜听到这里，已经是变了脸色，“你可是当我傻？你这一家去还有回来的道理？”掌柜一时恼上了，猛地将账本子摔在柜台上。“我看你是个老实人，这桩桩件件我不与你细计较，你倒是蹬鼻子上脸。小小年纪竟学那老泼皮赖皮，我是看错了你了！”又忙叫着小二去报官，“今日不说清楚，你是别想走了！”
廖青已是呆愣无法，所有的本事已经用尽了，话又说不过人家，不会为自己辩解，要赔不是又想大概没什么用，只能是愣愣的站在那里，任掌柜推搡咒骂，一并接着了。
当真是流年不利吧。要是因为一匹马被缉拿走了，别说王爷会不会救他，他大概就真的要在牢里自己了结了自己，知道都不要让王爷知道。
这波丢脸丢到家了，也算是本事。
况且话说回来，自己是绝不能被拿走的。黑匣子里的物件如此重要，是一定要交到王爷手上的。自己这条命到是不要紧，可这东西若是带不回去，死都无法安心。
当下两难。
掌柜看他涨红了脸沉默不语，分明一身武艺也不晓得动粗，知道这也是一个呆子，想他是真的没这么些银子，自己想趁机敲一笔，怕是不能了。又看见他推搡之中极护那个篓子，就知道里面一定是有宝物的。当下心念一转。
“我也不是难为你，”掌柜放缓了语气，“我信你说的种种难处，我也不是那不通人情的人，也不想闹大。这样，你若把你身上珍贵物件留作抵押，或是直接与了我，我倒可以放你走，咱就两清。”后又语锋一转，“再不然，你就卖在我这里，给我做了死契，一辈子苦力出尽罢！”
廖青听了，知他是看透了自己护着东西的意思，打起它的主意来了，可是两种要求他都应不了，只能是硬抗。“两个，都不行。”廖青看掌柜面色又开始难看，急忙说：“我这还有一把剑，从小跟我，也值几个钱。我压在这里，等我回去……”“你不必说了！”掌柜厉声打断了他，“看来你是不想善了了，既这样，也不必多说，公堂上见就是！”
廖青顿时觉得眼前一黑。
他心里想着硬闯出去，可是自己总控制不好力道，且没有理由对人家动手，万一伤着了倒成了大罪过。这边掌柜的死死拉住他，那边小二眼看就要去报官了，正急的不知怎样好——
“行了，放开他。”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了来。
他呆呆的回头看了看，只见是安桀直挺挺的往那一站，手里想拎个小鸡仔一样拎着刚刚被掌柜支使这跑出门的店小二。懒洋洋的披着自己留在他那儿的披风，扶着门框笑眯眯的看着他。
廖青觉得，这一会儿受得刺激有点儿大了，他想不过来，觉得脑子有点儿懵。
掌柜心里一惊，面上不显，嘲讽道：“呦，这又是那位爷啊？劝您别…….”
“老货你拿着，”安桀走到廖青跟前儿，顺手丢给掌柜的一个东西，“你看看，这玩意儿值不值得你亏得那些钱。”
掌柜一瞥，立时一怔，又反应过来，看起来这也是一冤大头，眼珠子一转，“呵，出手挺阔绰啊。”
廖青立时反应过来，打眼一看，正是安桀腰间佩的那块玉，登时急了，“不行，安公子——”“先别说话。”安桀面孔一肃，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抚了他一下，仍然淡淡的看着掌柜的，“我瞧你也是个知情识趣的人，这玩意值多少钱你心里也有数。小青儿实在，我不管，但你若欺人老实，我可饶不了你。”安桀眼神越来越厉，“你也是想要钱，我们呢，只想着脱身，现在收手，两下相安。你若是贪心不足，不用等官兵来，我们两个合可以给你们揍个人仰马翻，还能全身而退，到时你赔了夫人又折兵，我看是谁难过。”
说罢，安桀揽过廖青，又恢复了那一脸笑意，“你这个傻子，他们讹你，你道当真。叫我说揍一顿就乖了，该怎么着怎么着，又不是没这个本事。”倒把个廖青说的脸红，“原是我的错……”安桀听着廖青自己小声嗫喏，只把个眼睛不咸不淡的往那掌柜身上瞟。
那掌柜的看着缩在一边的几个小二，心下暗恨，又想着到底自己不亏，还赚了不少，也惹不起这凶神恶煞的男人，只能罢了：“算了算了，就这么着吧，便宜了你们。”
安桀也懒得跟这人计较，只揽着廖青走了。算是了结了这件事。
街上，早市。
廖青臊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又感激不尽的，看着安桀这会儿因为刚刚强撑着伤势露出的疲态，连忙扶住他，又觉得愧疚，更是呐呐不能言。
安桀看他低着头左右不是的样子，只觉得好笑有趣，“得，这回你该怎么感激我？”
廖青听了这话，连忙抬起头直直的看进那人的眼睛里，“安公子于我大恩，您只管说，只要廖青能做得到的，万死不辞。”安桀听了这话，倒乐不可支起来，“可不用你这条小命。”安桀扶着他随便找了摊子坐下来，顺手要了碗馄饨。他身上伤着，自然不能吃这些油腻的东西
“只头一件，咱这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对吧？其实说起来，我还你救命之恩，也算是两不相欠，可是这么个情分，只叫公子倒显得外了。我也不迫你叫我名字，只唤我安兄，可好？”
廖青听到这里，只觉得自己带偏见了，这当真是个好人，也释怀了起来，“安兄。”他也抬头笑着唤了声安桀，“此番多谢你。”
安桀笑道：“好说！”
囫囵吃了早饭，廖青踌躇半天，还是对安桀说：“不知兄长府居何处，待青回去了，总要把玉佩的钱赔给你……”
一番话正中安桀下怀，他撂下碗，对廖青说：“不知青弟往何处去？”
廖青也不防：“往京城。”
把个安桀倒窃喜了。不想他竟是跟自己同路。本打算逗他玩闹一会儿，交个朋友，知道他住在哪里，以后好找的。没想竟和自己一路，想来这一路不会无聊了。
“可巧，我也回京城去。”安桀道，“可是这镇子我不识得，被人追杀到这里，不知道路了，可否请青弟引我一程，咱们一路，想必是极有意思的。”
廖青被安桀这一连串的话砸懵了，“哦……哦，倒没什么不行。”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可你总要养养，伤……这一路上怕是撑不住。”
安桀看着他说：“不急，马和行李什么的都要预备，我看你也是累了，不如索性在这歇几日，养足了精神再走不迟。”
廖青看着他诚恳的眼睛，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只是不知所谓的应了。
八成，他也没反应过来自己应了什么。
安桀笑眯眯的揽过他：“少不得烦青弟扶我一下回去了，我可是没劲儿了。”廖青忙扶住他一只胳膊，小心翼翼的往医馆走了。
阳春三月，日头正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