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仲夏夜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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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静谧地燃烧着，偶尔发出火花炸开的“噼啪”声响。火舌舒缓地吞吐，在徐徐晚风中轻轻摇曳。
我抬头，夜色悄无声息的落下，满天繁星不言不语地在闪烁着，仿佛极远，又仿佛极近。
我突然想到了莎士比亚的戏剧，我钟爱那位浪漫的戏剧家的作品。在他的笔下，总是出现夏天的夜晚。他似乎对这个时节有种偏爱，他所创造的美妙环节，都爱在这样的背景下悄悄发生。
我有点想哼一哼那些盘旋在心头呼之欲出的音乐。
或许我不该总是待在起居室里，以后晚上我也可以偶尔到花园里喝喝红酒，放一放留声机的音乐，只可惜没有一位美丽温柔的女士和我一起在月色下共舞。
这对一位优雅的绅士来说真的是一种莫大的遗憾。
冒险家不知去哪转了一趟，回来后满怀的苹果，头上还有几片叶子。
我估计他是把庄园主栽的那棵苹果树祸害了个精光。
话说我记得庄园主非常宝贝那苹果树来着。小丑窥伺了很久，结果偷摘的时候被庄园主抓了个正着，直接扣光了工资。
不过我是一位宽容的绅士，不会为此斥责远道而来的客人，辛辛苦苦而来，我怎么好意思为这点小事生对方的气呢。
反正不是我的苹果树。
“先生，给。”冒险家抛过来一个苹果，我伸手接住，看了看，上面还有一些水渍，嗯，洗过了，好极了，完美的饭后果盘。
冒险家一屁股坐在我身边，满足地叹了口气，“刚刚我还在愁饭后甜点的问题，就让我发现了苹果，真的是太幸运了！没有饭后甜点，苹果也是好的嘛，先生你快尝尝，我刚刚吃过一个了，味道棒极了，就是苹果树有点难爬，周围还不知道被谁撒了钉子，树上还有玻璃渣。不过没关系，这可难不倒一位伟大的冒险家!冒险家绝对不会因为一点困难放弃自己发现的宝藏!”
冒险家幸福地啃起了他的宝藏。
“不过我说回来，我猜测这个庄园里遇过大风，我在摘苹果的时候居然在树叶里发现一个捕兽夹!”
冒险家乐不可□□个丢了捕兽夹的猎人一定非常的茫然。”
我想起了两件事。
上次小丑被罚光了工资后，表面上认错良好，转头就和我们嘟哝下次要摘光庄园主的苹果。
以及有一次我不小心路过庄园主的书房，听见对方在打电话订购什么捕兽夹。
emmmmmmmmmmmm，我，杰克，什么都不知道。
不得不说，冒险家是一个天生阳光灿烂的乐天派，就算我全程一个字都没有蹦，他一个人也能说得眉飞色舞，欢乐至极。
看在这片难得一见的晴朗夜空和美味爽口的苹果份上，这位冒险家的聒噪，我也姑且容忍了。
欣赏美是所有拥有智慧的生灵与生俱来的本能，聒噪的冒险家很快把视线转移向头顶浩瀚的星空。
漆黑的苍穹之上，无数的繁星明明灭灭，遵循着冥冥之中的法则所划定的无形轨道缓缓运行。在这样的星空下，所有的智慧生灵都会感受到自己的渺小，歌颂自然运转的法则和万物的美。
这种时候，最适合一曲优雅的乐章还有抒情的十四行诗，当然，还不能少一些红酒的微醺。
冒险家望着头顶的天空，陷入了沉默之中，慢慢走着神。
没有红酒陪伴寂寞的绅士，我只能拿手中的苹果替代，至少他们都是红的，都很美味。
我寂寞又深沉地思考着星空的哲学，或许只有在这一刻，我和身边的人类才能有着思想上的共鸣。
冒险家缓缓开口，声音有一些缥缈:“先生，你说，星星上有些什么呢”
不知道，别打扰我思考星空与命运的哲学命题。
“真想去星星上看看啊，那一定会是非常精彩难忘的冒险之旅!”
……
年轻人!你的脑袋里只有冒险吗!为什么不坐下来优雅地喝一杯，探讨探讨世界的法则，思考些有用的东西，做个温柔高贵的绅士，而不是整天琢磨着到处瞎跑吗？!
觉得能和身边的人类产生思想上共鸣的我真傻。
冒险家陷入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先生，你有进行过旅行吗？”
没有!
好吧，年轻的时候我曾经旅行。那时候沉迷于《格列夫游记》的我有着旺盛的精力，妄图周游整个世界，但是走过了几个村庄，我就发现格列佛的奇幻之旅根本不存在，一切住所的居民都是泛泛可陈的人类，他们有着相同的无聊本质，贪婪、懦弱、自私，对于异类，心怀恐惧的他们都是同样的反应，强大的，便捧起来供奉，弱小的，便摔下去踩踏。
没有小人国，没有大人国，没有一举一动都符合着优雅谦虚本性的慧骃，那些奇妙的生灵只存在与一个虚构的书本世界，而现实？它永远毫无情趣。
于是我兴趣缺缺地终止了我征服世界的旅程，回到了雾蒙蒙的伦敦，安心地做起了那份销售工作。
或许我是真的不再年轻了，才会回忆起那些过去。
我有点想回温暖的起居室听听音乐了。
冒险家突然伸手抓住了什么，他笑着向我炫耀:“看!先生!我抓住了一颗星星!”
冒险家松开手，一点光芒闪烁着轻轻漂浮了起来，是萤火虫。
“看到了萤火虫，才感到夏天真的到了啊！先生，你知道吗，我曾经在热带最古老的森林深处看过一场当地土人的祭祀，那些异族人穿着用自然之手做成的衣裳，在夏夜围着巨大的篝火跳着有着奇妙韵律的舞。祭祀的权杖上悬挂着的铃铛伴随着舞步的节奏发出响声，声音和繁华都市挂着的清脆风铃不相似，倒让我想起来大漠里的驼铃，古老又悠长。祭祀跳到一半，有无数的流萤之火从草木之上漂浮起来，所有人仿佛置身繁星之中，在宇宙中漫步。”
“而宇宙的中心，只有那巨大的篝火在熊熊燃烧。”
冒险家仿佛从肺腑之中吐出一口气，从他所描述的场景中回过神来:“那场祭祀之舞是我的热带之旅最美的冒险宝藏之一。”
冒险家来了兴致，他似乎天生是个雀跃活泼的人，想到哪里就说道哪里，自由散漫。
他跳跃的思维如同云中漫步。
他向我描述藏于热带雨林深处的神秘蝴蝶，起始于一场惶恐的兽潮身后追着的密布虫群，所有被虫群所覆盖的生物都死于窒息，而爬上高树躲过一劫的人类目睹了虫群结茧的全过程，高度疲惫的昏睡后，人类睁开眼睛，第一眼便看到了优雅巨大的蝴蝶破茧而出，蝶群铺天盖地，蝶粉仿佛闪着蓝色的光芒，随着飞舞的翅膀簌簌降落。
他哼唱着大漠深处向当地人学习的古老曲调，异域的腔调描绘着满天狂沙，沉默的商队骑着骆驼在沙漠上连成了一条细长的线，低哑的驼铃在广阔的土地上静静回荡，将旅人们串起，一端连着金色的沙砾，一端连着遥的故乡。
他说着寒山雪夜后的日出光辉绚烂，天地一色；深山中密林里偶然发现的溪流清澈如水，鱼群仿佛游于空中；百丈的瀑布击打出的浪花拥有巨大无比的力量，但是好运的旅客会碰到砸晕在石头上的小鱼，正好加一顿餐。
冒险家说的滔滔不绝眉飞色舞，他热情地向我传授野外的生存技巧，如数家珍着野外冒险看到的雄壮美景。
他的推销技巧不逊于当初给贵族公爵介绍航海冒险好处的水手船长，那些扎根于大海上的人类巧舌如簧，能够让最懒怠的贵族热血上涌，最守财的公爵挥金如土。
好吧好吧，我承认，人类也是有闪闪发光的时候，就比如我面前的这位冒险家，他谈论起冒险的时候，神情仿佛正在幸福地亲吻整个世界。
我想起了我当初所定居的伦敦，那里有永远雾蒙蒙的天空，巨大的烟囱日夜不歇吞吐着黑烟，绅士小姐们乘坐着汽船矜持地顺着河流游览着整个城市，他们脚下的河水是污黑的。
那里的舞会永远开不完，上层人士穿着华丽到累赘的服装跳着永远跳不完的舞，仿佛他们的脚上都被套上了红鞋子，根本停不下来。他们交流食物、珠宝，用温柔的语调繁复的语言来歌颂他们伟大的日不落，但是去掉那些迂回婉转的修饰词，他们不过是在谈论着奴隶、殖民、掠夺、侵占。
有什么能撕开那些繁复的伪装呢恐怕只有莽撞冲入会场的嗜血野兽才能揭开这些彬彬有礼的上等人的面具，让他们露出真实的惊恐神情。
但是这座繁华的雾都哪里来的嗜血野兽？马戏团那些在鞭子下瘦弱不堪的虚弱牲畜吗？
于是华美的盛宴绝不完结，正如那围绕城市的层层浓雾绝不散开。
“冒险在很多人眼里可是意味着死亡，你就这么喜欢吗？”我非常平静地问这位神采奕奕的冒险家。
冒险家一愣，仿佛见了鬼:“先生你你你你，你会说话？！”
废话！我又不是哑巴，不过我好像确实从来没在他面前吭过声。
emmmmmm好吧。
所以，我今天遇见的人类都把我当成是一个残疾的哑巴吗？我亲爱的冒险家，你面对不会回应自己的一个哑巴也能吧啦吧啦说个不停？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我收回又要发散的思绪，安安静静盯着眼前的人类，等待他的回答。
短暂的沉默时刻。
我又想起了雾蒙蒙的都市，衣着鲜艳的绅士淑女，带着微笑面具的假面舞会，匆忙而过的马车，哭泣的妓.女，以及，铺天盖地的夺目红色，它撕开了那片浓雾缠绕不散的苍白。
冒险家笑了笑，身子向后一仰，反手撑住地面，保持着轻松的姿态抬头看着满天繁星，转过头笑着对我说:“生存还是死亡，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question.”
舞台上，众叛亲离、悲痛决绝的哈姆雷特这么说。
“生存还是死亡，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坐在身边，看着星星，轻松愉快的冒险家也这么说。
他们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转变自己的行为。
恍惚间，我看到了一瞬间的重合。
我突然觉得，这位热情到聒噪，完全不符合我的绅士美学的冒险家，还是有些可爱的。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仲夏夜之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