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行者》龙亭麟軒

8、白骨风铃（七）

　　市局抽掉了大部分警力，连夜把那些知情的乞丐请到了局里配合调查。终于把那些人的活动范围和身份做了确认。除了李大壮之外，还有徐老蔫，刘大富，孙二狗等等。
　　那个年代的人取名，大部分都不会太雅致。据传民间乡村大多数人都不会给孩子取特别好听雅致的名字，说是有那么一种说法，名字越贱，命越硬，孩子就越好养活。因为那年代还未改革开放，人民群众生活都比较艰难，很多人吃不饱饭，孩子多的，经常有送人的。想来这些事，很多朋友都知晓。咱在这也就不细说了。
　　第二天一大早，又在市局召开了案情分析会。
　　“目前，我们已经确定了尸源，和大家开始猜测的一致，死者均是来自乞丐，昨日发现的那具新的骸骨，省厅那边已经给了回复，已经确认，正是本市的惯偷乔六指。乔六指，本名乔六，没有家属，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今年三十三岁，是个惯偷，在本市贼圈子里名气比较响亮。六年前因为盗窃公共财物，被判了四年，也正因为这样，省厅数据库才有了他的DNA数据。前年出狱，出狱后依旧贼性不改，重操旧业，不过都是小偷小摸糊口，也没犯什么大案，说起来，他还是派出所的常客。”刘队介绍道。
　　“嗯，这个线索很重要。立即派人查找平时和乔六关系好的人，找到他们，调查一下乔六有没有和人结仇，以及他的活动轨迹和活动范围，一单确定范围，我们就可以大致推断凶手的活动轨迹。”梁教授道。
　　“好的，我立即安排！”王局振奋的说。
　　“教授，我有个想法，不过，只是我的猜测...”龙哥说道。
　　“嗯？云龙啊，快说说！”
　　“是这样的，我们之前只是一直在调查凶手抛尸所借助的交通工具。但是并没有收获。
　　结合小明那孩子所说的情况，以及我们推断的凶手搬运尸体的情况来看，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凶手并没有使用任何的交通工具。”
　　“龙哥，你的意思是，凶手不需要借助交通工具来搬运尸体，然而却每次都把骸骨挂在公园，这说明凶手生活或者犯罪现场距离这里很近？”我开口问道。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凶手很有可能是在这附近作案，藏尸，分离血肉，炮制骸骨，最后搬运，悬挂。”龙哥斩钉截铁的说。
　　“嗯，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之前我也这么假设过，但假设毕竟是假设，没有依据。现在看来，完全有这种可能性。这样一来，凶手必须是在公园附近生活或者工作，还要有一个方便他作案，藏尸的场所。因为他对这附近的情况特别熟悉，甚至可以说了如指掌。而且，他杀人，分离血肉，还要有方法让血肉消失，并且还不能被人发现，或者说，有同伙。”梁教授道。
　　“.......该不会....是包子铺的人干的吧......”方天犹豫嘀咕道。
　　“包子铺？”刘队疑问道。
　　“是啊，你不是调查了嘛，包子铺顶楼刚好有个操作间啊，而且，三楼窗户刚好对着公园广场，随时可以看到广场上发生的一切，包括，那棵大树。”方天道。
　　“小方的猜测很有道理，巧合并不奇怪，如果很多巧合放到一起，那就奇怪了。”画眉接口道。
　　“你们的怀疑很有必要，但是目前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办案不能只靠推测啊。”梁教授叹道。
　　正在这时，有个警员进来报告情况。说是派出所接到王局指示，调查和乔六关系密切的人，好巧不巧，有个叫王三的家伙，昨晚因为入室盗窃被回家的主人逮了个正着，也该这货倒霉，那家主人是个武术教练，二话不说打了一顿，扭送到了街道派出所。这家伙也是也是派出所常客，平日里和乔六走的最近，关系最铁。人，此时已经送到局里来了。
　　我们迫不及待的对这个王三进行了问询。
　　审讯室内。
　　刘队，龙哥，画眉三人坐在审讯桌前。他们对面坐着一个小个子，很瘦，三七分的头发，五官很滑稽，圆溜溜的小眼睛滴溜溜的转，扫帚眉，尖鼻头，薄嘴唇，一瞥小胡子。活脱脱的一个大老鼠形象。典型的贼眉鼠眼。
　　我和教授，方天，王局在旁边的屋子看着这一切。看过警匪片的朋友都知道，完善的审讯室，旁边总会有一面墙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景，也可以听到里面的声音，而里面却看不到外面。不过，外面的屋子，需要关着灯。这种审讯室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已经几乎没有了，都换成了监控。
　　“王三！知道为什么找你来么？”刘队沉着脸问道。
　　“嘿嘿，报告政府，俺不知道，不过......”王三小眼睛又是滴溜溜一转，有点扭捏的说道。
　　“你严肃点！不过什么！”画眉皱眉脆生生的喝道。
　　王三还没答话，龙哥已经站起身走过去把一支烟塞到他的嘴中，并给他点燃了。
　　王三美美的吸了一口，陶醉的闭上眼睛，一副满足的表情，持续有两三秒才抬头睁眼道：“嘿嘿，感谢政府，感谢政府！”
　　“嘿、这小子，是个滑头，得吓唬！小方，你看看云龙他们是怎么审讯的，学一学！”梁教授道。
　　“王三！我的烟可不是好抽的。说！乔六，是不是你杀的！”龙哥一拍桌子，吼道！
　　一瞬间，王三嘴里的烟掉到地上。只见他嘴巴大张，满脸惊愕，然后是皱眉疑惑，又是恐惧，伤心，众多情绪在这短暂的瞬间出现在他的脸上。
　　“不是他，不过，看起来这小子和乔六的关系真的很不错。”梁教授道。
　　“警官，您是说....乔六儿他...死了？”王三颤抖的问道。
　　“怎么？你不知道？”刘队道。
　　“我前天还和他一起喝酒呢，怎么就死了，怎么就死了呢.....”王三泣不成声。
　　半天没有人说话。
　　过了几分钟，王三似乎是哭累了，慢慢止住了哭声，眼神满是伤感，这一刻，眼神中那种贼兮兮的感觉却是消失不见了......真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啊。
　　“怎么？你，和乔六关系很好？感情很深？”龙哥问道。
　　王三愣了愣神才答道“嗯，六子和我从小在孤儿院一起长大，亲如兄弟，这个世上我最亲近的人，就是他了，警官，能不能告诉我，六子是怎么死的？”
　　刘队，画眉，龙哥三人对视一眼，龙哥道“死因不明，但是，尸体也只剩下骨架了。”
　　“啊！我知道是谁了!是鬼！是鬼报复！警官，是鬼啊！”
　　“鬼？什么鬼？你不要胡说八道！”刘队急声道。
　　“别着急，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龙哥说。
　　“前天，六子和我喝酒的时候，提起这么一件事。说是上个月一天晚上，他去德福祥干活，哦，是盗窃。准备撬锁的时候，发现门并没有锁。他想着是店里的人下班忘了锁门了，心里还高兴呢。他进屋转身关门，等他再转过身来，忽然看到，面前，站着一个骷髅。当时他吓得腿都软了，做了这么多年的贼，第一次遇到这种邪门的事情，吓得开门撒腿就跑。白天就听说公园树上挂了八具白骨。当时，我还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呢，并没有相信，刚才你们提起白骨，我就想起这件事了......”王三有点害怕。
　　“你是说，他在德福祥看到的？”龙哥问道。
　　“没错，就是公园那家德福祥！”王三肯定的说。
　　“那么，从前天喝过酒，你就再也没见过乔六么？”画眉问到。
　　“没有，那天以后就再没见过。”王三答道。
　　“行了，今天就到这，你要是想起什么，立刻向我们警方反映，还有，你小子，以后不要再偷了，年轻力壮的，干点什么不好！瞧你那么怕鬼，你记住了，不做亏心事，就不怕鬼敲门！”龙哥道。随后就把王三给放了出去。
　　事情到了这一步，线索就引向了德福祥。

　　夜深了，房子里亮着橘黄色的灯光，映衬着屋内复古的装潢，显得很有年代感，也侧映了主人的高雅品位。
　　他仰卧在沙发上，就那么愣愣的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却又有些迷离。旁边实木茶几上放着一支价值不菲的红酒，瓶子已经空了。
　　他不敢闭眼，一闭眼就看到他深爱的女人躺在浴缸里，血水满满溢出，把整个卫生间都染红了......
　　他本是天之骄子，17岁便出国留学，22岁获得解剖学，心理学双学位。爱好美食，25岁凭借高超的刀工技巧和出色的天赋，获得主厨资格，还被米其林餐厅聘为特约行政顾问。又是某知名高校的解剖学特邀讲师。32岁在拉斯维加斯邂逅了他一生中最爱的女人。33岁，他们结婚了。功成名就，名利双收，又有美丽绝伦的爱人，他觉得他是上帝的宠儿，此生无憾了。
　　35岁那年，国内的父亲身体不行了，家里传承的百年老店需要人打理，他是独子，必须回国，何况，他也热爱自己的国度，何况他的妻子也想回祖国发展。
　　回国后不久，父亲便去世了，把百年老店传给了他。本身作为一个顶级厨师，虽是西厨，但是厨艺不分国界，一路通，路路通，他的中餐造诣越来越高，很快，店里的生意比他父亲经营的更好。
　　那一年的新年刚过，妻子也有了身孕，这一年，是2006年，他36岁，妻子28岁。
　　转瞬，到了夏季，妻子怀孕五个月了，小腹也渐渐隆起，但依旧影响不了她的绝代芳华。这天，他去山村寻找优质的食材，由于下雨，山道危险，当天并没有回来。
　　由于时刻挂念妻子，他第二天一大早就驱车赶回，一进门，就闻道一股子血腥味。他神经瞬间紧绷起来，疯狂的冲向卧室，整整齐齐，没有人。当他发疯一般推开了卫生间的门，便看到那一幕，让他几乎昏死过去。他美丽的妻子躺在浴缸里，满满的一缸子水被鲜血染红，脸上还挂着长长的泪痕......
　　妻子割腕自杀，桌子上放着一封信......
　　他的妻子被一群流浪汉给□□了，孩子也身死腹中。事情，就发生在公园那颗大树下。妻子无言面对他，选择了自杀，并让他好好活下去，来生再做他的妻子。为了保全丈夫的名声喝自己的名节，还不让他报警声张。
　　从此，他彻底的变了，他决定，好好活下去，杀光所有的流浪汉，把他们做成风铃，挂在树上。为什么是风铃，因为妻子生前最是喜欢......
　　从那以后，他的店里发生了变化，不定时的给那些乞丐，流浪汉免费提供早餐。很多流浪汉对他心存感激。
　　2007年3月的一天，他站在三楼窗前，看着广场上大树下几个流浪汉躺在那里优哉游哉的睡着，一个早已准备妥当的计划，又在心中浮现。
　　当晚，他的店铺陆续走进了几个流浪汉，在三楼，他们喝的烂醉如泥，睡的不省人事......
　　他冷静的用解剖刀割断了他们的喉管，神情冷漠，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丁点的颤抖......
　　在他专用的操作间内，流浪汉的尸体一个个像猪一样被冲洗干净，用他登峰造极的解剖技术一个个放血，剥皮，分割脂肪，肌肉，内脏，骨骼没有一丝一毫的破坏，一块块的肉块抛入绞肉机内，混合着一块块的猪肉变成了包子馅料，血液混合着猪血，鸭血，做成了血块，一张张人皮一块块脂肪，被熬成了油，骨架被洗净，并排着挂在了大烤箱内，底部还特意铺了一层木炭。慢慢烘干，打磨，细致到每个关节都挂上一串铃铛，铃铛是妻子生前留下的，有上万枚，妻子还没来得及把它们穿起来，挂满房间每个角落。
　　内脏被公园的流浪狗吃的干干净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个个包子，一碗碗的鸭血粉丝，猪血面线，一个个骨架，也变成了一件件艺术品....最终挂在大树上，让所有人观摩。
　　短短五个月，他杀了九个人。
　　他们的躯体进入了万千人的嘴里，在狼吞虎咽的赞美声中，进入了肠胃，短短几个小时，变成粪便，流进了下水道之中......
　　一天晚上，他把风铃一个个拿到大树下挂在枝头上，在他搬运到最后一个的时候，店里，来了小偷，他淡定的站在白骨后面，就那么站着，小偷被吓呆了，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他认得那个小偷，他叫乔六指。
　　他不确定乔六指看没看到他的脸，会不会有所怀疑，所以必须除掉他，经过了一个月的查找跟踪，终于逮到了机会。
　　那天乔六指喝的烂醉如泥，接着，乔六指也变成白骨风铃......
　　“呵呵呵呵呵，你们这些垃圾，我要把你们变成风铃，挂在枝叶间，随风摇曳......”
　　接下来几天，我们去了德福祥喝过几次茶，在与服务员有意无意的交流中得到了一些信息，三楼是老板的私人区域，也只有老板才有钥匙。
　　我们查了老板的背景，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嘶......高手在民间啊，这家伙真的是藏得够深啊，厉害！海归，解剖学博士，心理学博士，米其林特约总厨，厉害了”方天叫道。
　　“他还有个妻子，档案显示，已故，是病死的，当时腹内还有个孩子，一尸两命啊。”龙哥道。
　　“看来，凶手一定是他！”画眉道。
　　“那还等什么，直接抓人吧，他的店铺三楼一定有他的罪证！”方天喊道。
　　“不行！你觉得他这样的人，会留下证据么？没有任何证据，抓他有什么用？”教授说道。
　　“那怎么办，难道就让他这么逍遥法外？”
　　“是啊老师，难道等他再次杀人才能抓他么？”画眉道。
　　“你说的没错，我们就是要等他再次作案！”教授笑着说。
　　“啊？那可是活生生的人命啊，要用人命才能换取对他的制裁么？”方天道。
　　教授呵呵一笑，笑眯眯的看向了我和龙哥。
　　“龙哥我俩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教授，您是让我俩乔装打扮，混到流浪汉里头，引蛇出洞？”龙哥道。
　　“没错！你俩身手好，经验丰富，又善于伪装和化妆侦查，你们俩去，最合适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