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药师(七) ...
-
老杨头把罐子放在桌上,左手扶着罐子,右手拽住铁环,稍微一扭,盖子就取了下来。
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沓子裁剪好的巴掌大小的正方形的黄纸,取了一张放在桌面上,又从旁边拿过一支长柄的小铁勺子,勺子很小,就和一个桂圆差不多大,准确说,就像现在喝咖啡用的勺子一样,柄要长一些。
老头用勺子伸进罐子,挖出一勺灰白色的粉末,中间还带着一点红色。
似乎是觉得挖出的太多了,老头右手轻轻抖动,又把小半勺倒进了罐子。这才把勺子里的粉末倒在黄纸上,把勺子举起看了看,似乎看到勺子上还有些残留的粉末。只见他把勺子放到嘴巴前,伸出舌头舌头仔仔细细,把勺子正反两面舔了个干干净净,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满足,脸上表情也是万分陶醉,画面极为诡异。
之后把勺子放下,把黄纸熟练的折叠几下,就像诊所的大夫拿药时,包的那样。
“二旺啊,你把这个药粉拿好!回家用温水化开,给孩子喂下去,明天就好了。”老杨头对二旺说道。
“行,杨老叔,多谢你了!这是药钱!”二旺一边感谢,一边从口袋摸出了一叠钱,数也没数,直接递给了老杨头儿说,“杨老叔,六百,您数数!”
杨老头也没客气,接过钱,想了一下,又抽出三百,递给了二旺:“二旺啊,我和你爹关系不错!别人儿要六百,你拿三百就行了!快回去吧!”
“这...那就谢谢杨老叔了!您早点歇着吧!”二旺犹豫了下,看老杨头的手坚持的伸在那里,最后还是接过钱,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老杨头把门关好,转身回屋,拿起罐子看了看,嘴里自言自语的说“不多了,不多了......”随后把罐子放好,又走出房门,来到院子西边的一间平房,推门,掀开厚厚的棉布帘子,走了进去。
抬手摸索着门后的电灯绳子,一拉,屋里的灯便开了。
这时就看到,屋里面有一个火炉,是烧蜂窝煤的那种,火炉里的火燃着,屋里的气温高的吓人。这大热天的,屋里放个火炉,门窗还都挂着棉布帘子,这一切,都说不出的诡异。
顺着老杨头目光看去,火炉一旁,放着一个木头架子,架子上有个珠子编制的小筐子,筐子里放置着一副脑花一样的东西......
吃过脑花儿的朋友应该知道,脑花就是猪的大脑,拳头大小,白色的,上面有着些许血丝。但是这副脑花明显比猪脑花大的多,足足两个拳头那么大。
老杨头儿走上前去,伸出手指对着脑花按了按,表面是硬的,已经干燥了,他满意的点了点头,伸出双手把那副“大脑花”捧了起来,细细看了看,嘴里嘀咕着,“成了!”。
随后把脑花放回竹筐子,单手拿着,又取过一个铁板压在了火炉上,关了灯,往堂屋走去。
进了刚才取药罐子的屋子,把筐子放在桌面上,蹲下身体,打开柜子下方的门,伸手从里头抱出一个圆形的东西,似乎还挺沉,挺费劲。
等他把那个东西放到桌面上才看到,那原来是一个小型的石磨,比中医磨药的更小上一号。
他又从墙上取下一个大的平底竹筐,找了一张大纸垫在底部,把石磨放了上去。
随后他找来一把刀,往框子底部垫了一层纸,用刀子把那副“大脑花”给分解成了枣子大小的小块儿,那脑花儿已经完全干燥了。
随后他把左手摇着小石磨的手柄,右手把分解好的脑花一块块儿的放进了石磨上方的圆孔中。
随着缓缓摇动,石两个小磨盘中间,缓缓洒出灰白相间的粉末,中间还夹杂着红色。左手不停搅动,右手拿起一块一块的脑花加入,一会儿工夫,就磨完了,石磨周围,多了一圈粉末。
他把石磨拆开,拿了一把小毛刷仔仔细细的把里头残留的粉末扫下来,最后把所有的粉末都放到了那个白色罐子里,随着盖上盖子的动作,他嘴里发出了沙哑的笑声:呵呵呵呵呵,又够用几年咯~~~
老杨头不是医生,但他却被人称作杨药师,既然被称作药师,那肯定要会治病,就像金庸先生的武侠里的黄药师,不仅武功高强,还医术高明。
但杨药师,毕竟不是黄药师,他没有绝世武功,医术也不高明,但是,他却会治病,而且,他只会治一种病——小儿惊厥。
没有医师执照,也没有行医资格证,但是多年以来,他一直在给十里八村的相亲家的孩子治病。这种病学名就叫惊厥,但是那个年代的人,通常都不知道这个称呼,一般谁家小孩子患了惊厥之症,老人们都说孩子是看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吓到了,很奇怪,天南海北的人们都这么说,着大概就是我们之前说的,封建迷信的产物吧。
杨老头这个偏方据说是家传的,几十年来,治好了很多很多人,慢慢的,他杨药师的名气就在方圆数十里传开了,不光是十里八村的乡亲父老,有时甚至还有城里人大老远的开车过来。
随着生活水平越来越好,他收费也越来越高,从几块钱,道几十块,道几百块,现在,镇子上的本地人来看,都是六百块,周围镇子,村子的人来看,就是八百块,城里人来看,就是一千块。杨老头也是收入颇丰,听说给她两个女儿,在城里一人买了一套房子,他只有两个儿。他的收费标准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来的,反正,十里八村的人,都晓得他这个规矩。
老杨头儿的父亲,当年就是靠着这门手艺讨生活的,以前但凡是受益人呐,都死守着不成文的规矩,什么传男不传女啊,传子不传媳之类的。意思就是,手艺只能传给儿子,不能传给女儿,连媳妇儿、儿媳都不能传,原因就是那一句流传数千年的老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其实说到底呀,那还是封建的产物。就是因为这句话,导致了多少民间传承数千年的可称为鬼斧神工,让人叹为观止的,汇聚了我中华民族上下五千年的,让外国人跪舔膜拜的精湛技艺,断送在历史长河之中,甚至连史书也无据可查,无迹可寻。
话说回来,谁家干保证一定能生出儿子呢?全是女儿,这技艺传还是不传呢?当然是......不传!宁愿拦在棺材里,也不传女儿!
这也导致我们这样的古典文化爱好者,愤青,和一些研究历史的专家学者,每每想起,都是仰天长叹,捶胸顿足,更有甚者,甚至破口大骂,涕泪横流哇~呜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