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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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十多天，快出正月了，医生建议停了张爸的呼吸机。婆婆原本是同意了的，但实在是下不去手，哭的差点晕过去，最终还是这么拖了下来，能过一日算一日。
阚薇很是羡慕张爸张妈的感情，两人过了一辈子，阚薇很能理解婆婆的不舍。人病的再重，那也是活着，和死了，去世了，是两个概念。
婆婆几乎已经住在医院里，除非必要，不回自己家，非要不错眼的守着自家老头子。护工非常专业，但婆婆也不敢掉以轻心，儿女们看母亲辛苦很是不舍，却也不好硬劝。
张爸喜欢吃海鲜，阚薇今天煮了海鲜粥，给公公送过去。医生说了，没几天好日子了，想吃什么吃什么吧。
阚薇进了病房，想将婆婆替换下来休息，婆婆不同意，楞楞的看着病床上的老伴发呆。虽然与这个婆婆不是很亲近，但这会儿看见婆婆憔悴成这个样子，心里也是怪难受的。
张爸是个很好的人，很能体谅阚薇的心情，经常劝着婆婆，也经常嘱咐张嘉岚，嫁进来的儿媳妇不容易，好好对待人家。
张爸健康的时候，阚薇的生活最轻松。张爸陷入昏迷后，阚薇的生活就开始艰难起来。唯一会为自己说话的人病倒了，阚薇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与张嘉岚过一辈子。
回去的路上路过一条商业街，店铺玻璃上映出阚薇的脸，她有一双令人夸赞的眼睛，圆圆亮亮，怎么看都好看。不过短短时日，那双明亮的眼睛却蒙上了一层雾，像浑浊的水，像生锈变钝的刀，不复往日荣光。
路灯像流星划过，从以前到现在，从没有变过，路旁的霓虹灯闪亮耀眼，像是在告诉阚薇：不论多久，我仍是我，你还是你吗？
有学生笑闹着擦肩而过，阚薇仿佛看到光芒飞速的离开自己，向着正年轻的孩子们奔去。他们身上越来越耀眼，而自己正在暗淡。
阚薇捂住脸压抑住尖叫。她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光鲜亮丽，自己永不会被生活打败，但她突然发觉，生活不需要打败你，在你发觉自己的失败之前，它会生生磨掉你所拥有的时间与尖锐，你不得不向它臣服，因为你无处可躲。
笑闹声再次传过来，阚薇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他们笑了，笑容是嘲讽的，不怀好意的——早早晚晚，你们也要与我一样！
这样想，阚薇便舒服了许多，重新抬步向那个冰冷的家里走去。
第二天早上，阚薇难得的为自己化了一个精致的素颜妆。她已经很久没有认真化装，通常都是粉底加口红了事。连续几日的疲劳让她气色很差，但她今天仍旧早起了一个小时，腮红眼影眼线睫毛膏，各种工具齐上阵，直到化出一个很有心机的日常妆，然后打开衣橱挑挑捡捡，换了身新衣，踩着久违的高跟鞋出门了。
看着镜子前容颜依旧的自己，阚薇的心情好多了，尤其是不满二十的小六对着自己看呆了眼，阚薇就越发得意。
想着明天又到星期四了，因为年节再加上张爸的病情，阚薇已经两个月没带小六出去玩了……当初入职的时候明明答应了，一个月带她出去玩一次。小六懂事，看老板忙就没提，今天阚薇心情好，就定了明天带小六出去浪一圈。
第二天如约到了碰头地点，小姑娘早已经准备好了，蹦蹦跳跳的窜上了车，一脸兴奋的扒拉手机向老板汇报哪有好吃的，或者哪部电影还不错。
小姑娘活力十足的样子让阚薇羡慕，像是刚打开的柠檬汽水，连空气里都是清爽的味道，还带着气泡爆开的声音，让阚薇忍不住贪婪，一再的用力呼吸，似乎这样做了，自己也会拥有那份活力。
隔壁市有个非常出名的小吃街，两人一直都想去试试。到地方一看，果然热闹，莫说小姑娘，连阚薇都有些玩疯了。若不是母亲打电话过来，阚薇都不知道已经这么晚了。
一看见来电显示上“妈妈”两个字，阚薇就忍不住烦躁。最近几天，阚妈每次打电话都会与阚薇吵的不欢而散，所以阚薇也越来越不想接母亲打来的电话，但又不得不接。
“微微，你……你那边怎么那么吵？”母亲一接电话就是非常强势的口气，像是对待公司里的下属：“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
“和朋友在外面吃饭呢，等下就回了。”
“你都已经是结了婚的人了，不好好照顾家里，天天在外面疯跑什么！嘉岚的父亲还病着，你不去帮把手，还在外面玩？多大年纪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得！”
“我一直帮着呢，今天也是跟婆婆说过了才出来的，有护工呢，我在那也帮不了什么，我也有工作，不能一直在医院呆着。”没有阚爸和阚晴在一旁插科打诨，阚薇无力的独自应对阚妈。
“你那个工作有什么好做的，要我看，趁早关了，你们小两口抓紧要一个孩子。你婆婆前两天还和我说呢，要一个孩子冲冲喜，说不定亲家能好些。”
“妈！”阚薇头疼的叹了口气，就知道母亲要拿这个说事：“我和老公商量过，现在不是要孩子的时候。我们两人都忙工作，还要抽空照顾老人，实在是没什么时间。”
“没时间，总是没时间，男人没时间就算了，你有时间就行！你那店铺有什么不得了的，一直舍不得关，你关了店不就有时间了？结婚结婚要我操心，结了婚还要我操心，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在家相夫教子啊，非要跟人不一样？你看那谁家二姑娘，跟你一年结婚，小二都怀上了！你再看看你，小时候学习比不过人家，现在结了婚还是比不过人家，你说我怎么有了你这么个不上道儿的孩子……”
又来了……阚薇无奈的把手机放远一些，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夜空，慢慢闭上了眼睛。
“妈，结婚生子又不是比赛，也不是任务，我不能为了生孩子而去生孩子，我要为他负责，所以我和老公没想清楚之前，我们不打算要孩子。”
“有什么要想清楚的！结了婚生孩子这不是应该的吗？你任性了这多少年了，我和你婆婆说什么了？还没够了是不是！你们两人是高兴了，你让我们这当父母的怎么办！我们想抱个孙子怎么就那么难？亏得你婆婆脾气好，要搁其他人，你且试试！”话说到这里，母亲似乎觉得确实太过严肃了些，于是缓了缓语气：“我知道你生妈妈的气，当初非要你跟那个孩子分手，可妈妈也是为你好，你这么拧下去，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你要是和那个男的结婚，能有现在的好日子？他就是吃个嘴！就会甜言蜜语，你还偏吃那一套，要不是我，你……”
“妈！”阚薇终于忍不住了，烦不胜烦：“不要什么事都牵扯其他人行不行！”
母亲的话句句戳中她的炸点。她的婚姻，她的生活，是爸爸妈妈的，是公公婆婆的，是老公的，是任何人的，偏就不是自己的！为什么自己要过的日子，总是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阚薇！我辛辛苦苦生下你，把你养大，就是让你这么跟妈妈说话的？！就是让你这么气我的？！”一句话，就让母亲气炸肺一样，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母亲瞬间迸发的愤怒：“我这苦口婆心的是为了谁啊！你不想着，我再不帮你顾虑着，那你这日子得过成啥样？说你两句还跟我上脾气，我是你妈！还不如小时候懂事呢，别看你弟弟比你小，人家比你懂事！幸好我还有这么个儿子，指你，我得少活多少年！……老头子！你看看你闺女，成天就知道气我，说她两句就跟我发脾气。我要是病倒了，指她伺候能行？人家闺女都是贴身小棉袄，怎么我就生了这么个不孝的！”
电话那头静了静，再次传来声音，便是父亲沉稳中带着不满的劝诫：“薇薇，那是妈妈，说话也注意着点。我都听了，你母亲虽然口气冲了一点，但也没说错。听话，乖。”
阚薇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她心里明明有那么多想说的，也有很多委屈想和父母倾诉，她多么希望父母能够理解她，但现在，这一切都像石子一样沉进了深深的湖水里。
原来，她始终都是一个人。
“我知道了。”阚薇挂了电话，洗手台的镜子上，红彤彤的双眼让阚薇觉得好笑。明明类似的对话之前也有过，怎么这一次偏就那么矫情的。
探身看了一下自己的妆容，对着镜子整理出一个恰当的微笑，继续陪小姑娘吃吃喝喝，还看完了一直想看的爱情电影。
“姐，你觉得怎么样？”小姑娘很兴奋。
“不好看，还不如回去找一部惊悚片，嗷嗷叫两嗓子减压。”阚薇拿出钥匙去地下找车：“回吧！挺晚了。”
“姐，你怎么一点也不浪漫。”小姑娘不赞同的噘嘴：“浪漫可是女人的命啊！没有浪漫女人会枯萎的，就像花没有了水一样。”
“好吧，那你告诉我，肚子饿的时候，几斤浪漫能让我吃饱？”阚薇嗤之以鼻：“也就你们小姑娘喜欢这个，等你到我这个年纪，更多的是考虑现实。”
小六想要反驳，但想起阚薇是自己的老板，于是愤愤不平的将抗议咽了回去。
阚薇看着小六的表情，有些想笑。小六刚刚十九岁，高中毕业没再继续上学，正是爱玩的年纪，喜欢这些也无可厚非，不理解也正常。等过几年，结婚生子，再想起现在坚信的东西，就会觉得当初的自己幼稚的可笑。
就像当初的自己相信，只要坚持，两人就一定不会分开。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