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恋剧本》小林之药

16、第十六章

　　早上出门前我把自己的衣服拉了又拉，万一出门偶遇到了怎么办。晚上我跟茯苓打听好了公交路线，虽然去公交车站有一段路距离，但毕竟不能连上学也麻烦沐槐杨，人要适可而止，不能贪心不足。
　　我出门时发现他的小摩托还在院子里，我东张西望想看看他会不会出来，能碰巧跟我一起上学。
　　“你这么早？”
　　我背后突然就冒出来声音，吓得我往前跳了一步，所以人心里就不能有惦记。
　　他哪里像要去上学的样子，看上去刚醒，头发有点乱，还穿着T恤，睡眼朦胧，肩膀上挂着毛巾，手上拿着牙刷出现。
　　人真是要活得久一点啊，活得久了，还能见到沐槐杨刚起床的样子。
　　“我要去上学了。”我指指院子门口。
　　“你在这里等我啊？”他走向院子里的水池。
　　那我怎么能承认，本来就不是。
　　“没有，我准备去公交站，有公交车可以到学校。”
　　他明显不相信我，“你要是愿意等的话，就等我会儿，还是我带你吧。”
　　“没有，我真没有等你。”
　　我确实没有让他载我去学校的想法，于是在他刷牙的时候匆匆打了个招呼就跑出去了。
　　到公交车站这段路步行大概要十五分钟，风和日丽的早晨，其实要是能和沐槐杨一起走路去上学也是很美好的，我回头了几次都没看到他出来。
　　程一索骑着他新的自行车蹿到我后面，“小山？”
　　他停下车，“真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你怎么从那条路过来？”
　　“我搬到朋友家住了，就在那里。”我指指茯苓家的方向。
　　“哪个朋友啊？”
　　“沐茯苓。”
　　“沐槐杨他妹妹？你住到沐槐杨他家里去了？”他在路上被我吓到了。
　　“你小声点。”
　　他推着自行车陪我一起走，我继续告诉他，“不是沐槐杨家，是茯苓家里。”
　　“那不是差不多，你之前不是去他家里吃了两次饭。”他倒记得很清楚，“那你为什么住到他家去？”
　　“为了不用转学啊。”
　　程一索听到我说不用转学，激动起来，“你不用转学了？真的不用转了？”
　　“真的不用转了。”
　　“你怎么不早说？”
　　“我昨天都来上学了，还要说什么。”
　　“那能一样，我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转。”
　　“默契啊，朋友。”
　　我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地怼来怼去，能从一早就开始嘻嘻笑笑地高中生活就剩下一年，真让人留恋。
　　我快到公交车站时，让程一索先走，他说，“你还等什么公交，我载你，上车。”
　　“好啊。”
　　这跟我坐沐槐杨的小摩托后座完全不一样的心情，完全自在，我和程一索除了性别不一样，真是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哥们儿。他载着我，问我有没告诉喻言这件事，我说你是第一个知道的，程一索得瑟起来，我这么重要啊。
　　他得瑟得自行车跟着摇动，我打了他后背，“你骑稳点，我要摔了。”
　　“好，稳。”
　　沐槐杨在我们欢声笑语地时候，骑着他的小摩托从我们旁边经过，他的交通工具对我们的二轮自行车发出鄙视，我一看见他，喊了声，“沐槐杨。”
　　沐槐杨看我一眼，没搭理我继续往前开。
　　程一索比我还不服气，嘟囔着，“什么态度。”
　　他一来气使劲蹬自行车拼命追沐槐杨，他说，“姜小山，我肯定帮你把他追上。”
　　程一索这种朋友，铁磁啊，情比金坚。
　　我们刚赶上一点，沐槐杨就加速，我话还没说上两句，又被甩到后面，程一索又开始猛追，这一路，我感觉沐槐杨像在耍着我们玩似的。
　　等到校门口，我从程一索车上下来，沐槐杨早就到了正往学校里面走，他的小摩托只能停在校外，程一索去车棚放自行车，沐槐杨好像在等我。
　　“沐槐杨。”
　　“所以，你不需要等我，让我带你来，是有人带你。”
　　“你说程一索啊，不是，他是刚好遇到，好巧，原来我们是一个方向。”我解释道。
　　“你不用跟我解释，随便你。”
　　又随便我，不是你自己先提的吗？
　　“那晚上放学回去，还是我……”
　　“你们不是也一个方向吗，自己想办法啊。”
　　沐槐杨到底是个什么怪脾气，真是有时候让人觉得很随和，有时候让人很火大，有时候让人很是莫名其妙。
　　我气鼓鼓地到教室，程一索正跟喻言说我本来要转学的事，当然我住到茯苓家的事他也说了，喻言见我来了说，“我说什么来着，姜小山，你这三年会很精彩吧。”
　　我没听进去她的话，问她，“你说我为什么喜欢沐槐杨？”
　　喻言说，“是啊，我也想问你，你为什么喜欢沐槐杨？”
　　程一索说，“姜小山，恭喜你，终于能迷途知返。”
　　沐槐杨真是看不到尽头的迷途，我连个方向都摸不准，一直在原地瞎打转，再转下去，我真要知返了。
　　我趴在桌上朝窗口望了望，看到他推开教室后门进去了，真气人。
　　为了晚上能安全回去，我跟程一索打了招呼让他晚上再带我一程，他说行啊，我直接送你回去都行。
　　我说，那也不用，你就把我送到跟你顺路的路口，后面我走回去就行，也没多远。

　　高三的节奏真是快到我有了念高三的实感，一天的试卷发了五张，每一节都在赶进度，来不及让我细嚼慢咽去消化，程一索整个下课时间都在喊累，我翻着课本和习题想到沐槐杨在躲雨的时候跟我说过的话，他也会害怕。
　　唉，就算是迷途，我也不想返航。
　　苏雅她们在聊天，说昨天几班的谁晚上回去遇到变态，吓得魂都没了，今天直接请了病假没来上课，那变态也没抓到，才开始高三遇到这种事真够倒霉的，落一天的课得花多少精力补回来。
　　晚自习下课，程一索召唤我一道走，我跟他去取自行车的时候想想昨天的心情，跟做梦似的，果然，这辈子也就昨天那么一次了。
　　程一索往书包里收拾了很多试卷和辅导书，我说，“你回家还学习啊？”
　　“那可不是。”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嘴巴虽然从来没停止过贫，但行为用我妈的话来说，越来越像个学生的样子了。
　　我们俩一边叨着晚上试卷的难度，一边到了车棚，程一索把他的书包扔给我，让我拿着，我一掂量，你是在书包里装了炸药吧，这么重。
　　他还唱起来，“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轰隆一声，学校炸没了。”
　　我就跟着乐起来，跟着他哈哈大笑。
　　出了校门，跟昨晚的街景有些不一样，下课的学生很多，三三两两地聚集着，昨晚我出来很早，奔出校门只有沐槐杨一个人等着我，一路也只有我们说着只有风听到的话。
　　现在我连沐槐杨人在哪儿都不知道，在程一索的后车座搜索了几圈也没看到，多少有点失落。
　　到路口，程一索要把我送到家，我还是拒绝了，我们就顺路到这儿，我说，“这一排的大路灯，平坦的大道你放心回去，你把我送回去，来来回回，你还得再半个小时才到家，你妈也得担心你。”
　　程一索因为我坚持才回去，这时候快9点半，虽然是夏天，也确实是一排的路灯，但路上没几个人，我得徒步一个人走一刻钟也确实有些害怕，只能走着路看着影子唱着歌给自己打气。
　　沐槐杨早到了家，他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顺便去问了茯苓我到家了没，茯苓说没有，还好奇我怎么没跟他一起回来。
　　此时的我走夜路，越走心越虚，这道儿实在是空了。
　　沐槐杨回自己房间看看时间，大概是良心发现又去茯苓那儿看我，我依旧没回来，他开始急了，茯苓要跟他一起出来找我，被他阻止了，毕竟茯苓也是个女孩，还比我们小。
　　我终于走完了大道拐进了巷子，再过个五分钟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人面临危险时的感觉超乎寻常的准，我刚拐进巷子，就看到前方出来的影子，直觉不是好人，这该不会是苏雅她们白天说的那个变态吧，我这又什么运气，让我赶上了，我怎么就不多留个心眼，让程一索送我到家，怎么就不厚着脸皮让沐槐杨带我回来，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我爸妈还在外地工作，知道了得多伤心，我还没参加高考，还不知道自己以后能考上哪个学校，开启什么样的人生，我就在花样年华上了社会版新闻了。
　　我胡思乱想了一堆，脚上没跟上脑子里，还在哆嗦往里走。
　　那个影子变成了人突然跑了出来，拉开衣服冲到我面前，我一时没准备好吓得尖叫着跪到地上，真的是个变态，我也不知道他还要做什么，吓到站不起来。
　　沐槐杨像英雄一样出现，我不知道他跑过来的样子，也不知道他跟那个暴露的变态有没有动手，我只听到他很着急地喊了我，“姜小山。”
　　熟悉的声音，喊自己的名字，是多让人心安的一件事。
　　我抬头看到他时，他脸上的表情也吓得不轻，他安慰我说，“不怕不怕，那个人跑了。”
　　他这么一说，我由害怕变成了委屈，“吓死我了。”
　　他跟我道歉，“对不起。”
　　“你为什么不等我，让我跟别人回来，我又不是故意要缠着你，我真的就是还没有自行车可以自己回来。”我说着哭起来。
　　沐槐杨第二次见我哭，上一次是因为疼，这一次是因为后怕。
　　他突然抱了还在地上的我，为了安抚我的情绪，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再次跟我道歉，“对不起。”
　　拉我起来后，我用手擦了擦眼泪，回去不能让别人看到，住在人家家里，不能让别人担心。
　　沐槐杨贴在我身边走，不敢离我远了，我还心有余悸，没有跟他说其他话，快到院子门口，我停下来跟他说，“晚上的事，你不要跟他们讲，会担心的。”
　　“好。”沐槐杨还带着歉疚。
　　“你也不要告诉你妈妈，你也会被骂的。”
　　“好。”
　　我们还是没进去，我要推门进去之前，沐槐杨又喊了我，“姜小山。”
　　他还没来得及说，我先说了，“你没有把我告白的事放在心上，我也是开玩笑的，我很快会有自行车，上学和放学都可以不用麻烦你，你放心，我住过来是要好好念书，不会打扰你，以后有什么其他问题，我都可以自己解决。”
　　“我不是这个意思。”
　　沐槐杨还要再解释时，我推开院子的门先进去了，其实我很感动他能跑出来找我，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担心我，可我就是被吓怕了，想到他总是对我这样的态度，明知道我现在最安全的方法就是跟他一起回来，还让我自己想办法，我也有自尊，也会生气。
　　茯苓见我精神萎靡地回来，连忙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没有，就是外面太热了，走久了点。
　　她又问我怎么不跟沐槐杨一起回来，我说我们两个班离得有点远，也不是很熟，我就跟同班同学一起走了。
　　她说，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我哥哥。
　　我说，不会，我不喜欢他，他也不会喜欢我。
　　其实这一天晚上，如果沐槐杨能再来找我一次，如果他说，姜小山，明天早上你等我一起走，那该有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