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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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哲也其实是没有办法对这样的童年感同身受的。
他在爱里肆意生长，从小就被家里的大人们捧在手心里，只要是合理的请求都会被实现，卞宁讲的经历他是无法想象和理解的，但是此刻的他却心疼得像是被人一把揪住了心脏，连呼吸都随之变得有些困难。
原本松垮垮地搭在卞宁肩膀上的手微微收紧，吴哲也努力地挤出一个微笑，接着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故作玩笑道，“宁哥，你讲故事的水平真的不怎么样诶，我都听不下去了。”
“我们不讲了，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我饿死了。”后面的语气甚至接近于哀求，仿佛受到伤害不忍回首的人是他。
卞宁却摇了摇头，固执地要把故事继续讲下去，“后来我慢慢长大了，这种话骗不了我了。可我就是不明白怎么别人都可以，到我这里就不行了？怎么我就是得不到父母的爱呢？怎么在别人那里理所当然的事情，在我这里就仿佛是个天大的奢求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接着卞宁表情嘲讽地轻笑了一声，“直到我初中毕业那年才明白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非要讲不可吗？”吴哲也的笑僵在脸上，嗓音干涩。
“嗯。”卞宁轻轻点了点头，却没勇气抬头看吴哲也一眼。
“那好吧。”吴哲也掰开卞宁紧握着杯子的双手，然后把人的手攥进自己手中，以十指紧扣的姿势，“好了，继续讲吧。”
卞宁盯着自己被吴哲也紧握的手看了半天，指缝中感觉着吴哲也的存在，手心里传递着吴哲也掌心的温暖，突然毫无预兆地眼眶发胀，鼻头发酸。
他努力地瞪大眼睛，想要把这股恼人的泪意忍回去。果然还是不被爱得太久了，稍被温柔一点儿地对待，就忍不住想要感动涕零。
“不是都说孩子是什么爱的结晶吗？我不是。”苦笑着摇了摇头，卞宁终于抬起头来第一次看向了吴哲也，“吴哲也，我不是。我的出生就是个错误，甚至是个耻辱。”
虽然还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才让卞宁这样说自己，但看到卞宁难过，吴哲也的第一反应仍然是安慰。
他笑着摇头，然后伸出手去摸卞宁的头，“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乖，别这么说自己。”
“我母亲是个很有想法的女性，她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她当时是喜欢我父亲的，不然也不会跟他交往。但是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想要婚姻，更不想要孩子。我父亲知道了以后，非但没有尊重她的意愿，反而还自私地为了捆住她，为了把她拉入婚姻，”卞宁停顿了一下，甚至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才缓缓地吐出了这几个字，“强.奸了她。”
吴哲也震惊到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很难相信吧。”卞宁却已经缓过劲来了一般，看着吴哲也轻轻扬起了嘴角，眼神里的憎恶和怜悯相互冲突，又相互融合，神情复杂地接着说道，“他们明明是交往中的男女，明明应该是互尊互爱的。但一方就是不顾另一方的意愿，非要强迫与之发生关系，并且不做任何安全措施。”
“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诞生的。”
“所以我不被爱，即使我做得再好，也得不到别人天生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的东西。大概是因为我不配吧。”卞宁笑着耸了耸肩，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吴哲也却拼命地想要安慰他，甚至急得连握着卞宁的手都不自觉地用了些力，“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你的错。”
卞宁吃痛，却仍然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被紧握的手，“看，就是这样。就是因为这样，我才要把这些告诉你。我不是要你心疼我，也不是要你觉得我可怜，更不是为了让你安慰我。我告诉你这些，只是觉得你有知情权。”
“吴哲也，我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生长大的。我的母亲不爱我，她看到我就会想到自己那耻辱的一晚。我的父亲也不爱我，我只是他捆住我母亲的工具。当他发现连我也不足以捆住我母亲的时候，我对他而言就没有任何价值了，甚至还成为了他的拖油瓶。我的爷爷奶奶因为我是他们家的孙子管我到初中，现在老人家身体大不如前了，我的父亲也有了新的家庭，他们也有了新的孙子。”
说到这里，卞宁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一丝羡慕和憧憬，却没有任何的嫉妒和埋怨，“一个在爱中出生长大的孩子，一个比我幸运的孩子。”
卞宁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抚上吴哲也握着他的那只手，“我有记忆以后第一次见我的母亲是在初中毕业的时候，她跟我说的第一句话是对不起。可是她有什么对不起的呢，她明明也只是个受害者。”
“她说她试过，在我刚出生的时候。她试过去当一个合格的母亲，去和我的父亲组建家庭。但是她真的做不到，她每每看到我就会想起那一晚，每每看到我的父亲就会想到这个人嘴上说爱她，最后却做了那么让她悲愤的事。可是她又觉得很对不起我，她当年不应该妥协。她说如果她当年坚持不生下我，我也就不用受这些委屈了，说不定还可以投胎到一个好人家，得到别的小孩理应得到的一切。最后她给了我这套房子和一张卡，她说希望我能给她赎罪的机会，她给不了我母爱，物质是她唯一能弥补给我的。”
“说实话，我当时虽然已经十五六岁了，并且已经隐隐约约地明白我的父母不太正常了，但是听到真相的时候，我还是傻了。我从来没想过，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世竟然这么……这么让人恶心。”卞宁脸上的厌恶很明显。
“但是我最后还是接受了，甚至还跟她说不是她的错，她没有错。她给了我生命，并且忍过十月怀胎的苦，生产的痛，好好地把我生下来了，我得谢谢她。而且我也接受自己的命运了，以后也不会再奢求得到什么爱了，不饿死就很好了。”
讲到这里，卞宁终于如释重负，他看着吴哲也，眼神里厌恶和怜悯瞬间被柔情所替代。
“吴哲也，我没有被爱过。连我的父母都不爱我，所以我也不相信还有别人会爱我。我就像一个在冰天雪地里行走的旅人，走得久了，冻得狠了，也就没有感觉了。如果我不曾到过温暖的炉火旁，我就永远不会知道温暖的感觉，我就能一直这样走下去。”
“所以你不该做那簇温暖的篝火，如果你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吴哲也张了张嘴，想说自己知道，却又说不出口。
“我冷得太久了，不知暖为何物，可你让我知道了。所以我就会变得贪心，想要从你这儿得到源源不断的温暖，你稍微冷着我一点儿，我就会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不够乖，果然没有人会爱我，都是假的。吴哲也，我太容易怀疑自己，也太容易怀疑你了。”
“可其实呢，你纯粹是因为热心，是因为不忍心看我在冰天雪地里挨冻，所以出于好心地给了我一把火。你给我的温柔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本就是一个温柔的人。可是对于我而言，那是我不曾体会过的温暖。太暖了，我怕我会抓着不放，最后让大家都难过。”
“你那么好，应该找一个可爱的女孩子，谈那种你们彼此都开心自在的恋爱，又或者像你说的放荡不羁爱自由。总之绝不该是跟我这种人在一起，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照顾着我的情绪。所以……”
卞宁说得飞快，以至于吴哲也不得不开始怀疑他是不是之前打了草稿，才能现在说得这么流畅。
但卞宁却在这最后一句卡了壳，嘴张了半天，却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来。
“所以……”深吸了一口气，卞宁终于把那句话说出了口，“你以后不要再对我好了，不值得。”
卞宁的眼眶里隐隐地有泪光在闪烁，吴哲也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这个人讲述自己那么令人心疼的童年时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哭意，却在跟自己说这些的时候闪烁了泪光。
吴哲也的心被卞宁弄得碎了一地，又化成了一滩溪水。
他看着卞宁许久都没有说话，对方正低着头逃避他的目光。
终于，“看着我。”吴哲也的声音温柔地能掐出水来。
卞宁却反而把头扭得更偏了一些。
“抬头，看着我。”吴哲也声音大了一些，但卞宁依旧不依。
轻笑一声，吴哲也捏住卞宁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不是我说你啊宁哥，这个语文确实学得不行。絮絮叨叨跟我说了半天，颠三倒四的，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歪理邪说都一起上了，还真差点儿就把我唬住了。说来说去，不就是一个意思吗？总结起来不就是一句话吗，你怎么就能给我说了这么多，都到结束了也还没说到重点呢？而且有件事你误会了，误会大了。”
卞宁微微瞪大了眼睛，刚好有颗眼泪不堪重负落了下来，落在了吴哲也的虎口上，却烫了吴哲也的心尖一下。
伸手轻轻抹掉卞宁眼尾的泪痕，吴哲也凑过去在那只落过泪的眼睛上轻轻地吻了一下，“我盖过章了。”
卞宁依旧呆楞楞地看着吴哲也，不明白他的意思。
吴哲也的语气越加温柔，“早就盖过章了，所以你别想跑了。”
说着把人拥入怀中，“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温柔，如果你觉得我温柔，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于是那句吴哲也曾经觉得羞于启齿的话，就这么自然地被说出了口，“卞宁，我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比你以为得还要喜欢你。可是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人，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你好，有时候又觉得自己喜欢到不知道该怎么对你才好，所以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跟我一起学学怎么去喜欢一个人，怎么去对喜欢的人好？”
卞宁的眼泪更大颗地落了下来，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了吴哲也的肩头上。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 5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