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可鉴》越子规

1、第一章 “好久不见

　　明华山，无奇宗境内，朗月峰。
　　后山竹林中一白衣道人执剑站立，他双眼紧闭，簌簌竹叶声萦绕在耳畔，清风吹动绣有松鹤的衣摆，道人仍稳然不动，运气感知万物之灵。
　　片刻，这道人吐纳几口后，翻转右手挽了个剑花，缓缓睁开双眼，将灵气灌入剑中，这把黑玄铁剑嗡嗡作响予以回应。
　　提剑。
　　起式。
　　出招。
　　剑气激起地上枯旧的竹叶，一招一式间，这道人身姿如惊鸿游龙，衣摆上的鹤在道人的带动下栩栩如生，所起之风使得竹林簌簌声更甚，林中山雀皆被惊得飞出。
　　他沉醉于剑，专注于式，丝毫不在意在他起式时就站在一边的人。

　　一个时辰后，日头攀上高空。
　　道人全神贯注向前击出最后一式，眼神也微微变得狠厉，竹林受击向后倾倒又摆回，他的眼神又归于平静，收式将剑背在身后，轻轻一叹。
　　后方传来一阵鼓掌声，道人向声源处偏偏身，看清了来人，道了一句“掌门师兄。”
　　掌门向他走去，笑道：“步尘师弟的剑式越来越精湛了，每天我都在觉得这掌门之位不保啊。”
　　谢步尘看着走上前调笑的人，将剑插回剑鞘中，轻微摇了摇头，说：“师父定的掌门是师兄你，便一直都会是你。”
　　掌门一愣，挑起唇角笑了笑，“步尘师弟你还是这样，一句调笑话都会认真回答呢。”
　　“这是事实。”
　　“哈哈，师弟这样也是很讨喜了。”掌门伸手勾住谢步尘的肩，带着他往外走，“走吧师弟，今年的折枝会要开始了，闻竹那小妮子吵着嚷着说今年她不带队了让你去呢。”
　　谢步尘稍稍挣了下，又挪了挪自己的身体，微微拉开于掌门的距离，由于被臂膀压着脖颈，只能低头道：“我不带。”
　　“我知道你不想带，你看每次我不都让那妮子带了嘛，可是这次她闹啊，所以我让你去劝劝她，为了宗门也为了你自己啊。”
　　“好。”谢步尘顺从道。
　　掌门听到谢步尘肯定的回答，拍了拍他的肩，“欸！真是我的好师弟！”

　　两人一路走向明华山的主峰擎日峰，偶尔遇到的弟子对这两人提手一拜道一句“掌门好，沅澜长老好。”掌门笑眯眯的回声好，谢步尘只对着弟子点了点头，便继续前行。
　　“师弟还是这样严肃啊。”掌门向谢步尘偏了偏头道。
　　“嗯。”
　　“唉…没事儿，其实这样也不错，能镇住那群小崽子。”
　　“嗯。”
　　“……”
　　掌门又想开口说几句，就见不远处跑来一个穿祥云纹宗袍的内门弟子，那弟子跑到两人面前站定在一定距离内，提手一拜，对二人说：“掌门，沅澜长老，玭钰长老正在主殿等二位商议今年折枝会，让弟子前来知会一声。”
　　掌门摆了摆手，“知晓了，我和沅澜这就去，何山啊，你去将那些参加折枝会的弟子喊到主殿前等待，我们和玭钰商量完就来公布。”
　　这名为何山的弟子微微鞠躬，回道“是。”便折回去组织弟子。

　　两人步入擎日峰顶的主殿内，就听到一个略带嗔怒的声音。
　　“怎么今年又是我带！年年都是我带！我劳碌命吗我？说好的当了宗门长老就能清闲呢！清州师兄就是大骗子！”
　　“我不管！今年我不带了！要带就让步尘师兄带！他也是长老！他还比我厉害呢！……”
　　而这妙龄少女口中的大骗子——无奇宗现任掌门顾清州非但没有一点内疚，还笑嘻嘻的对他旁边的人小声道：“你看，我说她生气了吧，师弟你快去劝劝她吧。”语毕又抬头对着那少女喊：“闻竹妮子！你不想带那你跟步尘师弟商量啊！”
　　凌闻竹听到这句话，转头看去，一脸气愤的嗔视着二人，却不显丑态反而更为娇俏。她朝这两人跑去，扑进谢步尘的怀里，仰头对谢步尘撒娇道：“师兄——我真的不想带了，我已经带过很多次了，你闭关我带，你练剑我带，什么情况都是我带，这次你带一回好不好嘛？”
　　说完凌闻竹又眨了眨眼，瞬间眼眶便湿漉漉的，一脸可怜兮兮的看着谢步尘。
　　谢步尘抬起手抚了抚凌闻竹的发，“辛苦师妹，我要练剑。”
　　凌闻竹看谢步尘不为所动，就又转头看向顾清州，嗔道：“清州师兄——你看你是不是很对不起我，我之前去除逢山鬼受的伤还没好，还要我带弟子去折枝会，你怎么忍心呢？”说完又向顾清州眨了眨右眼。
　　顾清州意会到凌闻竹的意图，心道：这妮子又开始扮可怜了，算了，步尘他也该出去了，我还是帮帮这妮子好了。他霎时沉下脸，开口道：“妮子你伤还没好？”
　　“是啊清州师兄，我现在连水月镜花的第五境都过不了。”凌闻竹说着几滴泪珠便滴落了下来。
　　顾清州忙着将凌闻竹从谢步尘的怀里拉入自己的怀中，为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妮子不哭啦，那我跟你步尘师兄商量商量。”他抬头看向谢步尘，发现谢步尘微微皱着眉。
　　“师妹怎么受伤？”谢步尘看向顾清州怀中微微颤抖的凌闻竹问道。
　　“之前你闭关，恰巧逢山鬼作乱，这妮子便自己灵命去除了，结果受了伤，到现在还没好。”顾清州又抚了抚凌闻竹的发以作安抚，“师弟啊，要不这次你就带一回吧，出去看看也好，不能总呆在这深山幽谷中。”
　　谢步尘皱眉不语，顾清州怕他不答应，又说：“而且师弟你看，我马上要闭关，师妹伤也没好，折枝会必须要每门的长老带队坐镇，我们宗门就只有你了，麻烦师弟带一次吧。”
　　谢步尘思索了一会儿，看着还在微微抽泣的凌闻竹和一脸无奈的顾清州，舒展了眉，应下了。
　　顾清州听到那句应答，淡淡一笑，“辛苦师弟了。”又拍了拍凌闻竹，“快，妮子谢谢你师兄。”
　　凌闻竹闷在顾清州的怀里，低声道：“谢谢师兄，麻烦师兄了。”
　　“不必如此客气。”谢步尘道。
　　“是，步尘师弟说的是。”顾清州笑道，“师弟先出去吧，殿前的弟子们还等着呢，我安抚完这妮子就出去。”
　　谢步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殿中二人看着谢步尘走远了，同时歇了口气，凌闻竹抬起头望着顾清州，一脸笑容的看着他，“师兄！我们这样对步尘师兄是不是不太好呀？”
　　顾清州道：“这有什么不好？步尘他在山中闭关多年，是时候出去了。”说罢，松开了揽住凌闻竹腰肢的臂膀，拍了拍她的肩，“妮子你去休息吧，我去和步尘宣布一下今年折枝会的安排。”
　　“诶好，辛苦师兄啦。”凌闻竹向顾清州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顾清州看着凌闻竹离去的背影，无奈的摇头笑了笑，也转身向主殿门口走去。

　　谢步尘抱剑站在主殿前，闭目养神，察觉到身边来了一人，便睁眼看向那人，恭恭敬敬的喊了声：“掌门。”
　　顾清州保持微笑的抚了抚手，看向了主殿广场的众弟子，随手捏了个传音决，道：“今日，本宗宣布一下折枝会的相关事宜。”
　　“这次折花会，由沅澜长老带领…”
　　此话一出，广场上的弟子脸色皆有些变化，却因顾清州的威慑而不敢多言论。
　　“具体事务，同上次一样，由何山管理。”顾清州稍稍停顿，看向了一旁的何山。
　　何山向顾清州弯腰作手，道：“弟子领命。”
　　顾清州看着何山笑容更深，又道：“这次折枝会，望众弟子能够磨砺自身，有所长进，池中折桂。”
　　“是，弟子定不辱使命！”众弟子齐声道。
　　顾清州满意的点点头，停了决，转头对何山说：“你也安排过多次了，本宗也不叮嘱什么了，安排好后找沅澜长老确认一下，即日便启程吧。”
　　“是，弟子知晓了。”
　　顾清州得到回答，又转身看向谢步尘，伸手拍了拍谢步尘的肩，道：“步尘，虽说折枝会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但还是要万事小心啊。”
　　“谨记掌门之言。”谢步尘道。
　　顾清州又拍了拍谢步尘的肩，拂袖转身，走入了主殿内。
　　等顾清州走远，广场中的弟子纷纷出声议论。
　　“怎么今年带队的是沅澜长老？”
　　“沅澜长老不是从不曾出过山的吗？”
　　“是因为玭钰长老受伤了吧。”
　　“……”
　　何山侧目看了眼谢步尘，发觉他不为所动，便出声遣散了主殿前有些喧哗的弟子，又向谢步尘走去，同谢步尘讲起折花会的具体事宜。谢步尘一边听，时不时点点头以示知晓了。

　　白鸟掠过青山，无奇宗弟子修炼所出的声音回荡在山谷；一黑衣男子站在擎日峰主殿顶，望向朗朗青空。他眼角带点脂红，额头有一道朱砂竖印到眉间，笑起来俊美中略显一丝媚色。

　　“谢道长啊…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