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月明》冉孤竹

13、第 13 章 国庆前一天

　　国庆前一天晚上，林雅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父女俩依旧没什么话说，一两分钟寒暄完毕后，林雅便挂了电话。

　　去年过年前，父母俩形同陌路的婚姻终于走到了尽头，两人离了婚，母亲转眼间就跟另一个男人结了婚。
　　那天，林雅看着父亲的脸，头一次见到了迷茫。

　　父亲回了国，在大学里当教授，常常医院学校两头跑，还是很忙，但是也改变了许多，经常有事没事会打电话给她，也许想要修复父女之间的关系，又或者也许知道自己以后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余下的生命里所能依靠的也大概只有这个女儿了……

　　不管父亲是怎么想的，他始终在林雅的生命里缺席了好几年，况且他在国外的时候也确确实实很少有想到这个女儿。林雅还是林雅，不会有更多的改变了，亲情之所以弥足珍贵，那是自出生以来不求回报的陪伴与关爱，这一点，她没有感受过。

　　父母的离婚，林雅没有太大的反应，因为早已接受这个既定的事实了，从知道母亲有了外遇以后开始。

　　但是这件事情却也促使林雅对高悠的强烈怀念，这个男孩曾经是她的慰藉，看到他想到他，心里面总填得满满的，再腾不出其他地方去装一些难过伤心的事，她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想他，思念深入骨髓，回忆泛着酸，好几次她都在失眠的晚上默默流泪。

　　后来她回了一趟高中母校，再后来她就着手开始《光》的连载了。

　　第二天一大早，高悠便来接人了。

　　林雅有些睡过头了，第三次电话铃声响的时候，她才模模糊糊睁开了眼，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猛地坐了起来。

　　“喂？”

　　终于接到电话的高悠放下心来，但听着电话那头沙哑的嗓音，他皱了皱眉，关切道，“感冒了？”

　　林雅清了清嗓子，羞惭道，“没有，我睡过头了。马上下来。”

　　“没事，还早，你慢慢来。”

　　高悠在车里看完合同的时候，林雅正好下来，她扎起了头发，露出清晰光洁的脸蛋，穿着简单的白体恤和淡蓝色牛仔长裙，十分阳光明媚。

　　阳光？高悠琢磨了一下，林雅一向是内敛沉静的性子，阳光似乎与她格格不入，但是现在的她确实是有太阳的味道的。

　　高悠下了车，接过她的行李，放进后车座。

　　林雅看着高悠，心里面酸酸软软的，她一把抱住他的后腰，高悠一愣，讶异于她的主动，“怎么了？”他问。

　　林雅摇了摇头，“就是有点想你。”

　　高悠顿了顿，嗯了声，然后抓着她的手转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下，“早上好，高悠的女朋友。”

　　林雅抬头朝他笑了，“早上好，林雅的男朋友。”

　　葛兰给傅瑶拍了张出发照，看着相机里的女人赞叹不已，“瑶瑶，你怎么能这么美呢？”

　　傅瑶杵了杵姜宏，“听到没有，还不好好套牢我。”

　　傅翔翻了个白眼，“你的脸得厚到绕太阳系三圈了吧，我说阿兰，你别总夸她，瞧她那尾巴，上天了都。”

　　傅瑶拨了下头发，切了声，“就这么美想怎样。”

　　姜宏摸摸她的头笑而不语。

　　蒋浩蹲在一边哀声叹气，葛兰一看啧啧不已，“这有只单身汪不开森了。”

　　傅翔问道，“不是叫你带那位让你迷得找不着方向的女纸了吗？人呢？”

　　“别提这个，烦。”蒋浩拿出烟盒点了烟，开始吞云吐雾，衬着他眼底的青黑，看起来着实沧桑无比。

　　“哎，你这不对劲哈。咋回事啊？”

　　“傅翔，我跟你说你再用这种口气说话，我跟你急。”

　　“老傅，你就作死吧你。”姜宏道，然后拍了拍蒋浩的肩，语重心长道，“孩儿，前方三百公里处，多的是美女，何必吊死一棵树呢，冤不冤。”

　　葛兰摇了摇头，对傅瑶道，“都一个德行，耗子可怜见的。”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傅瑶好奇道，“上次聚餐的时候不说还处的可以的吗？”

　　蒋浩缓缓吐出一口烟，“算我看走眼，人姑娘有男朋友。”

　　傅翔靠了声，“这姑娘厉害啊，脚踏两只船？”

　　姜宏也咋舌，“耗子也太悲催了，这场子必须得找回来。”

　　葛兰道，“那女的在哪，我给你泼硫酸去。”

　　傅瑶握着拳头也附和，“我划烂她的脸，看她还敢不敢勾引人。”

　　“此孽畜必定有天收……”

　　蒋浩头疼道，“行行好吧你们。”

　　一行人正琢磨怎么给蒋浩报仇的时候，高悠带着林雅到了，他探出头问道，“怎么了这是？”

　　姜宏道，“正安慰耗子呢，人齐了走吧。”

　　七个人三辆车，蒋浩最后坐进了高悠他们的车里，说是烦死其他几个了。

　　路上，葛兰载着傅翔打头阵，高悠他们殿后。

　　“耗子，你没事吧？脸很憔悴啊。”

　　蒋浩叹息了下，“都是被那几个混蛋给闹的。”

　　林雅给他递了瓶水，蒋浩忙接过来道谢，“悠然老师，《光》我有在看哦。”

　　林雅尴尬地顿了顿，高悠笑道，“有什么感想不？”

　　蒋浩认真地组织了下语言，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目光闪躲的林雅，“这是你跟悠子的高中回忆吧？”

　　尴尬到窒息。

　　林雅不好意思地探头看向车窗外。

　　高悠笑了起来，“你这观察力不错啊。怎么看出来的？”

　　蒋浩也笑，“也不看看我做了多少年悠然老师的粉丝，突然就画了这么一部风格迥异的作品，大家都在猜测好不好，还有里面的女主莫名很熟悉啊，对了，想到这个我就觉得搞笑，大家都猜不到漫画女主的原型是你这么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吧……哈哈哈哈……”

　　尴尬到死亡。

　　林雅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高悠眸中含笑地瞥了眼几乎要冒烟的林雅，然后道，“小雅，下次你可以把耗子画进去，我觉得他肯定非常期待。”

　　蒋浩一听立马精神了，没有注意到高悠意味不明的语气，“悠然老师可以吗？”

　　林雅这才开了口，“应该是我问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绝对非常可以！”

　　前面红灯，高悠缓缓停下了车，侧头朝林雅眨了眨眼问道，“小雅，你好像没经过我的同意啊？”

　　“……”

　　“要点儿脸。”蒋浩说道，然后兴致冲冲转向林雅，“悠然老师，我可以提供很多素材的，你要不要？包括悠子的各种糗事……”

　　林雅忙问，“可以吗？”

　　“喂。”高悠叹了口气，“注意分寸啊。”

　　蒋浩敷衍地安慰了下高悠，便开始娓娓道来，他提了件高三毕业旅行的事情。

　　“我们那时是真看不出来悠子有喜欢的人，结果这家伙可好，闷声不响的爆了料，说是有个暗恋的女孩子，然后无论我们怎么猜他都否定了，最后不了了之，现在看来，那个女孩子可不就是悠然老师你……”

　　林雅好奇地看向高悠，男人竟少见的微红了脸。

　　——
　　高三毕业旅行是他们学校的传统，说是为了给高中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然后再整装待发，迎接几个月后到来的高考。

　　林雅他们坐的车子行驶到半途中的时候，轮子爆胎了，只好打散分到其他班级里去。她跟几个同学分到了高悠他们乘坐的车。

　　她一开始不知道高悠在这辆车上，跟同学一块儿找空位，最后除了她跟陆凌菲其他人都找好位置坐下了，周围满是好奇探究的眼神，林雅感到有些不适，直到坐在后面的一个声音喊道，“同学，这儿有位置。”

　　林雅抬头一看，高悠正举着手微笑着。她握紧了双手，下意识地抿了抿嘴，然后就被陆凌菲扯着走向那边。

　　位置在高悠他们的后面，她看着前面男孩的后脑勺，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蒋浩转过头来问道，“同学你们很眼熟啊，是几班的？”

　　“我们是三班的，我知道你们哦，篮球场上经常能看见你们，我们班好几个女孩子都跑去看的……”

　　蒋浩笑嘻嘻地杵了杵高悠，“听到没有，看来我还挺受欢迎的啊。”

　　高悠懒洋洋道，“人说的话里哪个字提到你受欢迎了。”

　　“靠，哪个字没提到……同学你说我是不是挺受欢迎的？”

　　陆凌菲哈哈大笑，“是的，非常受欢迎。不过喜欢高悠的人更多些，对吧，小雅？”

　　“我说……要不要这么打击我？”蒋浩哭丧着脸表达宝宝不开心了。

　　“你好可爱啊……”

　　高悠却盯着印玻璃中的某人不说话了，陆凌菲虽然只是随便问问林雅，但他想听林雅怎么说，只是林雅一直低着头不作声。

　　她在画画？高悠看到她手里的画册。

　　“嗯……”很轻的一声，除了一直注意她的高悠没有其他人听到了，他有些失笑，这个反射弧大概可以绕地月系好几圈了。

　　路途遥远，一开始车上的同学们还聊得挺闹腾的，但渐渐的，声音越来越小，没过一会儿就睡倒一大片了，蒋浩和陆凌菲也阖上了眼睛，林雅这才从手中的书本上抬起头来，入目的是一个黑色的后脑勺，她盯了许久，直到那个后脑勺动了动，林雅才急急忙忙低下头。

　　高悠眯着眼看着车窗，嘴角勾了勾。

　　在经过一个休息站的时候，大巴停了下来，大部分人都下了车，林雅也跟着陆凌菲打算下车，只是在走出位子的时候恰好与高悠卡了，高悠朝她笑了下，示意她先走。林雅忙不迭地走了，看着她急匆匆的样子，高悠摇了摇头，这么容易害羞可怎么是好。

　　蒋浩和高悠靠在柱子边喝水的时候，傅翔他们走了过来。

　　高悠抬了抬手懒散地打了个招呼。

　　“三班坐的车轮胎爆了，有几个到了我们班，你们呢？”姜宏一边拧开瓶盖给傅瑶，一边说道。
　　周嘉良的表情有些猥琐，“据说三班漂亮妹子不少啊，可惜啊，来我们这儿都是男的。”

　　葛兰调了调镜头给他们拍了一张，“啧啧，就你脑子里想的都是美女。”

　　“谁说的，耗子肯定也是对吧？”

　　蒋浩朝他默契一笑，“有俩漂亮妹子坐我们后面，聊得可嗨了呢，羡慕吧？”

　　高悠挑了挑眉，聊得很嗨？

　　正打趣着，蒋浩朝前方招了招手，高悠等人顺着视线望去，是林雅和陆凌菲，陆凌菲也对他们招了招手。

　　周嘉良哟了一下，“很行嘛，耗子，这么快就勾搭上了？”

　　傅翔转回视线，啧了声，“貌似有个皮肤很白长得不错啊……”

　　傅瑶翻了个白眼，“你这样很像个猥琐大叔哎……”

　　“大宏，好好管管。这家伙得上天了！”

　　姜宏摊了摊手，“送你俩字，‘忍着’。”

　　蒋浩这时道，“哎，那很白的姑娘就是不太爱说话，到现在就介绍了下自己的名字……”

　　周嘉良却说这性格我喜欢，介绍给我。

　　话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下，周嘉良炸毛道，“高悠，你神经啊？！”

　　高悠一脸无辜地将手摊给他看，“有虫子。”

　　周嘉良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心，抽搐了下嘴，“虫子呢？”

　　“……唔，貌似飞走了？”

　　“高大悠！我跟你没完！”说着就要撸起袖子干了。

　　这时候广播传来可以上车了，高悠蹦下台阶，笑着朝后摆了摆手。

　　傅翔哈哈大笑，“嘉良，这必须不能忍，晚上咱找回场子。”

　　其他人都同情地看了他一眼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