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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约定 赴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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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醒来之后,风天逸便再无心睡下,生怕一旦闭上双眼,记忆就又回到那日的大殿之上,面前只剩一片残忍的杀戮。
屋子的主人把床让给了他,这几日都在房门外的吊床上休息。
翌日清早,羽还真从外面打了半盆清水,又从不见明火、也没有烟囱的炉灶上倒出半罐开水,用手试罢温度,从桌上拿起一瓶药粉,细细洒在水里,药香熏满了整间屋子。
“这是?”
“这是我师父留下的金疮药,可管用了。”还真说着将裁好的一片片细棉布浸在水盆里。
“不,我是问,这炉灶为何不用柴火就能烧水?”
羽还真抬起头,盈盈一笑,把水壶盖子打开来递给风天逸。只见那壶底沉着一块通体火红的石头,周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这是从殇州的火山口里挖出的炎石,这些石头蕴含着地下的热气,被北陆的秘术师用法术牢牢地封住,看上去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但是一旦解开封印,就立刻滚烫如岩浆,可以用来烧水、生火,比打火石方便多了。”
“这等神奇的东西,我还从未见过。”
“澜州没有火山,自然见不到,这是我师父从殇州的秘术师那里得来的,这间屋子里到处都是他从九州各地收集来的东西,就连这金疮药粉,也是师父从人族的神医那里得来的。这九州大地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羽还真边说着,边解开风天逸身上的绷带,取下前几日的药棉,一一换上新的。
“伤口已经长上了,要不了几日便能恢复如初。”
风天逸活动了几下肩膀,果然先前那钻心剜骨的疼已经消失大半。他刚想说谢谢,猛然又想起了什么,表情骤然严肃起来。
“今天是什么日子?”
还真看了看桌上的日历。
“九月初十。”
“我必须离开了。”
“你去哪儿,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南羽都太危险了。”
“我不是要去南羽都,我要去星辰阁。”
“星辰阁……那不是贵族的学阁吗?”还真说道。
“没错,那是人羽两族共同的学阁。百年之前,澜州的羽族和人族争经过多年争战,签订了和平协议,成立了星辰阁,星辰阁是永远中立的地方,不允许任何一方的军队进入。即便雪凛成了新皇,那里也没有他的人马。”
“你去那里做什么?”羽还真眨了眨眼睛,轻声问道。
“我和我的护卫有约,若能逃出来,五日之后便到星辰阁后山的浮玉岭相见,再谋出路。”风天逸不禁眉头皱起,压低了声音,他想起从灵送他上马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主上,五日之后,浮玉岭见!”
那也是他在南羽都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五日之后……那便是明天了。”
“没错,我必须现在动身。”风天逸紧紧盯住羽还真,开口问道,“星辰阁在南羽都的东南面,你告诉我,从这里过去要多久?”
羽还真从墙边的书柜上取下地图,铺在床上,指给风天逸看。
“山谷在这儿,距离南羽都有百来里,到东南边,差不多要百四十里,先到雷眼山北面,再往东走,大半天足够。”
“那我午后出发,明早便赶得到。”
“可是,山路崎岖,山里的天气又多变,普通人走尚且要大半日,你还带着伤……”
“我……拜托你,帮我准备一套行装。”风天逸攥住羽还真的肩膀,眼神中似有不容抗拒的威严。
他本是南羽都高傲的王,从不从向人低头俯首。
“他们是我的兄弟,我不能丢下不管。”
“我……”还真犹豫了一下,随后对上风天逸的视线,坚定地说道,“我知道了,那我陪你去。
他走到门口,朝天上看了看,转过头来对风天逸眨眨眼睛。
“你是被河水冲进来的,我说了,这山谷通向外面只有两条路,我若不给你带路,只怕你走到明年也出不去。”
风天逸跟着少年走在山谷间的小道上,路两旁草木繁茂,野花盛开,溪流声伴着鸟鸣声萦绕耳畔,本是如画一般的美景,画中人此刻却没有半点欣赏的余兴。
他心心念念记挂着从灵、瞳木、若飞和云奇,想到他们可能遭受的刀剑折磨,不禁握紧了拳头。
小路越走越窄,没过多久,竟到了尽头,抬头一望,只有一座陡峭的崖壁,高耸入云,不见去路。
“到了。”
风天逸看着羽还真拨开峭壁上垂下来的厚厚的藤蔓,在露出的石壁上轻敲了几下——那厚重的石门竟自己打开了。
走入其中,伸手不见五指,耳边有滴答滴答的水声。
还真从怀里掏出一截东西,用嘴吹了吹,便发出荧荧亮光,照着脚下的路,风天逸一言不发地紧跟在后面。
待到另一侧尽头,还真又敲开石壁,眼前的景象却大不相同。
白茫茫一片大雾,天昏地暗,叫人辨不清方向。
“这是雷眼山脉的北坡。”还真用手指了指前方,“一直往前就是南羽都了。”随后,他拿出罗盘定了方位,朝右边走去。
“别怕,再走上几里路,雾就散了。”还真说。
风天逸心中暗暗笑了笑少年的天真无邪。
论及可怕,有什么比得上雪凛漆黑的双翼,和他鹰一般的眼神呢。
那令人窒息的力量和压迫感,才是真正的噩梦。
山路崎岖,走走停停,出了云雾森林,便是开阔的平地。还真似是久未离开小屋,此番远游令他心情开朗,轻声哼唱起歌谣。
入夜,满天星斗藏在云后,还真抬头看看天际。
“明日,山里怕是要下雨呢。”
“你还懂星象?”风天逸暗自叹服。
“不不不,那太难啦,只会看看天气而已。”
星辰阁的正门朝着西北方向的南羽都,后山便是雷眼山脉最东边的山峰——浮玉岭,岭上有一处行馆,是风天逸在星辰阁做门生时,摄政王专门令人打造的。
按照澜州律法,人羽两族的贵族子弟皆要进入星辰阁修习功课,直至二十岁成人礼。
风天逸身为皇子,功课之外还必须研习治国之道,因此这行馆便是风刃为他单独授课,传达政要机密之处,除了摄政王、羽皇和护卫们,再无人能进入,对一般学子,则一概称作禁地。
半年前摄政王察觉到雪凛有所动作,便将风天逸召回南羽都的皇宫,筹谋展翼礼之后铲除雪家的势力,还特意将雪氏郡主与羽皇的婚礼设在展翼礼之前,以彰显风家对雪家的仰仗,从而打消雪凛的疑虑。
然而雪凛的计划,也在暗中布施。
到达行宫时,天边开始泛白,带着伤连夜赶路,此时风天逸终于感到有一丝疲惫,倚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南羽都的方向,不忍移开目光。
“你和他们约定了时辰没有?”
风天逸轻摇了摇头。
“我等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