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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楚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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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炎炎,通往东凉的官道上,一匹马,两个人。
只是撒在两人脸上的阳光,多了些凝重。
“上巳节前的一个月,我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没过多久,我就明白了这里不是我原本该待的世界。”
苏无盐试图将自己的秘密完完全全地告诉沈奕,也许沈奕不会相信,也没理由相信。可是,如果再拖下去,拖到两个人已经组成家庭的时候,若是那时候一旦隐瞒不住了,恐怕她再也无法抽身。而他,也许会后悔娶了她吧。
沈奕听着,脸上多了几分疑惑,却没有打断无盐。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但是我记得自己原来的样子。我不是苏无盐,却来到她的身体里,变成了一个新的苏无盐。我经常问自己,现在的我到底算是谁?是苏无盐,还是……楚然。”楚然,是她现代的名字。她不敢回头看沈奕,她怕自己没有勇气说完这个离谱的故事。
“就在刚才,受到强烈撞击后,我想起了一些可怕的事。我敢肯定那些画面跟我来到这个世界有直接关系。”
“我竟没猜到是这样。难怪在军营的时候,钟先生就莫名其妙地跟我说那些话。”沈奕记得两个月前,他的恩师钟先生突然对他说了一句话——“这世间的常理不过是人们用眼看到的,那些没被发现的,就成了不合常理的事。”
“你与寻常女子不同,我是早已发现的。我却是现在才明白真相,我没有见过听过这样的怪事,但是这样的事竟就在我眼前发生了。”沈奕抱紧了无盐,安抚着她的情绪。“所以,我该唤你楚然?”
“你还是叫我无盐吧,我怕我跳戏……”她没有想到,沈奕会是这样的反应。没有预想中的那般无法接受和排斥,而是抱紧了她,唤着她的真名,一切就像是自己自带了主角光环一般。
“沈奕,你就这样接受了?”无盐鼓起勇气,回头看着沈奕,见他也正好看着自己。
“你这个丫头,今日是真的被撞傻了?天下的鬼怪之事我都听说过不少,怎会不信你。我沈奕第一次见你,你便已经是楚然了,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这样说,你可懂?”沈奕敲了一下无盐的额头,一脸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只受惊的兔子。
“你喜欢我?”无盐见沈奕一脸宠溺地看着自己,忍不住觉得这个富二代可能是在……暗示什么。
“我有理由讨厌你吗?”沈奕突然扬鞭,骑着马开始疾驰。无盐被吓了一跳,毫无准备地在沈奕怀里感受了一回古代人不限速的飙车技术。准确点说,应该是飙马技术……
楚然,无盐,沈奕心中不断念着这两个名字。不过是个名讳罢了,只要这个丫头一直在自己身边,就够了。
平南军营
“禀将军,一切都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很好。”苏无哲站在城墙上,看着朝城门逼近的敌军,嘴角上扬。这一次,必定让长岛明白什么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几百名平南军将手中的弓拉满,将带火的箭头瞄准了城门外早已堆成一圈的粮草。随着苏无哲一声令下,百箭齐发。霎时间,城门外被重重火圈护住。长岛军的马匹顿时受惊,之后离奇倒下。
“孟旬,看来你的功夫不比那个所谓的长岛高手差。”苏无哲满意地看着孟旬,拍了拍他的肩膀,严肃地说:“此次算是我让你为难了,这样不光明磊落的事交给你去做,只怕你还在怨我。”
孟旬不语,只是看着城门下。那些倒下的马匹被火光淹没。长岛军主将被迫放弃骑兵,命令身后的将士掩护攻城车强行攻城。火光中,黑压压一片的敌军向城楼逼近,不一会便打开了火墙的缺口,直扑平南军而来。
“平南军听令,犯我国土者,格杀勿论!”苏无哲转身,示意平南军骑兵出击。此时长岛的主力军队已经没有了战马,本就军心动摇,再难与平南军的骑兵对抗。
若不是三天前他命令孟旬潜入长岛军营,将那些从粮草中分离出的蛊虫偷偷放入马槽中,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恐怕此时局势便是截然相反,平南军不仅会惨败,还将丢失大片国土,让敌军轻易打开大宇南方的大门,也许长岛还会联合东凉长驱直入……
“将军好谋略。”
钟子言手持折扇走上城楼,苏无哲回头看着他,他还是老样子:一身戎装却透出一股书生气质。“将军料到,长岛在投放蛊虫的三天后便会突袭平南军。长岛却没料到那些蛊虫居然在自己的马槽中。在这样的烈日下,中了蛊毒的战马狂驰百里而来,又被火光一惊,再训练有素怕也是没有力气再战了。”
“钟先生谬赞了,您看这长岛军不还在城楼下嘛。”苏无哲走近钟子言,笑着看向他。这位钟先生从来都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可是却事事知晓,事事谋划,果真是江湖上所说的“言百晓”。苏无哲总是猜不到钟子言师出何处,明明自己与他同龄,可是见识谋略却远远不及他。若不是他放了话,只收一个徒弟,苏无哲也想从他那里学些好东西。
说话间,城楼下喧闹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苏无哲看向城外,原来是意料之中的事,平南军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长岛军逼退。
“不必追了。”见平南军欲乘胜追击,苏无哲眉头一皱,命令平南军打扫战场,退回城内休整。
一名骑兵将领惊讶地看着苏无哲,不解地问:“将军!为何?此时追击长岛军,完全可以将其歼灭,从此长岛将元气大伤。”
孟旬心头一松,看了一眼苏无哲,见他好像没听到一般,默默下了城楼。便向那位将领解释道:“将军此次设局,虽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却也有些阴毒。况且,平南军已经打压了长岛士气,目的达到即可。”
钟子言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很有意思。两国之间的博弈而已,军士们的生死是这场博弈的赌注,从来都是君王一怒,血流成河。苏无哲没有做错,每个死去的长岛军,说白了也只是一个有家室的人,一场战争,死伤无数,有看得见的伤,却也有看不见的伤。
“孟副将,听说我那个徒弟要去东凉?”钟子言不紧不慢地问向孟旬。
孟旬拱手施礼,点点头回话:“先生客气了,称呼在下孟旬即可。王爷前几日确实传过信,听将军说,三公子此行是与……与将军的妹妹同行。”孟旬看着钟子言,料想他必定会为此事感到惊讶,可却只是见他轻笑了几声,孟旬一时间反倒诧异。
“我以为,您也会觉得三公子此次太鲁莽,全然不顾将军妹妹的死活。”孟旬不解地说。
钟子言继续笑着,指了指城门外广阔的天地,对孟旬说:“孟副将常年戍守南疆,想必看惯了广阔天地。可那位无盐小姐却没机会见识,我早料到她在王府待不了几天。”
“您早料到?可是您从未见过将军的妹妹啊。您越说,我倒越糊涂了……”
“佛曰,不可说。”
孟旬看着钟子言离开的背影,摸了摸脑袋,还是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盐,你想要的自由,我给了你。
可是,你却让一个本身自由的人,失去了自由。
钟子言看着远处的飞鸟,叹了口气,走进了营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