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神祇》琉璃光輪

15、血盟血誓

　　叁拾．
　　雨丝渐渐变得密集，就像细长的银针狠狠地扎入人的皮肤，扎得人满目疮痍，满手血珠。
　　远离那何曾熟悉的国度和雄伟的城堡，再怎么遥望也望不见如牢笼般的城。
　　鄌诺雷站在仍旧是男装打扮的堇璃身边，眼睛看着立在悬崖边上的戾影.安东尼斯，他眉头轻皱，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心神色。
　　戾影.安东尼斯立于悬崖，阴霾似乎笼罩了整个天空与海面，找不到一点蓝色。
　　略微泛银的雨丝刺痛了鄌诺雷，他皱眉，他痛，“后悔么？”
　　背影轻颤，“不，我并不后悔。”
　　“会回去？”
　　“或许。”
　　“既然不后悔，就没有必要再留恋。”
　　“是啊。没有必要留恋，不是么？”戾影回眸，苦笑。
　　鄌诺雷的心坦然。他走上前，拔出那柄唯一值得留在身边的剑，尖利的剑锋散着寒意，剑背上，映照着的是死神血红的眸与他坚定深邃的眸。
　　“你……”戾影转过身，不解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鄌诺雷单膝跪下，左手紧紧握住背在身后，而右手持剑。
　　他的剑尖毫不避嫌地直抵在戾影心脏的位置，微微低下身为剑士高贵的头颅，声音低沉的宣告着他一生的承诺。
　　“吾主吾王，吾将一生跟随，血盟血誓。从今以后，汝为吾王为吾主，以剑为契。契下一生忠贞！”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凝视着错愕的戾影，不，是逼视！
　　“剑断契毁！直到吾或汝之魂湮灭尽散！”
　　戾影垂下眼帘，“你……何必呢？”
　　“回答。”
　　戾影睁开眼，唇边勾起一丝冷芒，“好！吾从此为汝之王汝之主！”
　　听到他意料中的回答，鄌诺雷收起直逼戾影的剑，笑了。
　　蓝蛇一样的闪电在灰蒙的黑压压的云层之中肆意游走，同时发出雷火般的嘶喊。
　　鄌诺雷回剑，然后嘴上又挂起了往日开朗的笑容，“堇璃，你怎么了？”
　　回应鄌诺雷的，只有堇璃的冷漠和空洞的眼睛，她转身离开，耳语了一句便慢步离开。
　　“她说什么？”鄌诺雷听不真切，他挠挠头回头看着戾影，但只见戾影无奈地一笑。
　　“我先跟着她！”鄌诺雷的声音说道，然后就跟随着堇璃的背影离开。
　　……………
　　雨，冰凉透心，它们在高空中、在云层中不断地积聚，最后又从云中、空中落下。
　　雷声轰然起伏，无数的雨打在大地和海面之上，泛起属于海之外的涟漪。
　　死神黑色的发在风中飘拂，刘海之下是少年冷漠甚至于嗜血的血色妖眸，他笑，笑尽天下。
　　两个身影渐行渐远，化为黑色模糊的影。
　　雨中，少年如樱的唇细细地吐露出一句话。
　　“她刚刚说，愚昧的举动呢。”
　　话很轻，所以听不到。
　　为什么听不到？
　　为什么听不懂？
　　可能是因为你背对着神。
　　所以不要背对着神哦，因为他是掌管一切的神。
　　亦是任性难猜的神。
　　……………
　　黑暗中，有人在低语。
　　“喂，你不杀了他吗？”
　　没有响应，是沉默。
　　“不杀了他，于你，可是后患无穷啊。”
　　“你希望这样做？”
　　第一次说话的声音轻轻地笑了。
　　“对你有什么好处可言么？我可不相信你会为我着想。”
　　“呵呵。只是觉得无聊而已。”
　　黑暗中，不知道谁又沉默了。
　　“不过，就算你不做，反正‘他’……”
　　“放心。与其让你动手，还不如我自己动手呢。”
　　“呵。那就好。”

　　叁拾壹．
　　雨越下越大了，鄌诺雷跟在堇璃身边为她撑起了一把挡雨的伞。
　　耳边只有雷雨下落之声，身后的人迟迟没有跟上，不知是去往了何方还是独自欣赏萧条雨景。
　　许久，堇璃回眸，紫色的眼眸里映着这个对任何人都好似哥哥的人，但那种感觉总归不过是感觉，因为她无法看见他。
　　“鄌诺雷，为什么要跟随他？”
　　“哦？”
　　四目相对，堇璃毫不退让地注视着他。
　　即使明明知道堇璃是看不见东西的，但鄌诺雷却仍然觉得有种压迫感。
　　这个女人……
　　鄌诺雷手撑着伞，腰间剑中镶嵌的蓝宝石跃入他的眼中，“可能是因为我喜欢强者。”
　　“强者？”堇璃的唇边挂着一丝讥讽，“他不过是个无药可救的疯子，疯子！一个从血与骨中都流淌着蛊毒的神。”
　　面对着身旁清澈不染凡尘的人，她不禁规劝，“别跟随他，否则，只会满身伤痕。他不值得你去跟随。”
　　鄌诺雷抚摸着那宝石，眼神迷离，“或许吧。”
　　随后，他眼神一定，遥望着无边际的海，仿佛那里会有他想要的答案。
　　“但是我已经以剑为契便不再反悔。”他说，他看着她笑了，有如夏的阳光般温暖灿烂。
　　“我想帮助他，跟随他。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劝告。”
　　堇璃暗暗咬唇，心中暗说‘这个傻子’。
　　鄌诺雷收起了笑容，露出了一点危险的意味。他把另一把伞递给她然后与她擦肩而过。
　　他眼角的余光有着堇璃的侧脸，他脸上阴沉地说道，“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节，但是，别想在我身边把他……”
　　“你们在聊些什么吗？”话还没有说完，戾影便已经跟上来了。
　　“戾影，你怎么这么久才来。”鄌诺雷看着他，走上前把伞遮在戾影的头上。
　　戾影一如既往地微笑，那微笑不像鄌诺雷的笑那么有阳光气质。他的微笑比风轻，带着初冬的冷，如魅影般虚幻，亦如落花般寂寥……
　　“只是解决了一群意图杀人的盗贼，所以拖延了一点时间。”戾影笑着，若无其事地回答。
　　“哼。”堇璃一手撑着伞，一边摸索着向前走。
　　“堇璃。”看着堇璃在雨中离开的背影，戾影不禁唤道。
　　听到戾影的声音，堇璃驻足，没有反射外界色彩的眼睛闭上。
　　“血，你逃离不了杀戮与血。你真肮脏。戾影.安东尼斯。”说完，她走上了船。
　　“肮脏……么？”戾影的笑容消失，他想走向前拉住她。
　　“戾影。”鄌诺雷立马伸出手拉着将要追上的戾影，“你别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否则只会让她过于轻松。”
　　戾影暗红色的眸子中倒映着鄌诺雷，他抿了一下薄唇，像个孩子一样询问着他。
　　“那……是不是我只要不那样，堇璃对我的恨就会少一点？”
　　“是呀。”他抚摸了一下戾影黑色的发，像哥哥一样的温暖。
　　“那好吧。”鄌诺雷比他高，所以戾影只能微微仰着头看他，“我们上船离开这里。”
　　鄌诺雷回应了一声便跟着戾影上船。
　　雨中，带着一点哀戚，透着一点忧悒……

　　雨停了，阳光开始重新恩泽天地，那被光所漂染的云彩聚在海的天边，惹得一片暖晕。
　　蔚蓝的海中央飘浮着一座巨大的岛屿，岛屿的底部是尖尖的倒立的山峰，而岛屿的上部却是被树林与山峦环绕的美丽空中花园。
　　海鸥自由地在飞翔，或在岛的上空，或在岛的底部几乎与海面相接的地方回翔。
　　船将要接近岛屿，但却在一瞬间沉没了。
　　“照顾好堇璃！”戾影像鸟一样凭空而立，他见到船快要沉没只好大声提醒鄌诺雷。
　　千钧一发之际，鄌诺雷单手抱着堇璃向船借力，脚尖猛力一蹬跃到空中。
　　银铃细雨般的声音悄然响起，声音终止，一柄程亮的黑色镰刀与一把透如寒冰的镰刀出现在戾影的手中。
　　戾影将双镰自然地轻轻划过空气，瞬间空中浮现出看似冰灵透明的大门。
　　“门，在此向神打开通往彼方的路，然后碎裂散去吧。”戾影面无表情地低声说着，“界，忆梦岛。”
　　“诺雷，进去。”
　　鄌诺雷抱着堇璃进入到门中，当戾影进入时，门就开始崩溃消散。

　　镜子前，一个黑色衣袍的人双目注视着镜子的画面，凭着意念，手指上不断出现幽蓝的火焰，起了，又再熄灭……
　　“呵呵，你终于来了。你可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了？”那人把画面散去，眼神阴沉起来，“快点来呀，我可是有点迫不及待呢。”
　　“三百年，终于等到你了。”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是黄昏天边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