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鬼占山【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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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占山扭曲了。
他大肆开棺掘尸，炼化尸瘴，集聚怨气，只等着复仇的那一天。
四年前，它开始动手。
它以那一家村民的尸骨为饵，诱村民们上山寻找，又故弄玄虚，只说，这一家五口剩余的寿数，可以移到其他村民身上去。
谁不想多活几年？
如他所料，那些村民一听这话，便满心激动地答应下来，再也不提为那一家人报仇的事情。
他们按照鬼占山的话聚到村中的小广场上，而鬼占山耗尽了自己几乎所有的修为，将全身鬼气全都注入广场中。即使耗尽鬼气使得它险些消散，它却觉得畅快无比。
那是活人一沾即死的鬼气，尽数送给了莫风村的村民。
为什么四年来莫风村一个人都没有死？
因为他们早就已经死的连往生的机会也没有。
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连□□带魂魄全部湮灭，在疼痛中永不超生。
最终赢的，是他鬼占山！
兰辞望着笑的疯狂的鬼占山，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本以为是寻常的鬼物害人，没想到，是莫风村的人背信弃义在先。
若说冤枉，鬼占山的苦憋了五百年，又该去向谁说？
他抿了抿唇，说道：“可是，那几百个人，总有几个是无辜的吧？你这样以概论全.....”
“无辜？！他们哪一个都不无辜！！”鬼占山歇斯底里地嘶吼道，“四年前，我想，如果他们抵得住多活几年的诱惑，一心给同村人报仇，那我也就认了，我以为，他们毕竟也不是五百年前那一帮人。可是你看看，你看看，有哪一个人站出来？”
鬼占山似哭似笑：“这群人，骨子里都还是一样，跟五百年前那一群人一样的恶心.....”
兰辞不知该说什么好。
修道之人大多是心怀苍生天下的博爱之人，一朝被倾力帮助的人们背叛，换做是兰辞自己，也该接受不了吧....
玄渊不知何时靠近了他，声音很轻：“他已经疯了。”
兰辞咬着下唇，放下咸鱼：“那你现在大仇得报，想去往生吗？.....我可以帮你。”
鬼占山抬头，不可置信道：“你....不杀我？”
“你都是死过一次的鬼了，杀了你和超度你又有什么区别呢？”兰辞说道，“你残害几百口人命，这世间是再容不得你了。你自己选，是去冥界领罪，然后往生，还是，直接魂飞魄散。”
鬼占山半透明的身形开始颤抖，不知是喜是悲。
它几乎是毫不犹豫，深深伏下身去对兰辞古礼而拜：“多谢道长，我只愿意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闻言，兰辞抿了抿唇，握紧咸鱼，向鬼占山眉心一记重击刺去。
在鬼奴咒印崩碎的同一瞬间，鬼占山仿佛也化作了无数碎片，顷刻间消失了。
与此同时，漫山遍野的瘴气也开始消退，枯木纷纷化作粉尘飘落，阳光毫不受阻地照进来，兰辞的周身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他注视着鬼占山消失的地方，目光有些迷茫。
这件事情......到底是谁是？谁非？这笔账，真的算的清楚吗？
发顶传来温柔的力度。兰辞抬头，撞进玄渊清浅柔和的眸子里：“在想什么？”
兰辞垂下眼帘，闷闷道：“师兄，你说，这件事，究竟谁才是坏人？”
玄渊轻轻揉着兰辞柔软的短发，淡淡道：“这件事情，无所谓谁对谁错。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善，也没有绝对的恶。人有千面，道不相同。莫风村民的造下的恶，由鬼占山承担，而种下的恶果，终究还是由他们自己食下了。”
“很多时候，一念劫生，一念劫灭。”
他低头看向一脸郁郁的兰辞：“不开心？”
“没有，”兰辞摇头，“就是....心情有点复杂....”
“这只是第一站，日后要经历的事情，必定会比今日之事复杂更多，你要学会适应。”玄渊道，“这些，都是别人的故事，听过即可。你要做的，是让自己的故事圆满。”
“可是.....”兰辞咬咬嘴唇，忽然间想起了什么，急忙道：“对了，鬼占山消失了，村子里的人肯定看得到这座山的变化....”
那，他们会不会一起去找马恒的麻烦？
“不好，师兄，我们快下山去救马村长！”兰辞一把抓起云扬，拉着玄渊的衣袖匆匆向山下跑去。
如兰辞所料，村长家现在正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群村民愤怒地围在马恒身边，指责他未征得村民同意就擅自请人灭鬼。
为首几个村民更是恨不得指着马恒的鼻子骂。
早就看不惯这个外来的年轻人了，仗着外派来的背景抢他们村长的位置，如今竟然如此大胆，擅作主张除去那个保平安的老鬼？
简直不能忍！
马恒满头大汗地给一众暴躁村民一一解释，奈何无论他怎么说，村民们的愤怒也是只增不减。
正焦头烂额之际，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有些熟悉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村民们纷纷回头，见一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样子的少年和一个古雅衣袍的青年并肩迈进门槛，不禁轻蔑道：“你们又是哪里来的小孩子？这是我们村子的事情，用不着外人插手！”
兰辞皱眉说道：“鬼占山是我解决的，有什么事情找我说，别欺负马村长。”
村民们的表情顿时变了：“你？你把我们的守护山神怎么了？”
“能怎么样？当然是解脱它啊！”兰辞只觉得讽刺，说道，“你们这些人虚不虚伪？还守护山神，你们对山神就是这个样子的？？”
鬼占山可不是什么护卫安宁的守护神，而是这些人的祖先一手招来的索命厉鬼。
这些村民，真的不知道他们祖辈做下的事情吗？
不知是可笑还是可怜。
为首的一个村民向前迈出一步，对兰辞怒目而视：“妖道！你凭什么插手我们村的事情？！”
兰辞扫视了一圈屋内众人，这些人眼中俱是有些疯狂的愤怒，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死气。
想起鬼占山说这些人早已是行尸走肉，兰辞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玄渊不动声色的握住他的手。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度，兰辞心里有些安心，对马村长说道：“马村长，我们不负所托，已经将鬼占山除去了，不管怎么说，请你放心。”
一个村民气的眦目欲裂：“妖道，妖道！你还我们山神！”
没了鬼占山，当初说好让他们多活几年，还算不算数了？
一众人的议论辱骂声越来越大，情绪也越来越激愤。甚至有几个壮汉已经冲上前想攻击他们两个人。
马恒想上去阻拦，自己却被村民们制住手脚，只能眼睁睁看着壮汉们向两个道长冲去。
然而那几个壮汉还未近兰辞的身，旁边那黑衣青年手中银光一闪，一柄长剑瞬间出现在他手中，锋利的剑气逼得众人硬生生向后退了几步。
玄渊手执风止护住兰辞，笑的温和：“劝各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什么时代了，尊重一下人权好不好？！”兰辞指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说道，“你你你，你手上拿绳子干什么？玩捆绑play吗？还是说，想把我们捆起来做什么？！”
旋即又冷笑道，“小爷堂堂一个道修，哪是你们说绑就绑的？难不成我灭得了鬼占山，却打不过你们？”
这些村民想要动手，也要先掂量掂量实力好不好？
兰辞心情极差，看见屋内村民都是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撇撇嘴不想再多说什么，只对马恒说道：“马村长，我有些话要说。”
村口莫老板家的小餐馆里，兰辞将山上发生的事情向马恒和盘托出。
“就是说，”听完之后，马恒的声音有些发颤，“莫风村，现在是一个...活死人村？”
兰辞叹了口气：“差不多。”
莫老板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我....死了？我真的死了吗？”
服务员妹子直接哭了起来：“我还年轻，我还没有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我就要死了...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啊.....”
马恒焦急道：“道长，不能救救他们吗？毕竟是几百个活生生的生命.....”
“不能，”玄渊清越的声音打断了马恒的哀求。
几人转头，见玄渊在一旁桌边把玩着一只玻璃杯，修长白皙的手指与晶莹剔透的玻璃相映衬，显得好看极了。
马恒忍不住又问道：“为什么？道长，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办法倒是有一个”，玄渊放下玻璃杯，微笑着看向马恒，“只是不知，马村长可愿意一听？”
马恒激动地连连点头：“道长请讲！”
老板与服务生也激动地连连点头：“是什么办法？！”
玄渊垂眸轻笑：“以尔之命，换彼生机。马村长，若是以命抵命，你还愿意吗？”
“这......”马恒一愣，有些迟疑。
兰辞不解的望向玄渊：师兄在搞什么名堂？
那些鬼气，活人一沾必死无疑，更何况现在鬼气已经在他们体内沉积了四年之久，就算是兰生祖师再世也无力回天，怎么可能还有什么办法？
似乎是经过了极其激烈的思想斗争，马恒再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我....我愿意....”
莫老板和服务生感动到不行：“村长！你真是太伟大了！”
马恒苦笑着说道：“我大学毕业之后就来到这里了，虽然莫风村不是我的故乡，但是这几年间，我是真心爱上了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水。不敢说伟大，只求可以以我一人之命，保住整个村子......”他站起身，对玄渊深深地鞠了一躬：“求道长救命！”
室内安静了一晌。
玄渊淡淡说道：“我开玩笑的，那些村民已经救不了了，拿再多命去抵也没有用。”
马恒闻言险些头重脚轻一头栽在地上，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了看玄渊，又看了看莫老板。
开...开玩笑的？
这种事情怎么能开玩笑？！
莫老板和服务生也懵了。
兰辞说道：“本来就没办法了。马村长，你为了村民们好，可是你自己呢？现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你不考虑一下自己吗？”
马恒怔然：“考虑什么？”
“你的人身安全啊！既然这件事情解决了，我和师兄明早就出发去千浔市，莫风村已经变成这样，那群村民又那么暴躁，你呆在这里真的没事吗？”兰辞关切的说道，“不如一起走吧，一路上有个照应。你留下来，他们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玄渊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眉。
马恒犹豫着，一转头看见了莫老板他们复杂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唉...”莫老板叹了口气，“小道长说的没错，村长，你留下来，肯定不会有好果子吃的......我可以帮忙拖住那群人，掩护你们离开这里......既然这个村子已经是一个活死人村了，那就让我们自己留下来等死吧。”
马恒垂下眼睑，忽然又抬起头：“不行，我不能走！”
他咬着牙，满脸坚定：“既然国家任命我为这个村子的一村之长，我就要肩负起责任来。莫老板，我不会抛弃你们自己走的。我要留下来，留下来找办法救你们！”
兰辞：emmmmmmm.....
他与玄渊对视一眼，知道劝说无用，便也不再多话。
“两位道长好好休息吧，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去镇子上坐火车。”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鬼占山【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