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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大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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罹天烬一大早跨进幻影天,偌大的书房,只有樱空释一个人。
“李马呢,怎么就你一个人?”罹天烬有些奇怪。
这两人从来都是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的,今天居然没有黏在一块,真是稀奇。
“不知道。”樱空释冷着脸。
“……”
“又怎么了?吵架了?”罹天烬看看他的脸色,樱空释垂着眸翻看手里的卷宗,头也不抬,也不理他。
罹天烬道:“那我找他去了?看看他又弄了什么菜。”
樱空释抬眼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眼里的逐客之意很明显,让他要找快去找,别在这里叽叽歪歪。
“……”
罹天烬不知道这祖宗又哪里不对劲,为了不撞上刀口,他摸了摸鼻子,很自觉的离开了书房。
等他找到李马的时候,李马正在厨房里弯着腰看火,他一边拿着小扇子扇火,一边揭开上面的小蛊看了看。
罹天烬看看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寻了一个小凳子坐下来:“又给你心肝宝贝熬汤?”
李马抬头见是他,嗯了一声:“你坐,我先看着火。”
“你俩怎么了,吵架了?我刚去看他,跟吃了炸·药似的,”罹天烬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俩居然会吵架,我还是头一回见。”
李马:“……”
“我看樱空释也不像是会生你气的人。”
罹天烬看了他俩处了几百年了,樱空释脾气虽然不好,但在李马面前却完全就像变了一个人,又平和又有耐性,在罹天烬的眼里,就算樱空释有天大的火气,李马也能给他浇熄了,还得哄得高高兴兴的。
“……”
李马叹了一口气:“别提了。”
本来樱空释就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小李马的事,他虽是骗了他,但毕竟他就是小李马,小李马就是他,瞒着他也是怕他心思重又胡思乱想,樱空释又怎么会不知道李马是为他好,他就算是当时生气,也不可能真的怄他一辈子。
只是昨夜两人小别胜新婚,缠缠绵绵你侬我侬,李马本想着,两人亲亲热热甜甜蜜蜜的共赴巫山云雨一番,再好言好语哄上一哄,这事就算过去了。
原本这样的想法是没错的,只是李马高估了樱空释的体力,他现在灵力衰弱身体又虚,最紧要的关头只觉得头晕目眩两眼冒金星,偏偏李马正是情动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樱空释挣不开他又说不出口,正是纠缠得激烈的时候两眼一黑,便晕了过去。
李马被他吓得够呛不说,等得樱空释醒来,二话没说就将他连人带枕头给扔了出去。
樱空释向来要强,虽然两人在情·事上樱空释总让着李马,但他自己也是个男人,自尊心极强,居然在床事上体力不支晕过去,这对樱空释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不能忍受!
丢脸丢到这个份上,他没当场寻块石头撞死就不错了。
李马知道他脾气,哪里还敢去招惹他,只得乖乖的窝在厨房里,给他炖灵草补品炖着,再好菜好饭做着,还不敢自己露面,估计一会儿,还得托了其他宫女送过去。
罹天烬坐了一会儿,又站起身:“算了,既然你俩吵着架,没道理我还留下来挨枪子儿,你忙,我先走了。”
李马嗯了一声,又有些歉意道:“今天我就不送你了。”
罹天烬挥了挥手,回去提溜还在睡懒觉的小剑灵。
李马在厨房里窝了几天,晚上也睡在书房,他问艾玛送过去的东西樱空释吃了没有,艾玛好笑的看了他一眼:“吃的扔了,只把药喝了。”
“……”
李马估摸着,樱空释心里正憋着一肚子气,努力的想赶紧恢复灵力,好收拾他一顿。
艾玛看了看他的表情,又安慰道:“放心吧,后来我就说,那些菜是我做的,王最后都吃了。”
李马顿时又高兴起来,他的手艺,樱空释一吃就能吃出来,没有全部扔出去,看来还是消了几分气。
“不管你和王闹了什么矛盾,你也知道,他就是个小孩子脾气,”艾玛和着稀泥,“这也过了好几天了,你不能老躲着,哄一哄,这事就过去了,总拖着,没准还拖出大问题来。”
李马一想,是这个理,当即兴冲冲的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雪燕羹,直接就端了往书房去。
樱空释又在接见大臣,李马捧着那碗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他一直用灵力小心的护着,才没有让那羹凉了。
等得里面的大臣终于都退出来了,李马对几位大臣微微点头,又端着碗进去。
有大臣低声道:“他现在到底是李马,还是小王子?我看他的气度礼仪,倒是和以前的李马不太像。”
“小王子从小锦衣玉食,恐怕是不会做这些俗务的,不好说。”
“闭嘴吧两位,嫌命长了不是。”
几位大臣噤了声,又默默的走出去。
李马将那碗雪燕羹放下来,招呼道:“释,吃点东西吧。”
樱空释手里拿着一叠公文,瞄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马眼睛转了转,又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已经忙了大上午了,先喝点热的垫一垫,一会儿处理政务也有精神。”
樱空释看着手里的东西,头也不抬的在上面唰唰写字:“不吃。”
李马松了一口气,他还愿意说话,看来还不是特别生气。
“是不是不想吃这个?那你想吃什么,我重新给你做去。”李马十分好脾气。
樱空释顿了一下:“我只要你出去。”
“……”
李马伸手去拉他:“释……”
樱空释皱眉,甩开了他的手。
李马坚持不懈,又去拉他另外一只手,这次樱空释挣了挣,没挣脱,便由他去。
李马十分诚挚的道:“我错了,我向你道歉,是我不好,我那天不该……”
“闭嘴!”樱空释恼羞成怒,耳根都红了起来,他顿了一会儿,又道,“李马,你明明知道我不是气这个!”
他抬起异色的眸子看着他:“不过是身体不好而已,我总有一天会养回来的。”
“李马,你不觉得你这样一直敷衍我搪塞我,是很不负责任的一件事情?”
樱空释见李马沉默下来,却半晌不说话,心中愈发气闷。
李马的身份太令人匪夷所思,若说他就是自己的爱人,偏偏自己听到了他亲口承认自己就是小李马的事,可若说他是小李马,但那晚两人亲密的情景他却记得异常清晰。
小李马不敢那般放肆的与他纠缠,更不会记得自己在情事上的小习惯,毕竟自己在情动之时总是撕坏李马衣服这件事,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私密。
要不然,他也不会由着他胡来,与他滚到了床上去。
樱空释冷冷道:“你就真的不打算解释?”
李马静了一会儿,他又重新在他身边坐下来,才道:“我知道,你要我给一个清楚明白的交代,你想要知道,我是谁。”
樱空释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他躲了自己这么久,终于愿意坐下来和自己摊牌。
“这些天来,我也一直在想,要怎样告诉你,可是,连我自己都很茫然。”
李马轻轻的出了一口气:“我到底是谁,我是李马,还是小李马。”
他笑了笑,有些自嘲:“连我自己都分不清。”
他的语气与平时不一样,微微的低沉,那不是平时乐观开朗的李马,他像是终于揭开了面上的伪装,露出那个真实的自己来。
樱空释抬眼看他:“是不是一开始,你就在骗我?”
李马摇摇头:“刚开始,我确实是李马……”
“不,”他又摇了摇头,“刚开始,我连李马都不是。”
李马回忆着他刚醒来时的情景,有些出神。
“那时我刚醒来,就像一个空白的躯壳,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在哪儿,我是做什么的。”
他微微笑了笑,脸上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就像他刚刚从沉睡中醒来,樱空释看见他时的样子。
“我只知道,我的名字叫李马,我还知道,你叫樱空释,”李马柔和的眨了一下眼睛,“我十分深刻的记得,樱空释,是对我最重要的人。”
樱空释眼神微动,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李马低下头:“你知道我那时的感觉吗,我很……茫然。”
“这里的一切我都很熟悉,可是又很陌生,”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来,“你每天会来看我,然后又离开,你会陪我一起看星星,然后又离开……可是在我的记忆里,我们是形影不离的。”
樱空释眼睛闪了闪,他还记得,自己当时心里一片愧疚,他不敢与他相处太久,也不敢和他说太多话,他怕他忘记,又怕他想起,他伤害了他,心里无比自责无比心虚。
那时李马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很开心,樱空释一直以为,他当时什么都不记得,便是最好的,却不料他却一个人默默的有着这许多心事。
李马笑了笑:“后来我就发现了,每过一天,我的记忆就会多一点,每睡一觉起来,我就会更了解你一些。”
“你是神族的冰王,是我的爱人,从我在河边将你捡回来的那一刻起,我们的命运就绑在了一起。”
李马歪了歪头:“一直被灌输记忆的感觉很神奇,我就像个一个飞速长大的孩子,我们曾经所有的过去,开心的,不开心的,我都一点一点慢慢想起。”
“我记得,你喜欢吃甜食,喜欢闻花香,”李马扬起嘴角,“高兴了会笑,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月牙,生气的时候眼睛瞪得很凶狠,就像一个挥着爪子的小奶猫。”
“……”
“我开始尝试着靠近你,就像我记忆里的那样,我们手拉着手,肩并着肩,我喜欢摸你的头发,每当那个时候,你的表情都会变得柔和起来,就像个孩子。”
樱空释的脸色也慢慢柔和下来,他有些出神,似乎也想起了许多从前的事情,他弯了弯嘴角,轻声道:“那确实是李马的记忆。”
“可是那记忆并不完整,”李马道,“我的记忆虽然恢复得很凌乱,但大体是有一个时间顺序的,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我以为我只是突然出了什么事情,才会陷入沉睡失去记忆,所以我每天都像从前那样与你相处,你开心,我就陪你开心,你不开心,我就哄你开心。”
李马叹了一声:“过去四百多年来,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过来的吗?”
樱空释点点头:“是。”
“你每天远着我,但是又关心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情,直到我想起来,原来我只活了四百多年,那个时候,我的寿命已尽。”
“所以我就想,我们那么要好,你性子又那么偏执,你一定是牺牲了自己的灵力,才将我复活过来,”李马笑了一声,“可是后来我才知道,我错了。”
樱空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你知道当我的脑海里,突然涌进小李马的记忆时,我有多吃惊吗?”
樱空释也很吃惊:“你是说,你突然有了小李马的记忆?”
可是,小李马不是,已经消失了吗。
“不错,”李马点头道,“我突然察觉到,我并不是死而复活那么简单,在这一千年里,我又重生了一次。”
“只是这一次,换作是你照顾我,我那么小,那么调皮,那是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我,可是你却将我捧在手心。”
“小的时候多快乐啊,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有你陪着我,鼓励我,不管遇到多大的难题,只要想到你,我就能撑过去,可是这些记忆太折磨我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每多一点这一世的记忆,我都会头疼,它们在我的脑海里打架,像紊乱的气流一样冲来冲去。”
“这一世的感情太纯粹也太炽烈,是和我以前截然不同的性情,那时我就想,是因为对你爱而不得,所以这份记忆才会这么沉重。”
“可是到了后来我才发现,我又错了,”李马揉着额角道,“原来这个身体根本就不是我的,他也根本不是我的转世,我那么努力的试着接受这份记忆,到了最后才发现,是我鸠占鹊巢,霸占了他的灵魂和身体,是他用自己的生命,成全我们两人的爱情。”
樱空释心底忽然一疼,他默默垂下眼,手指紧了紧。
李马痛苦的摇了摇头:“我也是用了很长时间才发现,原来在我的身体里面,住了两个人。”
那时樱空释对他和盘托出,他与小李马的过去,顿时那些李马想起来的,没想起来的,一股脑的涌进他的脑海里,那样强烈的冲击让他几乎承受不住,几次痛得快要死过去。
那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那也是小李马的悲伤和痛苦,它们压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樱空释静了一会儿:“那时候星旧,到底给你说了什么?”
李马怔怔的垂着头。
那时候,他陷入在昏迷中,星旧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将他唤醒。
星旧坐在他面前,静静的看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李马虚弱的看了他一眼,“你是星旧大人,占星族的王,最伟大的占星师。”
星旧笑了笑:“那你是谁?”
李马有些恍然:“我是李马。”
“不,”星旧微微笑了笑,“你是小李马,是我们的小王子。”
李马猛的拧起眉头,他用力的揉着自己的额角,好不容易平息片刻的头疼又涌了上来,让他疼得精神恍惚。
星旧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奇异般的安抚了他的疼痛。
“傻孩子,老师知道,你不甘心。”
李马使劲的摇了摇头,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出了窍,他想张口说话,却发现自己不能控制自己。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是,老师,我不甘心。”
那声音一字一句道:“释,他还记着我,他还想着我,他那么难过那么伤心,老师,我后悔了,我不想死,我想要活。”
“你原本就没有死,”星旧温和的安抚道,“你还在这具身体里。”
李马用力的摇头,他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却被星旧握住了手腕,他抬头看他,眼里一片茫然和空洞。
“老师,他占了我的身体,我……回不去……”
“所以你拼命的想要夺回你的身体,你想重新得到控制权,”星旧道,“可是它已经不属于你,王子,你想杀了李马的记忆,那到时,你自己又怎么活下去?”
李马怔怔的张着嘴,没有说话。
“你已经将这具身体让给了他,杀死了他,你也会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李马怔怔的看着他,眼角慢慢的滑下泪来:“可是……他想要吞噬我。”
他的语气十分无助,就像一个失去了父母的孩子。
“等他完全吞噬了我,以后……”李马不停的流泪,“以后这世上,就再也没有樱空释的小王子了。”
星旧抬手,给他拭去眼泪,可是一转眼,那眼泪又重新落下来,将他的脸颊浸得一片潮湿。
“你们本就是一个人,同一个身体,同一个灵魂,”星旧微笑着道,“又何来吞噬之说呢?”
李马透过满眼的泪意看着他,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多的眼泪。
“李马,他一直都在努力的接受你,容纳你,你只有好好的配合,才可以与他融为一体,”星旧不停的给他擦眼泪,一边温声安抚道,“老师知道你吃了许多苦,你想要活下来,你想要重新回到王的身边,是吗?”
李马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相信老师,只要你接纳他,你就会永远的保持这份记忆。”
他给他拭泪的手停了下来:“如果你继续这样挣扎下去,只会让两份记忆混淆紊乱,到了那个时候,你和他,都会变成一个没有神智的疯子。”
他看着他,温和的道:“你希望冰王,每天都对着一个疯子伤心吗?”
李马这一次安静了许久,许久之后,他才慢慢开口道:“老师,我会消失吗?”
“你不会消失,”星旧微微笑着,他的容貌年轻英俊,似乎永远都不会老,可是当他这样看着他的时候,却让人莫名的感到安心,“你会在这具身体里好好的活下去,你会清楚的记得你的每一份记忆,王子,你要记住。”
他摸了摸他的头:“小李马,就是李马,李马,就是小李马,你们是一个人。”
樱空释轻轻的喘了一口气,尽管早就明白他们已经融为了一体,可是亲耳听到李马说出来,仍然觉得不可置信。
李马闭上眼,有东西慢慢从他眼角滑下来,李马伸手,慢慢的将它抹去。
“从那以后,我的头疼便缓解了许多,那份记忆,也不再争夺我身体的掌控权,所以我慢慢慢慢的,想起了小李马的一切。”
樱空释的眼睛有些红,他看着他,嗓子有些嘶哑的开口:“所以最后,是你吞噬了他?”
“不,我没有吞噬他,”李马摇头道,“星旧并没有骗他。”
“这份记忆在我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深刻,我记得他每一次的开心,每一次的难过,还有被你狠狠伤害时,那种绝望的心情。”
李马抬眼看他:“这二十多年的经历,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一次重生,而过去那四百多年,也是我无法割舍的记忆。”
“如今,我重新获得了两世的记忆,释,”他认真的看着他,“我是李马,也是小李马,又或者说,我谁都不是。”
“对于李马来说,他不该有这二十多年的记忆,对于小李马来说,他不该记得李马的过去。”
李马看着他,认真的回答他的疑问:“所以,你问我是谁,我没法清楚明白的告诉你。”
樱空释半晌没有说话,他沉默了许久,才慢慢开口道:“既然你不是我的李马,那么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碰我。”
他缓缓抬眼,眼里有几分血丝,他看着他,缓缓的,一字一句:“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李马怔了一下,他静了片刻,突然笑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竟然分不出悲喜。
“樱空释,你还记得你认识我的时候,你是什么样子的吗?”
他极少直接称呼他的名字,樱空释竟然有些恍神,不管是李马还是小李马,一旦他们这样叫出他的名字,便是实实在在的生了怒气。
他刚认识他的时候,樱空释微微凝神,太久远了,他已经有些模糊了。
“你刚认识我的时候,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李马盯着他道,“你纯良、天真,眼神干净清澈,像是从未被这世间的污浊侵蚀过。”
“可是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当你一次次放干别人身上的血,当你一次次洗去自己身上的血迹,当你一次次在我面前故作天真的时候,”李马道,“你可有一丝心虚?”
樱空释怔了一下:“我……”
“你认识我时是什么样子,你披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后又是什么样子,樱空释,你当真心里一点数都没有吗!”
樱空释默然,他一直都在李马面前伪装出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竟然连伪装都懒得了。
李马对他那么好,好得让他开始慢慢相信,不论自己变成什么样子,李马都会接受他,包容他。
“你表里不一,一人千面,这么多年来,我可有嫌弃过你,可有抱怨过你一句?”
樱空释一阵沉默。
“是人都会变的,就算我没有多出这份记忆,就算我还是原来的李马,可是经历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你心中的李马,早已经不是他原来的样子。”
“你问我为什么碰你,”李马自嘲的笑了一声,“因为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爱人我的伴侣,你若是觉得我轻浮孟浪冒犯了你,你杀了我,赶我走,都可以。”
“我……”樱空释有些无措,李马向来宽和,很少这样尖锐,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只是随口一句,却触及了李马不可碰的底线。
李马生平最厌憎好色荒淫之徒,他却将他那晚的行为与之相提并论,以李马的傲气与心性,又怎能接受。
他想说他不是这个意思,却又不知道怎样开口。
“樱空释,我并没有你给小李马说的那样好,我不是神,我并不完美,我是个凡人,我也有缺点,我也有心!”李马轻轻的喘了一下,他的情绪有些激动,“你知道我在获得这两份记忆的时候心里的痛苦吗?我既高兴你心里还有你的小王子,我又难过你竟然在李马之后对别的人动了情,我既心疼你这些年来的痛苦,可我也怨你怎么会这么糊涂,做出这么多不可理喻的事情!”
樱空释微微动了动,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用这样重的口气跟他说话,第一次这样生他的气。
李马努力的平复了一会儿自己的情绪。
“当初我把你当兄弟,我将自己当做是你的兄长,你说这是爱情,好,我与你谈爱情。”
“后来你说我是你的小王子,上下有分,尊卑有别,好,我敬着你远着你,现在,只因为我多了一份记忆,你又问我,为什么要碰你!”李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现在我也想问问你,在你的心里,究竟把我当什么?男宠?还是消遣的玩具!”
樱空释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他的眼眸深沉,看不出情绪。
“我承认,和你在一起后,我的身份、地位,都有了很大的不同,甚至就连我的寿命,只要你想,你就可以帮我延长,一百年,两百年,一千年,这对于凡人来说,多么奢侈,”李马笑了一声,又摇摇头,“可是人活得那么长又有什么用呢,我这一生,不畏强权,不惧艰险,我李马只是一个凡人,我什么都可以没有,但我不能没有一身骨气!”
“这灵力和寿命,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拿回去,樱空释,我惯了你这么多年,一直把你放在心尖尖上,可是我也会疼,也会累,我可以对你什么都不要求,但是我不能容忍,你这般践踏我的真心,仗着你的性子对我呼之则来挥之则去!”
李马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凉,伸手一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脸上都是泪痕。
李马胡乱的擦了擦脸,他又坐了一会儿,然后有些疲惫道:“就这样吧,你总是让我走,你以为我真有那么厚的脸皮。”
他站了起来:“明天我就走,以后,也不会在你眼前讨嫌弃。”
他本来就孑然一身,如无根浮萍,神界的安逸与地位对他来说,根本就是身外之物。
他虽是一个凡人,但从来就不是冰王樱空释的附依。
即便他不是李马,也不是小李马,但他重新获得了一次生命,不管怎么样,他都会让自己好好的活下去。
不为李马,也要为了小李马的一颗真心。
他站起身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大步走了出去。
樱空释怔怔的坐着,他想说些什么,他想开口挽留,却似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勇气。
李马第二天就离开了,没有带走任何东西,就像当初小李马离开神界的时候,除了一身衣物,什么也没有带去。
幻影天又重新空了下来,艾玛以为樱空释又会发疯,可是樱空释这次十分冷静,他像平时一样处理政务,努力的调养身体,他将冰族治理得井井有条,之前那次大屠杀所带来的伤痕,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的成为了过去。
樱空释有时会独自一人去到雪雾森林,他一个人静静的在大石上坐着,看着那些冰族小孩,在小李马曾经训练过的地方跑来跑去。
刃雪城的大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李马在身边,他不记得春夏秋冬,感觉不到岁月流逝,他像是一个人生活了许久,他孤独,却又努力的坚强。
罹天烬有时会来看他,两人一人一壶酒,就静静的坐着,樱空释现在的气海在慢慢恢复,可是进程却十分缓慢,罹天烬以前最喜欢找他打架,可是现在,连这唯一的乐趣都没有了。
罹天烬道:“你现在孑然一身,又没有了灵力,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樱空释笑了笑:“你杀不了我。”
“这话怎么说?”
“因为,”樱空释弯了弯唇角,“我想要活下去。”
“你还在等李马?”
“不,”樱空释道,“我在等一个新的开始。”
樱空释将三界慢慢的变得繁华强盛,各族之间不断的通婚、融合,现在已经慢慢的没有以前明显的隔阂,照着这个趋势,以后神族、半神之族,最后都会重新归位一体。
星旧的预言没有错,樱空释成为了神界这万年以来,最伟大的君主,他平息了三界,统一了各族,延续了数万年的和平。
樱空释是在一个清晨悄无声息的离开的,他给星旧留下了一封禅位书,然后便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有人说,他是去了幻雪神山,那里有更高更广的天空,有更大的空间,可以让他一展抱负。
有人说,他是和李马去了人界,两人携手相伴,游遍五湖四海。
只有艾玛知道,他是一个人走的,他带了一个包袱,里面装了一个盒子,盒子里,是小李马与他十多年的通信,还有李马给他雕刻的小泥人。
人界的春季,正是百花绽放、鸟语花香的时节,空气中充满了树木花草的清香,清晨的草地上还有着些许潮润,晶莹的露珠悬挂在翠绿色的草尖上,又随着路过的行人带起来的清风,忽的一下落了下去。
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响起来,打破了这片林荫小路上的安静。
一阵打斗的声音过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子,识时务的话,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黑发黑眸的少年捂紧了手里的匣子,神情淡淡道:“这里面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几个围着他的人嗤笑,有人道:“不值钱的东西,干嘛护得那样紧!”
那人探手过来,想强行将他手中的盒子抢过去。
少年拧起眉头,他的嘴角有些青紫,还带着一丝血迹,那是刚刚与他们一番缠斗之后受的伤。
他使劲的拽住手里的盒子,说什么也不放手。
“你们要财,我也没有什么钱,只有这匹马,你们要,可以拿去,”黑发少年道,“只是这盒子,谁也不许动!”
“爷今天还就看上这盒子!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要不然,就将你绑了卖进小倌馆,以你这般姿色,定能卖个好价钱!”
几人说着一阵哄笑,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看来看去。
樱空释凝起了眼神,漆黑的眼眸深不见底,蕴着浓浓的杀机。
一道声音突然响起来:“大清早的,谁那么不长眼,打扰了本公子的雅兴!”
樱空释的手轻轻颤了颤,他似突然被定住了身形,他想回头,却始终都没有回过头去。
那道声音又道:“划个道儿吧,我是这里的黑白双煞,你们要想挣饭吃,先得交了买路钱。”
那几个混混顿时被来人吸引了注意力。
“什么黑啊白啊的,你就一个人,还双煞,欺负咱们兄弟不识字呢!”
为首的不耐烦:“兄弟们,又来了个肥羊,先解决了他,再来收拾这小子!”
樱空释轻轻的喘气,他听见身后传来拳脚/交加的声音,不过片刻之后,身后又归于平静,那几个人似乎被揍得狠了,在他声后发出凄凄哀哀的呻/吟声。
那人走上前来:“小兄弟,没事吧?”
樱空释没有动,也没有回头。
一只手便搭上了他的肩膀:“你怎么样……”
那人饶到他面前,看见他的面容,顿时怔了一怔。
樱空释缓缓抬眼,他看见眼前的人,穿着洗得干净褪色的天青色布衣,剑眉星目,原本十分张扬的神情突然滞住,在他面前愣住了。
樱空释扯了扯嘴角,他低头,将手里的盒子拂了拂,上面粘上了些许刚刚缠斗之时染上的尘土。
樱空释低头,对他颔首示礼:“多谢了。”
他将盒子重新包好,又将它放回到马鞍上去,那人一直默不作声的看着他的动作,直到樱空释努力的想攀上马匹,却力不从心的从那高头大马上落下来。
他受了不轻的伤。
樱空释便放弃了骑马,他扯着缰绳,想将它牵着走。
那人突然道:“喂!”
樱空释顿了顿。
身后那人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脸上的神情既温和又热情。
“我叫李马,你叫什么名字?”
樱空释嘴角微微弯起,他慢慢的回头看他:“我叫樱空释。”
他一字一句道:“樱花的樱,天空的空,释然的释。”
李马笑了笑:“这路上歹匪甚多,你孤身一人,不如,咱们结个伴,一起同行?”
樱空释轻轻的喘了一口气,他笑着回望他,眼底慢慢浮出了些许湿意。
他点点头,眼泪慢慢落了下来,嘴角却扬了起来:“好,一起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