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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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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空释在外面转了一圈,然后绕到李马所住的北院,果然,李马开着窗,正支楞着脑袋在窗边左顾右盼的等他。
樱空释刚轻飘飘的落了地,还不等他开口,李马便有些不高兴道:“释,你是大人,为什么还说话不算话?”
他圆圆的脸颊鼓起来:“之前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带我走了吗?为什么今天还要去找我娘?我都没有出卖你,你却骗我,你是个大骗子!”
樱空释:“……”
他觉得自己可能确实被以前的李马宠坏了,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偷偷摸摸的跑来见他,原以为他会安慰一下自己,没想到李马还先给他发难。
樱空释吸了一口气,用了好一会儿时间才调整好心态,然后十分诚恳的道:“对不起。”
李马歪着脑袋看了看他,见他态度端正,十分真诚,不像是在逗自己。
李马年纪小,这个时代的成年人对小孩子总是比较忽视,也从来不会把他们放在与自己平等的位置上对话,所以看见樱空释这么有诚意,李马顿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生气了。
他故作老成的点了点头,睁着圆圆的眼睛道:“好吧,既然你知道错了,我就暂时不生你气了。”
“……”
虽然是自己食言在先,但樱空释还是觉得,自己很是憋屈。
他认真的看了看李马,然后有些迟疑的问他:“我的眼睛,真的看起来像妖怪?”
李马疑惑的看着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摇摇头:“不会啊,你的眼睛很漂亮,像蓝色的宝石,和金红色的……嗯,宝石!”
他语言还比较匮乏,不知道怎么更好的去形容,却成功的安慰到了樱空释。
一定是宋五嫂审美不同常人,樱空释自我安慰,又不禁唾弃自己,李马不过简单的一句话,便能让他马上就心情好起来。
小李马和周超不同,尽管知道周超就是李马的转世,可是樱空释和他相处的每一秒都很累,也很压抑,不得不每时每刻都小心翼翼。
但是小李马不一样,樱空释只要把自己放在和他平等的位置上对话,便也能感觉到以前和李马在一起时的放松和愉悦。
也许正如李马之前所说,樱空释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只不过是披了成年人的壳子。
樱空释眼睛微微弯起来,他平常不笑的时候还好,一笑起来,便带着几分孩童的天真和稚气,衬着如画的眉眼,看起来十分赏心悦目。
李马两手托腮,撑在窗台上眼睛也不眨的盯着他看。
樱空释摸了摸脸:“看什么?我脸上脏了?”
李马摇摇头,脸撑在手掌上更加显得肉肉的,让人十分想去捏两下。
他笑吟吟的对樱空释道:“我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释,我喜欢看你笑。”
樱空释愣了愣,想起以前李马说的:“你要是常常这样笑,我便绝不会再认错你。”
他缓缓收起了笑容,眼睫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李马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种孤单又落寞的感觉又浮了上来,李马想了想,开口道:“释,你为什么总是不开心?”
樱空释抬眼看他,看他小脸圆圆的像个小包子,忍不住弯起唇,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嗯,看见你,就会开心很多。”
李马揉了揉自己的脸,歪着头道:“所以呢?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带我走吗?”
樱空释嗯了一声:“是,但也不是。”
“什么意思?”
樱空释想了想:“如果以后我都不能来找你了,你会难过吗?”
“啊?为什么?”李马吃惊的瞪大眼睛。
“我的身体不太好,”樱空释尽量说得简单明了,让他能够听懂,“每次来找你,需要飞来飞去,以后如果我不舒服了,可能就飞不动了。”
“那你会死吗?”
“嗯……”樱空释想了想,“可能吧。”
李马顿时有些惊慌,对于他来说,死这个字太可怕,他从小就没见过自己的爹,他娘告诉他,爹已经死了。死了,这个人就没有了,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释,你别死,你要是死了,我……”
李马有些伤心,小嘴微微扁起来:“我可能会哭,会难过的。”
樱空释看着他扁着嘴,不知所措的样子,他想起赤凝莲曾经对他说过,那时他在落樱坡自戕,李马几乎流干了眼泪,双目滴血,几近失明。
李马为了他,历尽千辛,吃了许多苦,他又怎么舍得再让这个小小的李马为自己难过。
樱空释抬手,摸着他的脑袋:“我不想死,也不希望你难过,所以我才想带你走。”
“我也不是想将你和你娘分开,你要是想她了,我就带你回来看看她,就像……”樱空释说着说着,突然有些豁然开朗,“就像你在外面求学,我也会给你请很好的老师,教你学很多有用的东西。”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之前说,你要上山学艺?”
“嗯!”李马点点头,“我娘说了,等我再长一岁,就送我去山上习武,刚刚娘说,她改变主意了,不等明年了,过几天就送我走。”
他看了看樱空释,突然咧着嘴笑了起来:“我娘说,怕你把我给吃了!”
樱空释噗嗤一声:“现在这样还不好吃,得再养养,再长胖些,吃着才可口。”
“骗人!”李马笑嘻嘻道,“你都不吃肉的!”
樱空释心情好了很多:“我想到办法了,你到时跟我走,我一样请人教你习武,教你读书认字,你如果在山上,肯定很难回家一趟,我答应你,以后每隔半年,便带你回来看你娘。”
他还记得李马以前跟他说,他年少离家习武,一走就是五六年,现在能半年回家一次,对他来说,一定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果然,李马眼睛一亮:“真的?”
“那……如果我做错了事,你会打我吗?”
“不会。”
“那你会罚我跪祠堂吗?”
“不会。”樱空释眼睛弯起来。
李马欢呼了一声:“那我跟你走!”
见他笑得开心,樱空释的心情也很好。
“可是……”李马想了想,又觉得有些困扰,“你要怎么才能让我娘同意呢?”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樱空释对他眨了眨眼睛,“现在还生我的气吗?”
李马不好意思的咧嘴笑,小脸居然红了起来。
樱空释觉得很有趣,想打趣他,又怕他着恼。
他站起身:“我先走了,等到下一次见面,我们就可以常常在一起玩了。”
李马点点头:“好,我等你。”
他很乖巧的挥挥手:“再见!”
樱空释微微笑起来:“再见。”
异时空来回穿梭比以前的跨界更麻烦,樱空释怕夜长梦多,出了杭州城化作凡人少年的模样向周围村民一打听,便直奔一百里多外最出名的天目山而去。
天目山风景秀美,却也高陡料峭。一般这样风景秀丽又极难攀登的地方,多半都住着世外高人,而世外高人,不出意外的话多半就住在这些山群中的最高峰。
樱空释直接上了最顶峰,从山顶的道观里抓出来一个自称姓武的老道士。
樱空释懒得跟这老道士叽叽歪歪,直接一巴掌将那座古色古香小道观轰了个稀巴烂,然后拎着他下了山,又直奔杭州城而去。
直到两人到了杭州城城门,樱空释才把这武姓道长放下来,言简意赅道:“你去天香楼,收一个叫李马的孩子为徒,然后带他走。”
天目山离杭州城足有一百多里,樱空释拎着老道士,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跑了个来回,老道士正头晕目眩吐得天翻地覆,一听他说让他收徒,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贫道乃修道之人,岂会随你为非作歹,做那拐骗小孩之事!”
他整了整头顶高高的道冠:“再说了,我也早已闭了关,不再收徒。”
樱空释淡淡道:“你若不收他,我便屠了这杭州城。”
“你!你你你!”老道士指着他鼻子,“你敢!”
“我这人做事向来不喜欢啰嗦。”樱空释手中腾起一道冰蓝色的雾气,只是随意一挥,不远处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便轰的一声炸了,整个树干从中间炸得粉碎,上面巨大的树冠轰然倒塌,把旁边排着队要进城的百姓吓得一阵慌乱。
一群士兵连忙出来查看缘由,没人看见是樱空释出的手,所有人都往大树处聚集,反倒将他们两人站的地方显得空旷无比。
樱空释斜睨了那群人一眼,歪了歪头,看着老道士道:“你可以试试。”
眼前这人来历不明,又身怀异术,老道士被他这一手震得目瞪口呆,又见樱空释神情认真,最终还是长叹一声,念了一堆樱空释听不懂的古言文,妥协了。
樱空释见他排队进了城,便隐去身形跟在他后面。
那老道士径直到了天香楼,只是简单报了个名号,便被人惊喜着一阵小跑去唤宋五嫂,又将他毕恭毕敬的迎了进去。
宋五嫂很快就带着李马过来,樱空释特意凑近了些,听那老道士捋着胡子说了一些话,无非就是看这孩子根骨极好,资质上佳,想要收他做关门弟子。
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是,宋五嫂听了他这一番话,大喜过望,马上便叫人准备六礼束脩,当场便让李马敬了拜师茶,行了拜师礼。
樱空释十分郁闷,都是同样一番话,为什么这老头儿就这么受她尊重,自己却被骂作狐狸精。
他却不知道,宋五嫂原本就想将李马送去天目山拜师学艺,这天目山的道观收徒极为严苛,每代只收一个俗家弟子。
宋五嫂原本想让李马拜天目山现任的观主武逸子为师,也只是想着碰一碰运气,结果武逸子恰巧下了山,樱空释歪打正着,把武逸子的师父给抓了来,于是已经不再收徒的无尘子破例要收李马为关门弟子,还是主动找上门来的,这对宋五嫂来说简直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恨不得敲锣打鼓放鞭炮,让整个杭州城都知道,她的儿子李马,被避世已久的天目山老神仙给看上了!
荣幸,三生有幸!
无尘子喝了拜师茶,又将李马的小胳膊小腿挨个捏了一遍,不由赞道:“是个好苗子。”
可惜了,这么好的练武苗子,却要送给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异人,老道士心里暗暗叹气,却又怕樱空释真的把这城给屠了,只得故作平静,直接带着李马就说要回山里去。
宋五嫂虽然不舍得,却也知道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李马难得遇上这么好的机遇,她这个做娘的,万万不能因一时慈爱而断了他的前程,她给李马收拾了几套衣服,又塞了一些银钱,好生叮嘱了一番,便眼巴巴的看着无尘子拉着李马的手渐渐远去。
都说儿行千里母担忧,这还没行几步呢,李马回头看了宋五嫂一眼,脆生生的叫了一声:“娘!”
宋五嫂顿时没忍住抹眼泪,怕引得李马哭,又连忙背过身去,狠了狠心,进了门。
李马只觉得又害怕又无助,他还等着樱空释来接他呢,现在被这么一个老道士给带走了,还没有说不的权利。
尽管他还记得宋五嫂常教他的男儿有泪不轻弹,但也只是忍住了没有哭,眼泪在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直打转。
老道士看着这幅场景,更是心里连连叹气,这都是作的什么孽哟,这么懂事的小娃儿,可惜了,可惜了。
若是没有那个蛮不讲理的异人,他倒真有些想收李马为徒了。
老道士牵着小娃子,两人愁云惨淡的出了城,樱空释默默的跟着他们,看着李马不停的伸出小短手偷偷的抹眼泪,觉得自己像足了十恶不赦的坏人。
樱空释在两人出了城约摸有一里,终于显出身形,他怕自己再不出现,这老头儿可能真的就要带着李马远走高飞了。
李马正低着头揉眼睛,无尘子吃了一惊,往李马往身前站了一步,微微挡住他,才道:“你要带这个娃娃去哪里?”
樱空释扬了扬眉:“这不是你该关心的问题。”
他语调淡淡,傲慢的表情成功激怒了无尘子,无尘子取下背后的拂尘,想着今天就算死也要护住这个娃娃。
却不想李马听见樱空释的声音,忙抬头看他,顿时像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来的路。
“释!”他脆生生的叫他,眼里又惊又喜,却在下一刻扁起嘴来,声音带着哭腔,“释,你怎么现在才来!”
之前强装的小男子汉的坚强,在看到熟悉的人时瞬间垮塌,他冲着樱空释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往他身上抹:“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樱空释还从来没有这样被小孩子抱过,也从来没想过李马哭起来会这么的……汹涌。
他抬起的手滞了一滞,然后轻轻的放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瓜上,连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声音放得温柔无比:“我说了要来接你,便不会食言。”
“嗯!”李马抱着他,像是重新找到了主心骨,“我相信你!”
樱空释只觉得心里一片柔软,原来被人信任和依赖的感觉,是这样的……好。
无尘子被这一出闹得有些迷糊,他看看樱空释,又看看李马:“原来你们认识!”
老道士觉得自己被骗了,十分恼怒:“罢了罢了,随你们去!”
他收了拂尘,转身要走,樱空释一挥手,一道无形的障碍阻住了他的去路。
“你还想做什么?”无尘子回头,气得直瞪眼。
樱空释摸着李马的头,漫不经心道:“你既喝了李马的拜师茶,又受了他的拜师礼,岂有一走了之的道理。”
“什么意思!”无尘子不懂。
樱空释缓缓抬眼,异色的眸子淡淡的看着他:“他既已拜你为师,以后便是你的弟子,既然别人都说你是这里远近闻名的老神仙,我就姑且信你一信。”
“你若是将他教得好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若是教不好……”他歪头想了想,“到时不用你说,我自然会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
“你威胁我?”无尘子大半生都受人尊重,还从未受过这样的胁迫,“你这人讲不讲道理!”
“对弱者,”樱空释微微一笑,“不需要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