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园锕林

1、楔子

　　“其实，我很难过，这么多年的感情就这样没了。”谭子菡坐在我床边看着我说这句话时，眼中流露出一抹我至今难忘的怜悯。
　　那时我出了车祸在医院躺了半年之久才渐渐恢复过来，仿佛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变得面目全非。
　　谭子菡，曾经是我挚爱的发小，现在是最为令我作呕的女人。
　　我冷哼了一声，故作笑脸看着她，久久才说：“何必惺惺作态，这里又没有唐世蕴。”
　　谭子菡愣了一愣，低下了头，半刻后起了身，将手中的康乃馨放到桌上，才缓缓说：“漫漫，看来我们回不去了。”
　　我看着她一系列动作才注意到那捧康乃馨，在她放下的那一刻后，才说了那句话，便被我狠狠的甩在她身上，白色的花散落了一地。
　　我看着她错愕的神情，没有一丝愧疚，却在后悔为什么不把花往她脸上甩。
　　“没有我们，只有你谭子菡，我秦漫！”
　　谭子菡深深地点了点头，她正要说什么时梁诃走了进来，怔愣地看着满地散乱的花，窘迫的谭子菡，发指眦裂的我。
　　谭子菡颔首望着我，冷冷地说：“秦漫，我并不欠你什么，你一定觉得我很贱，但你又好的到那里去呢？”
　　她顿了顿，一改方才的佯装，用轻挑的语气问我：“不是吗？”
　　梁诃发觉气氛不对，朝着谭子菡冷言道：“谭子菡在我对你客气时赶紧从这里离开吧。”
　　梁诃的语气里夹杂着一丝隐忍，眼神里却是明显的烦躁和鄙夷。
　　谭子菡白了一眼梁诃，却是不敢与他对抗，咬着牙看了我许久，才说：“怪不得唐世蕴会离开你。”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梁诃一眼，转身摇曳着傲人的身姿走出了病房。
　　我回味着她的话，久久才深深舒了一口气，开口问梁诃：“她为什么会看你。”
　　梁诃正拿着扫帚清扫着地上的花瓣，手里顿了顿，笑了笑说：“我怎么知道那个疯女人为什么看我。”他说着继续手里的动作，而我却死死地盯着他，我与他做朋友多年，他一个眼神我就能知道他在说谎，还是在讲真。
　　他低着头眼神瞄了过来我就知道，他在说谎。
　　我说：“梁诃，任何人都可以欺骗我，但你不要欺骗我，好不好？”
　　他将花瓣倒入垃圾桶中，轻轻点了头说：“好。”
　　梁诃在说谎却以为自己瞒过了我，我想再追问，却又恍然明白了，明白了对于过去再多加追究又是何必？过往的一切终将与其挥手拜别，现在留下的才是最珍贵的。
　　过往二字，说起来何其简单，走出来有何其艰难。
　　过往的回忆里，谭子菡喝醉了，面目狰狞地看着我说：“秦漫，你以为只有你配拥有这些吗？我比你好，我样样比你好，我也一样该拥有。”
　　我说：“谭子菡，你跟我在一起想的就是这些吗？”第二天，她或许忘记了，而我却深深地记了半辈子。
　　后来，她说：“漫漫，让给舒薇吧！毕竟是她的幸福。”
　　我只说：“好。”
　　又后来我和谭子菡坐在冷饮店里，她忽然地说：“漫漫，唐世蕴好帅，你追不到他，那我来追吧！如果我得到了他的心，你就让给我吧！”
　　她不懂我听着她的话，心里像在滴血，一针针刺在心里，千疮百孔像漏了风似的哇凉哇凉。
　　我故作不在意的样子，牵强一笑，却听她又说：“漫漫，那是我的幸福啊！”
　　我说：“那，我的幸福呢？难道我就不该有幸福吗？”
　　谭子菡不以为然猛地吸了一口烟，烟雾里她轻蔑一笑说：“你很幸福了，你还想要什么？人不能那么自私，何况我们是发小，我这么点诉求你都不肯吗？”
　　我站起身走了，路上撞见梁诃，她见我仓皇而逃的样子拦住我，我往左他往左，我往右他往右，我憋屈地大喊叫他滚。
　　那是我第一次爆发，在那之前我的性格一直很好，很好，好到遇到在生气的事也一声不吭的自己消化。
　　我什么都可以让，只是，唐世蕴，我不想让。毕竟那是我第一个拼尽全力爱的人。
　　这样苟延残喘的，几近分崩离析的友情断断续续走了十六年，终于在那场车祸中，水尽鹅飞。
　　关于谭子菡，关于唐世蕴，关于舒薇，关于梁诃，要从是六年前说起，那时一切风平浪静，那时一切暗涌的悲哀还未上台。
　　那些往事像秋叶枯藤衰败，跌入尘土，却也时刻能在心底掀起一番轩然大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