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玫瑰》钟筝

39、追逐

　　为了帮宿沅追人，柯子尘联系了在理工学院的朋友，对方告知桑驰郁以前还会参加一些聚会活动，但新学期开始后，就没人在这种交际场合看到他了。
　　因此，想通过舞会等社交场合与桑驰郁见面是不可能的了。

　　很快，对方表示自己可以要到桑驰郁的联系方式，但是看着那个正确的电话号码，宿沅只把它存在了手机里，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桑驰郁先前的态度已经足够明显，即使他主动联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

　　但宿沅理解了柯子尘的话，要让桑驰郁答应他的提议，最好是和他成为朋友。
　　宿家与柯家的长辈是故交，两人从小相识，是一起长大的，也就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朋友。
　　可宿沅没有主动与人交友过，网上的问答结果告诉他，与人交朋友，首先要做的是熟悉彼此，然后表达好感。

　　周末的清晨，宿沅背着画夹走进了约尔克大学东南处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馆。
　　根据情报，桑驰郁时常会在这里打一早上的零工。

　　他推开门走进去，抬眼便看到桑驰郁站在靠近大街位置的卡座前，正将餐盘收起。
　　宿沅抬步走了过去，但桑驰郁的动作很快，没有看到他。

　　在窗边落座，一个相貌亲和的女性Beta立刻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想点些什么？”她顺势将菜单递到宿沅的面前。
　　“可以让他来吗？”
　　女性Beta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一个Omega指明要一个Alpha为自己服务，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不得不说，Austin的长相确实出众。
　　她立刻会意，笑道：“好啊。”

　　宿沅说了声谢谢，看着女子走过去，跟桑驰郁说了什么，后者朝他的方向看过来，在原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走到了宿沅身边。
　　“需要点什么？”Alpha的声音里没什么情绪。
　　宿沅翻了翻菜单，道：“我想要份鸡胸肉沙拉，一份黑椒七分熟的牛排，再来杯草莓果汁，加冰的，谢谢。”

　　桑驰郁在点餐器上录入了菜品，转身离开，宿沅犹豫了一下，并没有叫住他。

　　等餐的过程中，他掏出了A4尺寸的素描本，用铅笔在其上绘制。

　　“您点的鸡胸肉沙拉，黑椒七分熟的牛排，还有草莓果汁。”
　　宿沅抬起头，看到桑驰郁将托盘放到了他的手边，透过他手臂的缝隙，宿沅还看见了在后方好奇打量他们的其他侍应生。
　　毕竟现在还很早，用餐的人并不多。

　　宿沅叉起一片鸡胸肉，蘸着酱放入口中，又喝了口草莓果汁。
　　肉很鲜嫩，果汁也爽口，味道不错。

　　半个小时后，众人看他起身，从口袋中掏出现金夹在账单本里。

　　“嗨，”名叫Mia的女性拍了拍桑驰郁的肩膀，打趣道，“Austin，你的Omega用餐完毕了。”
　　桑驰郁身形一顿，眉头微蹙：“不是我的Omega。”
　　Mia耸了耸肩膀，没再说什么。
　　桑驰郁转过身，刚好看到宿沅走出了大门，晨光正好，落在Omega的面颊上，他的脸白得像一捧雪。

　　他走到餐桌旁，拿起了账单本，看到里面夹着的小费。
　　Mia凑了过来，惊呼道：“怎么这么多？”
　　桑驰郁扫过账单总额，粗略一算便知，宿沅给了他100%的小费，一般的顾客能给到20%就算不错的了。

　　这家餐馆的名气不小，餐费也是比较贵的，宿沅给他的小费几乎等于他在这里工作一个早上的工资。
　　又有其他侍应生围了上来，看到小费总额，显得吃惊又羡慕。
　　一位Alpha感慨道：“什么时候我也能有这样的‘大客户’就好了！”
　　“得了吧，那可不仅仅是客户，没发现那个Omega过上半分钟就盯着Austin看吗？”
　　“我当然注意到了，这么好的事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

　　他们嬉笑着，桑驰郁却没有表情地转过身，将小费递给了旁边的Mia。
　　“你们想要的话，就拿去吧。”
　　Mia迟钝地接过，惊奇地问：“你怎么不要？”
　　桑驰郁面无表情：“不需要。”

　　点餐时，他听出了宿沅的声音，知道他是那天在天台遇到的Omega。
　　而这张脸他自然也不会忘，原来是他在国内见过的人。

　　可很快，这几乎称不上好感的情绪就被高额的小费消磨得一干二净。
　　外人都以为他是被桑家切断了经济来源，其实没有，但他并不愿意再要桑之霖的钱。
　　除了打一些零工，他会在网上接一些与物理和计算机相关的外包订单，倒也赚够了在约尔克生存的昂贵生活费。

　　宿沅给了如此高额的小费，难道是想着他会因为收了更多的钱而感动？
　　未免想得太多了。
　　他反感这样的方式，在他眼里更像是一种施舍。

　　桑驰郁转身就走，又被Mia叫住。
　　“哎等等，这里还有张画，应该……是给你的，Austin。”

　　他转头，Mia将折叠起来的A4纸递到他面前，桑驰郁垂眸。
　　纸上是一张速写画的是餐馆中的景象，画面的中心人物是靠在前台的一位侍应生，寥寥几笔却描摹出了人物慵懒的姿态，Mia看得入神，感觉一眨眼，那线条就要从纸面上跃动而出。

　　画中的主人公是自己，桑驰郁认了出来。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接过那张画后继续朝前走，在走到垃圾箱旁时顺手丢了进去。
　　Mia注意到了他的行为，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随后的半个月，Mia经常能见到宿沅，大多时候桑驰郁也在这里，宿沅就会点名要他为自己点餐。
　　每次他都会给高额的小费，然后留下一张画。可无一例外的是，那些小费都被其他侍应生分去了，至于那些速写，则被丢进了垃圾箱。

　　Mia百思不得其解，那个Omega长得很漂亮，还是约尔克艺术学院的学生，每次都留下的高额小费说明家境优越，这样的Omega倒贴来追，桑驰郁居然还不答应，而且是避之不及。
　　那些画真的画得很好，倒真是可惜了。

　　这天，宿沅和之前一样用完餐，走出餐馆。
　　走了没几步，他又折返回去。

　　他想，半个月的时间应该让桑驰郁记住了自己。
　　书上说可以再进一步了，不如就在今天。

　　他推开餐馆的门，正好看见一众侍应生抢着几张小费，收拾好餐桌的Alpha走到垃圾箱旁，将一张纸扔了进去。
　　宿沅愣了愣，意识到那应该是他的画。

　　隐约间，桑驰郁察觉到了一缕视线，他转头，便看见了站在餐馆门口的宿沅，Omega正望着自己，神情有些茫然。
　　下一刻，桑驰郁无意识地缩了缩手指，他站了几秒，然后快步走开了。等从洗手间出来，宿沅已经不在了。

　　*
　　“你要停止打工吗？”
　　“是。”

　　确认了桑驰郁的意向，主管又追问道：“为什么？在我们这里的侍应生待的时间都很长，你是这几年做得最短的。”
　　桑驰郁将装着制服的袋子放到桌上，不冷不热道：“没什么，不想做了。”
　　主管耸了耸肩膀：“那好吧，我给你结一下工资。”

　　接收到收款提示后，桑驰郁离开了餐馆。
　　站在巴士站台处，秋风萧瑟，他的脚尖堆了几片黄叶。

　　桑驰郁转过头，盯着餐馆的某一处座位，那是宿沅经常会坐的地方。
　　偶尔看过去，他吃东西的样子总是很安静，画画的时候也是。他坐在那里时，仿佛能让人听到时间流逝的轻音。

　　被撞破时，桑驰郁并没有从宿沅的眼中看到难过与受伤，但被发现这件事让他在后续的工作中心不在焉，甚至感到烦躁。

　　算了，那就结束这段莫名的联系吧。
　　他不想再遇到宿沅。

　　巴士到站了，桑驰郁抬步迈上车阶。
　　碎叶在脚底发出破裂的声响，那声音落在心里时，有些发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