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玫瑰》钟筝

32、悖论

　　「沅沅，我熬夜修出来的照片，怎么样？！」
　　[图片][图片][图片][图片]……

　　婚礼结束后的次日清晨，宿沅洗漱完拿起手机，看到了柯子尘发给他的一长排照片。
　　不得不说，柯子尘的拍摄技术堪比专业摄影师，这也是他一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吸了许多粉的原因，许多关注者是时间久了才知道他是上流圈子的富家公子。

　　「很好看，我会收藏起来。」
　　「嘿嘿，你是不知道，今天我的Link都加不上人了，系统判定我存在异常交友和被骚扰的情况！」
　　「为什么？」
　　「咳咳，其实是因为我把你的结婚照片放到社交平台上去了，因为这个是之前你成人礼那次我答应他们的福利。他们说不给联系方式可以，但要我再发发你的照片……你不怪我吧？」

　　虽然柯子尘最后跟了句疑问句，但两个人相处非一朝一夕，他也知道宿沅并不在意这一点。
　　「嗯，没什么。」
　　「哦对了，沅沅，你是不是没有Twili的账号啊，要不要申请一个？这样我还可以和你互动[搓手手.jpg]」

　　聊天框前，宿沅的手微微一顿。
　　他记得最初和嘉影的合同上曾经提过，会帮他运营Twilight的账号。不过合同终止之后，那个账号应该也就停止运营了。

　　Twilight是目前为止全球使用人数最多的社交平台，基本上人人都有一两个账号。
　　但宿沅从十七岁去到约尔克进修时就确定会走纯艺路线，他也没有申请过私人账号，当初嘉影给他申请的账号宿沅甚至不曾关注过发了些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的画那么好，不应该只是被收藏家们看到，像我等普罗大众也并非不懂艺术~」

　　看到这句话，宿沅忽然想起分化那日办画展时被拒之门外的粉丝。
　　潜心作画的宿沅并不了解粉圈，但不代表他不懂粉丝的含义。
　　那是一群喜欢他的作品的人。

　　半小时后，宿沅完成了注册流程，申请了一个新的账号，ID为Penguin_宿沅。
　　注册成功的瞬间，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恭喜您成为Twilight第5036597200位注册者，请发表一条动态来开启您的Twilight时光吧！】

　　宿沅想了想，从相册里随机挑了四张作品的照片发了出去。
　　很快，他收获了第一个赞，来自柯子尘的。

　　*
　　在嘉影第九次发来邮件时，宿沅将对方的账号拉黑了。
　　与此同时，他也并没有过多关注其他平台发来的邀约。

　　婚礼之后，直接间接与他联系的平台其实有很多，都想借着桑氏与宿氏联姻的东风得利。
　　但嘉影当初的违约事件着实让宿沅产生了抵触心理，所以他短时间内并不打算签商业合同。

　　这天，宿沅来到信息素研究中心，与卢飞教授见了面。
　　做完检查之后，宿沅休息片刻，卢飞教授将结果展示给他。
　　“目前你的信息素浓度已经基本趋于稳定了，如果不是在易感期之类的特殊期间，一般不会再有较大波动，之前安置在卧室中的检测器也可以重新交给我了。”
　　宿沅点了点头，抬手在颈后贴了张新的抑制贴，也穿上了外套。

　　“哐当”一声，研究室的门被打开。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从外面走了进来，他抱着一摞资料书，面容看上去颇有些懒怠，胸前挂着电子工作牌，上面的名字写的是程渺。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卢飞教授身边道：“老师，这里是你让我找的资料。”
　　卢飞教授颔首，对旁边的宿沅说：“今天的检查没有问题，你也可以回去了，有疑问欢迎随时联系，我这边有点事情，就不送了。”

　　宿沅嗯了一声，视线与那个叫作程渺的男子的目光撞在一起，后者用一种称得上尖锐的眼神打量着宿沅，面容上带着的懒怠消失得一干二净。
　　一种说不太上来，但令人不大舒服的感觉从宿沅心底油然而生。
　　宿沅走出研究室的同时，转身带上了门。

　　“老师。”程渺忍不住出声问道。
　　卢飞教授全神贯注地看着资料文献，心不在焉地回答：“什么事？”
　　“那个就是之前被发现信息素存在缺陷的Omega吗？B9号玫瑰？”
　　“嗯。”

　　程渺哦了一声，低头一脸兴味地浏览着宿沅的检查报告。
　　…………

　　桑氏大楼，顶层的会议室内。

　　一场内部会议刚刚结束，主管们快速收拾着自己的东西，走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都松了口气。
　　虽然桑氏现在的掌权者是个年轻的Alpha，但手腕并不比桑之霖当年弱，桑驰郁在风上甚至比他的父亲更为强硬，谁都不敢存有想在桑驰郁的会议上蒙混过关的念头。

　　“终于散会了，呼。”
　　“刚才提案顺利通过，待会吃顿好的……”
　　“那你请客。”
　　“怎么是我请？”
　　“上次就是我请的客呀，跟UB谈成的那次！”
　　“行吧行吧，今天高兴，不计较这些……”

　　人群散去，徐传将资料整理好，转头看向坐在主位的人。
　　Alpha有些烦躁地扯松了领带，他蹙起眉，神态颇有些不耐烦。

　　徐传小声道：“老板，你是不是……需要请假吗？”
　　桑驰郁声音喑哑地嗯了一声，但刚一站起来，他动作一顿。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对徐传说：“等会下班了回南庄。”

　　南庄？
　　徐传惊讶地睁大眼。

　　南庄是位于西郊的别墅区，除了现在居住的那套别墅，桑驰郁在南庄也有一套房子。
　　但问题是现在Boss和他的Omega已经同居了，易感期不是更应该待在一起吗？在这种特殊时期，彼此的信息素是最好的慰藉品。

　　想到这里，徐传又记起了关于宿沅信息素的事情，公司私下里还是会聊豪门八卦的，他就算不刻意听，也不至于一点也不了解，知道宿沅的信息素有缺陷，对于Alpha而言可以说毫无吸引力。
　　可再怎么说，不回家也不太合理呀。

　　对了，以前的易感期，桑驰郁又是怎么度过的呢？
　　应该是会找临时的伴侣先度过易感期，这是未婚的Alpha经历易感期经常会做的选择。
　　只有相当传统的家族或者公众人物才会考虑通过抑制剂等方式来抑制欲.望，但其实这些人也常常会偷偷摸摸地寻找临时伴侣。

　　特别是如今Omega追求性自由的声势越来越大，这种寻找临时伴侣来缓解易感期不适症的行为大概率不会使双方名誉受损。
　　那有没有可能因此发展成长期地下关系？

　　念头到了这里，徐传立刻清醒过来，他连忙摇了摇脑袋，觉得既然桑驰郁选择和宿沅结婚，那不太可能是外面有其他Omega，这样想是对Boss的不尊重。
　　退一万步说，就算有的话，也不是他一个小小助理该关心的事。

　　桑驰郁已经离开，徐传眼观鼻鼻观心地将会议室的暖气关掉，然后抱着文件夹关上了门。
　　一个小时后，他开车将桑驰郁送到了南庄的别墅外。
　　…………

　　从画室出来，宿沅下了二楼，在沙发上坐了一阵。
　　按照宿沅的指令，小机器人打开了墙壁上的电子屏，将频道调到了商业资讯。
　　宿沅没有异议。

　　小机器人安静地站在一边，但它的数据系统仍然在进行计算。
　　基于之前宿沅浏览资讯的情况，主人最近对商业信息的关注度提高了12%，这也是它选择了这个频道的原因，即使宿沅还没有下达更为明确的指令。

　　快要喝完一杯水，根据时间表，宿沅应该回到画室继续作画。
　　但他掏出了手机，点开Link，切到与桑驰郁的对话框，脑海中想到的是这两天了解到的一个刺青作品展览。

　　除了自己，许多画家最熟悉的人体结构是静态的石膏像，而对于宿沅来说，他最熟悉的是桑驰郁的身体。
　　在约尔克的画室中，Alpha脱下上衣，露出结实的腹部肌肉和有力的手臂。
　　那样的场景发生了许多次。

　　第一次时，宿沅就看到Alpha的锁骨上刻着一个被细线贯穿的图案，是一只狼的头颅，锋利的獠牙栩栩如生。

　　桑驰郁身上的这处刺青在宿沅的梦境中出现过不止一次。

　　书上有说，维持人际关系，保持亲密关系的重要秘诀除了分享，还有陪伴。
　　他想陪桑驰郁去看这场刺青作品展览。

　　他轻动手指，发了条消息过去。
　　penguin：你最近有空吗？有个展览，可以一起去看。

　　等待回复的过程中，Glacier走到宿沅身边道：“主人，请帮我完成今天的输入任务。”
　　这是这款机器人带有的“情绪感知”功能。
　　为了让人工智能更好地服务于人类家庭，如今的机器人大多都具有类似的功能，那就是通过不断地“学习”人类的表达来更好地感知人类情感。

　　Glacier的设置是需要不断输入带有情感色彩的句子，资料库会储存并分析与情绪相关的发音规律，长此以往，机器人便能够通过主人的语气来感受他的情绪，从而达成更好的服务效果。
　　当然也可以选择图像感知功能，面部表情同样能够表达人类情感，但宿沅觉得拍照会比较麻烦。

　　但因为种种原因，宿沅和Glacier在这方面的进展实在有些缓慢。

　　稍加思索，宿沅说道：“今天的灵感很充沛。”
　　说完这句，宿沅在情绪选项上选择了“舒畅”。
　　“我以为今天会下雨，但是没有。”
　　宿沅为这句话选择了“失落”的选项。
　　如此他继续说了几句话，Glacier终于亮起黄灯，说：“谢谢主人。”

　　宿沅喝掉了杯子中的最后一口水时，Link提示有新消息，他一看，是桑驰郁发来的消息。
　　SCY：抱歉，最近我很忙，让柯子尘陪你去吧。

　　半分钟后。
　　SCY：对了，最近我不回去，暂时住在南庄这边，明天我会让徐传去取些东西。

　　宿沅看着这条消息愣了几秒钟，回了句“嗯，我知道了”。
　　他静静坐了顷刻，而后站起身。

　　“我去画室了。”
　　Glacier回复道：“好的主人，请在您需要的时候唤醒我。”

　　宿沅上楼了，客厅变得很安静。
　　进入睡眠模式之前，小机器人的数据库按流程自动对刚才的话语做了分析，却得出了一个相悖的结果。

　　这句话是人类语义中的普通陈述，表达了他要去画室的事实和他的目的，这个目的也完全符合宿沅的时间表。
　　但输入了大量情感话语的语音库却通过语气和音调分析出这句话中可能带有一定的负面情感。

　　沮丧，失望，压抑和孤单。
　　或许是这样的情感表达。

　　小机器人亮起□□，但夜色悄悄，无人知晓它的困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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