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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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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怎么了?谁的电话?”
刚结束一曲还兴致盎然的铃木园子转头看到好友常陆院凛沉下来的脸,奇怪问道。
常陆院凛握着手机站起身:“没事,我去打个电话。”
“喂凛,真的没事吗?”
铃木园子不放心的多问上一句,好友急匆匆摆摆手,开门离开。
“到底怎么了嘛。”
能有什么事会让向来不动声色的好友脸色变得如此糟糕啊?
铃木园子的好奇心让她坐立难安。
“园子,你再来一首嘛,咦,凛去哪里了?”
偌大的包厢里一拨在唱歌,一拨在玩桌游,一拨在打电玩,吵吵闹闹的不时爆发出笑声。
“她去打电话了,我要来我要来,我要唱这首……”
嘛,反正不管什么事,凛都会处理的很完美,不用担心。
包厢门一关,走廊立刻重新变得静悄悄的。
常陆院凛推开小花园的门,扬扬下巴示意里面的侍应生都出去,小花园只有几个精致的落地灯和地灯,绒团团的光很静谧。
她的心里有说不上来的烦躁,堵得厉害。
常陆院凛想起一个星期前的晚上,她看到和原结夏嘴角、手臂和腿上有大大小小的淤青。
她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眼神有多么尖锐。
但她怎么都忘记不了和原结夏掩饰性的抬手遮住她的嘴角,眼睛自然而然弯成的标准弧度:“晚上好,姐姐。”
和每一个晚上眼睛弯弯的弧度,问好的声调都一样。
啧。
不是已经警告过那几个女生了吗?
“姐姐。”
又是这样恭顺的语气。
“你在哪里?”
“是,我现在和同学在外面。”
同学?常陆院凛心情愈发恶劣,跟她在一起的明明是那个混蛋不良。
“马上回家。”
“是,我知道了,姐姐。”
听到电话里和原结夏毫不犹豫的回答,常陆院凛堵住的心稍微能透个气。
随即她便感受到汹涌而来的浓烈的悲伤。
她长长叹口气。
眼睛酸酸涩涩的。
常陆院凛按住左手手腕上方的一个小小的痕迹,不着边际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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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原结夏是常陆院凛同父异母的妹妹,小她一岁的妹妹,不该出生在这个世界上,一落地就已经背上“私生女”原罪的妹妹。
父亲入赘在常陆院家,她随母姓,六岁那年,父亲把和原结夏带回了家。
五岁的和原结夏又白又软,像她那个最漂亮的娃娃一样眼睛大大圆圆,睫毛又长又密,含着泪晶莹剔透的,穿着背带裤,扎着苹果头,怯生生的。
父亲尴尬的低声下气:“鸣梦,我知道你很生气,我也知道我做错了事,犯了很大的错误,但是你看,这孩子她妈妈已经过世,家里也没其他亲人在,我只能,我只能。”
母亲坐在沙发上,脸白的像瓷器,冷漠着一言不发,常陆院凛依偎在母亲身边,只觉得母亲身体在轻微发抖,手冰极了。
生在常陆院家,她早早便比同龄孩子更加知事。
父亲做的这件事,常陆院凛只觉得恶心。
“把她送到福利院去,她不仅母亲过世了,她的父亲也过世了。”
父亲神色难看:“鸣梦,你别这样。”
“我不想在孩子面前谈这些令人作呕的事,凛,你回房间去。”
常陆院凛低声应是,为了表示她和母亲站在一边,她狠狠瞪了一眼和原结夏,和原结夏吓的小身子一颤,含在眼里的泪水吧嗒吧嗒掉出来,但她咬着嘴巴没有发出抽泣声。
常陆院凛自认为赢了,耀武扬威的又瞪她一眼,噔噔噔上楼去。
当时常陆院凛不知道父亲和母亲说了什么,居然把和原结夏留了下来。
后来她才从母亲那里知道,父亲说的是:“鸣梦,我知道你很生气,你把这孩子留下,想怎么对她都没关系,你放心,我根本不喜欢这孩子。”
常陆院凛彻骨生寒。
说出这种话的父亲根本不配为父,明明是他犯的错误,不想着内省道歉,反而把罪责推到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身上。
而母亲,因为父亲出轨而产生心理问题,没有第一时间和父亲直接离婚,居然真的——
对和原结夏怀有了复杂的憎恨漠然又报复的情感。
得知和原结夏要留下,常陆院凛非常生气,她用力推了下和原结夏:“你不要呆在我家里!这不是你家!你回你自己家去!”
和原结夏被推倒在地,幸而有铺厚厚的地毯,她并没有受伤。
管家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女仆们也同仇敌忾的站在大小姐身后给她助威。
和原结夏茫茫然的坐在地毯上,她慢慢收回挫到的手,捧着小手呼呼吹了几下,然后慢慢站起来,糯糯道:“我,我也想回家。”
“那你回去啊!赖在我家做什么!”
和原结夏的小手白生生,嫩乎乎的,因为挫伤已经红肿起来,她又含起泪,颤巍巍道:“姐姐,我——”
“你应该叫大小姐,”管家冷声打断:“你没资格喊姐姐。”
常陆院凛心里有些不舒服,眼前这个团团的小兔子一样雪白的小糯米团,哭唧唧的:“大小姐,我记得我家地址,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不对,不能被她欺骗,母亲因为她那么伤心,我跟她,我跟她势不两立!
“那个,那个叫爸爸的——”
常陆院凛的火一下子被点着了,她又一把推倒和原结夏:“他才不是你爸爸!你妈妈,你妈妈是坏妈妈!教你乱认爸爸!”
和原结夏原本想说她不想叫那个人爸爸,就又被推倒在地,懵懵的就听到这个小姐姐说她妈妈是坏妈妈。
她也跟着炸了。
和原结夏像个小松鼠弹跳起来,一头撞上小姐姐,撞在小姐姐怀里把她压倒在地:“你妈妈,你妈妈才是坏妈妈!我妈妈,我妈妈可好了!我妈妈,我妈妈!”
我现在已经没有妈妈了!!!
和原结夏幼小不知事的心终于漫长的反应过来,她已经没有妈妈了。
她嚎啕大哭着,一口咬住不知道什么上,狠狠咬住,把抽泣声憋的七零八落。
常陆院凛痛极了,跟着大哭起来。
场面非常混乱。
常陆院凛被管家叔叔抱进房间床上,医生叔叔也很快赶过来给她包扎,哭着哭着她就睡着了,再醒来有好几天没有看见那个糯米团子。
她认为自己打了胜仗,耀武扬威之余心里还隐隐有些失落。
然后她就又见到了糯米团子。
糯米团子的手还是很红,医生叔叔没有给她包扎吗?
但是糯米团子就在她家长住了下来。
最开始常陆院凛基本每天都要跟和糯米团子打架,糯米团子看起来软叽叽的,却一言不合就动手,反差极大,往往都能打个痛快。
姨妈家的光、馨两个弟弟也会加入战局,四个人打着打着就混战在一起,然后被各自管家抱走,打扫战局。
常陆院凛趴在管家叔叔怀里,看着糯米团子一个人坐在原地,认真的给自己的伤口呼呼,女仆们从她身边走来走去,却没有一个女仆蹲下来抱抱她,给她呼呼,转个角,常陆院凛就看不见糯米团子了。
到后来,糯米团子就变了。
她的笑容变得很标准,标准到奇怪,她不再跟她动手,她再也不会生气。
从糯米团子变成一团能闷死人的棉花。
常陆院凛和光、馨因为她的笑容生过好几次气,却都不了了之。
渐渐疏远。
母亲没有和父亲离婚,两个人貌合神离,父亲再未进过常陆院家一步,常陆院凛还听到母亲和姨妈冷笑道:“只要别弄出第二个和原结夏,我管他呢。”
这样的,只是为了维持常陆院家面子的婚姻,真的有必要存在吗?
“哪怕是个小猫小狗都比结夏有脾气,姨妈她也——”馨比起光的性格要更柔和一些,他看着远处坐在池边喂鱼的和原结夏,神情复杂:“光他也只是不知道这气该怎么消去,不是故意挑事对结夏的。”
“我知道。”
常陆院凛一方面能理解母亲,对于父亲私生女的和原结夏,她又憎恨,又可怜,但是不得不说母亲她不应该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把她扭曲成现在这样,也没见得母亲展颜。
更何况父亲隐瞒和原结夏妈妈自己有婚事在先,被识破后人家也硬气的主动离开,还雇人给父亲泼了一身的油漆垃圾等不明物,如果她还在世,绝对不会带着和原结夏来她们家。
归根结底,全是父亲的错。
经过心理治疗的母亲也慢慢清醒,却也不知该如何对待和原结夏,就这样漠视着,痛苦着。
变成一团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