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茗》醉厌厌

1、chapter 1

　　初秋。

　　还未褪去的暑热正拼命地蒸着A市的沥青路面，虽然太阳已被层云遮去了光芒，但这天气仍是让人闷得慌。

　　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有一排排的车辆在六车道上缓缓地蠕动，干燥的空气中扬起微尘。

　　李温还不太习惯这样的城市生活。

　　他九年的义务教育都是在幽远僻静的雅城里度过的。雅城那样的十八线小城完全不同于A市这样的省会城市，车少人也少，连带着空气也清新不少。

　　李温扒了扒自己的黑色口罩。虽然闷，可是他却并不打算取下来。刚到这里一个月不到，扬尘和废气就扑了他一脸，令他浑身不舒服。

　　早知道就不答应到A市上高中了。他有些郁闷，心里有些埋怨老妈和老姐。

　　本来单凭他的中考成绩上A市一中完全无望，但是就因为他姐李霜天对着他妈提了一句男孩子还是应该走远点独立些，他就硬是被他妈塞给了神通广大的老姐，然后老姐就发挥了她的神通广大把他塞进了市一中，以艺尖生的身份。

　　李温在高温的街道上有些恍神。路面仿佛被炙烤出了水蒸气，把路上的景物都蒸得模糊扭曲。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微凉的指尖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看东西还是模模糊糊，甚至有些发黑。李温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心里感叹这城市的热岛效应让景物都变了形，似乎丝毫没有认识到这是自己出了问题。

　　李温觉得这样走下去极有可能会迷路。现在街边的景色都已经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了。但是老姐不在家，他首先得找个餐厅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不过现在他决定将就点，随便进个便利店买点就成。

　　十一点钟方向就有一家7-11，他决定进去扫荡一下。

　　李温将口罩微微下扯，露出自己的下巴，活动了下脖子，向便利店走去。

　　还没走进店面，他眼角余光便发现一个易拉罐直冲他头上砸来。他的身体已经先他一步做出反应侧身闪避，易拉罐刚好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白痕。

　　“操……”李温被高温熏得心里烦躁，忍不住脱口而出。“有病？”

　　一个年轻男孩从店里走出，停在李温几步开外。那男孩认认真真地将李温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在他的一双腿上流连了片刻，随后目光锁定在他白净的脸上。

　　李温今天穿的很简单，就是一件黑色T裇和一条牛仔裤，头上一顶黑色的鸭舌帽。他从小被迫跟着他姐一起学跳舞锻炼身体，因此手脚纤长，双腿笔直。他那张脸随了他老妈温明婉，五官俊秀，眉眼带笑。但他的鼻子倒是像极了他老爸李哲朗，鼻梁高挺笔直，线条硬朗，很有男子气概。他鼻梁骨上有一小块淡青色的胎记，像是打架后留下的淤青，为他增了一分痞气。

　　这样的一张脸是很讨喜的。既不会让异性觉得压抑，又不会让异性觉得娘气。

　　那男孩移开了眼，生怕下一秒就暴露出自己对他那张脸的欣赏。

　　趁着那男生打量自己的当儿，李温也迅速瞥了一眼自己的对手。除了长得有点壮，染了一头黄毛流里流气之外，确实没有什么辨识度了。

　　可以放心下手揍了。李温挑了挑眉。反正揍不揍都一样丑。

　　“挡路了，你。”那男孩开口赶人，仿佛自己刚刚并没有丢出那个易拉罐，脸上丝毫不见愧疚，语气中还有一种长期身居高位形成的傲然。

　　“嗤。”李温忍不住冷笑一声，心中的烦躁喷薄欲出，让他无比地想打人。

　　他丝毫没有客气：“不懂自己绕过去？晒傻了不会走路了？”

　　那男孩有些愕然。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漂亮的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李温还敢和他抬杠，在学校里他就是初中部社哥中的老大，即便臭名昭著，也应该有些威望。况且这里就是学校附近，这人看着年龄不大，应当也在这里上学，居然敢不认识他，他的脸该放在哪？！在地上吗？！

　　那男孩走近了些，脸上有一丝阴鸷。李温这才发现，这个男孩好像要比他高上半个头。

　　“你不认识我？”那男孩仍不放弃，想从李温的回答里找回一点尊严。“黄勇杰，你总听说过吧。”

　　李温稍抬了头直视黄勇杰的眼睛。不过他的眼皮抬得慢了一些，看上去十分轻蔑与挑衅。

　　“哪个傻屌啊，不认识。”

　　黄勇杰半眯起了眼，浑身发出危险的信号。他缓缓收紧拳头，指节发出咯咯响声。

　　“想打架？”黄勇杰的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李温偏了偏头，目光飘向店前的空旷地带。“好啊，出来打。”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又刺激的气息。李温和黄勇杰静静地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出手。

　　“啧。”李温满脸都写着不耐烦，出声打破了沉寂。

　　黄勇杰猛的出手，拳头向李温脸上招呼过去。

　　李温偏头躲过，又迅速下蹲扫腿，左脚脚尖将黄勇杰一绊。黄勇杰拳头还没有收回，重心不稳，没料到李温的阴招，一下前扑倒地，情急之下一手勾住了李温的衣领。

　　李温人本来就瘦，一件T裇松松垮垮地穿着，黄勇杰一扒，衣领便向下滑了一大截，露出了李温的锁骨和半边肩膀及胸膛。

　　黄勇杰：“……”

　　李温：“……操。”

　　黄勇杰显然没有料到情节会这样发展，慌忙把手放开，还不忘抚平李温胸口的皱褶。

　　李温气得耳鸣，没等黄勇杰反应，就已经扑了上去，稳稳地将他按在地上，照着他脸来了一拳。

　　李温和他当兵的老爸从小打到大，虽然经常被单方面吊打，但也是练过的。这一拳看着轻飘飘，实际上却很猛。

　　黄勇杰的嘴角被打破了。他偏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想要翻身反攻。无奈李温跨坐在他背上，双手被反剪，使不上力，只能单方面任李温蹂躏。

　　与此同时，小店斜对面的车道上一辆黑色宾利缓缓摇下了车窗。

　　据绿灯亮起还有好几十秒，坐在车里的秦君茗看向了窗外。

　　本来只是无意识一瞥，但是他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那个被人按在地上狂揍的人有点眼熟啊……

　　黄勇杰正好抬头，那张鼻青脸肿的脸直直撞进秦君茗眼里。

　　“噗嗤--”秦君茗一个没忍住，破功笑了出声。“罕见。”末了还破天荒地评价了一句。

　　坐在驾驶座的秦鹤立转过头来：“大毛，你笑什么？”

　　“没什么。”秦君茗迅速收起脸上还算阳光的笑容，平静的脸上毫无波澜。“请别叫我大毛，谢谢您，二毛叔叔。”

　　秦鹤立欲言又止，脸上神色变幻莫测。

　　明明秦君茗只是他的侄子，但是每次单独和他相处都仿佛面对大哥秦鼎立。叫他一声大毛还能缓解这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场，现在大毛也被否定掉了，还反过来被他将了一军。

　　以后就没有任何共同语言了。秦鹤立想。

　　秦鹤立时不时抬眼观察秦君茗的神色，顺眼再欣赏了一次他的脸。
　　秦君茗长得真的很像大哥，眉眼深邃，嘴唇单薄，还有他们秦家祖传的剑眉。不过他的鼻尖有些微翘，是他妈妈何秀云留给他的。

　　一想到大嫂何秀云，秦鹤立就忍不住摇头叹息。她是真的很好，可惜走得太早。

　　秦鹤立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秦君茗却觉得他已经疯了。
　　从方才起他就看到秦鹤立时不时偷瞄自己，偷瞄就算了，居然开始边摇头边叹息。
　　他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他那傻叔叔如此沉重复杂的目光。
　　那目光里含着真挚的同情与怜惜，甚至还有缅怀。秦君茗还从里面品出了一点淡淡的慈爱。

　　秦君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想知道傻叔叔在想什么。

　　他摇上车窗，轻轻咳了一声，示意秦鹤立回神儿。
　　“绿灯了。”

　　秦鹤立如大梦初醒：“啊！”他收回自己恶心的目光，专心致志地开车。

　　秦君茗小声嘀咕：“为老不尊。”

　　他微微侧头望向后方逐渐远去的单方面施暴现场，目光落在占上风的李温身上。
　　很厉害，但也不是什么好鸟。秦君茗想。

　　他别过了头，目视前方。

　　“唔！”黄勇杰闷哼一声。
　　每次他蓄好了力气想要挺身而起扭转战局，就会被李温一爪子砸回地面。李温控制住了他的腰部，让他的发力点无处着落，只能躺平任打。

　　李温停下了动作，却迟迟没有起身的意思。

　　黄勇杰：“？”你倒是让我起来啊。

　　李温：“道歉。”

　　黄勇杰：“？？”道什么歉？打他吗？可是被打的是他啊！

　　李温：“易拉罐砸我了。”

　　黄勇杰：“？？？”我没用易拉罐砸你啊……

　　黄勇杰声音有些发虚：“……不是我。”敢情我白挨了一顿揍是吧！

　　这回不光是黄勇杰傻了，李温也傻了。

　　李温：“……那我岂不是白打了？”

　　黄勇杰心里mmp，脸上却不敢显示一丝一毫。

　　李温这回迅速起身，还好心地把黄勇杰从地上拉了起来。

　　他强忍着天气闷热带来的不适，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用自以为很诚恳的语气说：“抱歉了，黄……黄老大，就当给你个教训吧。 ”

　　黄勇杰内心OS：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虽然李温觉得自己非常诚恳，但是落在黄勇杰耳朵里，就完全不诚恳了。

　　他这时候居然难得地动用了三年学过的语文知识，用他辣鸡的语文水平对李温的话进行了多方面的赏析。

　　你看他那嘴角扬起的冷笑，那一抹嚣张的弧度，那下垂冷漠的双眼，无一不在叫嚣着不屑。
　　你听他那嘲讽的语气，他运用了反语，讽刺我为老大！这是对我的羞辱！他还说白打就白打，就当个教训！

　　黄勇杰内心复杂，觉得自己的地位不保。

　　黄勇杰咬牙切齿地望向店里：“砸你的人在里面。”
　　心里虽然气不过，但是打也打不过。黄勇杰觉得很烦。

　　李温活动了一些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虽然还是不舒服，但是心中的烦躁已经荡然无存。

　　他一边将下巴上的口罩撸上脸，一边说：“算了吧，我消气了，原谅他了。”

　　黄勇杰：……想打他但是打不过.jpg

　　李温丝毫没有意识到黄勇杰的委屈，掏出手机给他姐李霜天打电话。

　　方才他都已经气饱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心情吃饭，他只想回家吹冷气。

　　电话嘟嘟响了近一分钟，那边才慢悠悠接起了电话：“喂。”

　　李温顿了几秒，感觉她姐心情好像不太妙。平时不管是谁给她打电话，她接起来必定是娇滴滴的一声“喂”，还自带波浪号。这次直男如他都能听出来她姐心情不爽了，那声“喂”后面接的一定是句号。

　　他们老李家什么都好，就是祖传的耙耳朵，这家里都是他姐和他妈做主，男丁根本排不上号。
　　什么都不怕的李温怂了：“……没事。拜拜老姐。”

　　站在一旁的黄勇杰还没走，等着向李温发下下次约战的口头战书，就顺便目睹了李温用炫酷的表情拿起手机打电话，再用如同吔屎一般的表情放下手机的全程。
　　黄勇杰：……这是在干嘛？？？

　　没等黄勇杰弄清楚，李温就已经掉头回跑了。跑出十几米后好像意识到后面还有个人，于是他回头，大喊：“有缘再见，大兄弟！”然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黄勇杰被他行动的神速震惊了。先是不打招呼地直接上手，再是不打招呼地直接跑开，怎么看都觉得这人是神经病。

作者有话说

　　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