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轮舞》庄周慕蝶

2、相遇 从少年碰

　　这里，是帝国东南部的一个小镇，瞿溪，是你和我相遇的地方。我是蓝樱闲，是一名“驱梦”。

　　瞿溪，四面水流缱绻，家家户户花压素阑。满目香风，纯白如玉的芙蓉铺绿水；迎眸翠色，千枝青碧荷叶绕芳塘。乌色房檐外，柳影阴阴依依；朱漆班驳的锁窗前，啼鸣细细轻轻。
　　一间平常的小院子里，今天却集了一群人。窗户是用粗糙的麻绳草草系着,有些歪斜,关不严实。同样是用麻绳系着的破门用门闩闩住了。从大大小小的裂缝里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一抹白色。
　　小孩子们好奇地拥在窗口努力地点着脚尖朝里面张望。“笨蛋，我看不见了！”“那就是大家说的人？”“骗人吧~”母亲们拉住了这个跑了那个，“好了，你们别说了！”男人们边瞅着窗里的动静边窃窃私语。“那个年轻的女孩子就是‘驱梦’吗？”“这么年轻......不会有什么差错吧......”
　　“那个......就麻烦你了......”一个妇人抱着孩子站在一角,神色有些害怕；小女孩歪着头看着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驱梦”。
　　“好的。”蓝樱闲解下斗篷的帽子，双眼反射着阳光金色的温暖，笑容如春风抚面，“那我开始治疗了。”说着脱下手套，走向病榻上正呼吸困难形容憔悴的男人。
　　蓝撄闲跪在那张简陋的床旁，双手覆在男人烧红滚烫的手上。妇人紧张地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拼命祷告；小女孩不明所以，看看正一言不发牵着爹爹的手的“驱梦”少女，又看看身后求上告下的娘。
　　“好，已经结束了。”蓝樱闲将男人的手放回被子，掖好被角，一脸轻松。“啊？”妇人吓了一跳，看着她微笑的脸，“啊......恩......已经结束了吗?”“是的。”“那么快？”妇人一步一步挪着，不相信地问。“是啊，本来就很快的。”她耐心地回答，直直地迎着妇人疑惑的眼，笑得肯定，重新戴上手套。
　　“爹爹已经好了吗？”小女孩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开心地问。“恩，我想暂时是没问题了。”蓝樱闲看了眼床上面容安详呼吸绵长均匀的男人，微笑着说。“真是让人吃惊啊，”妇人放心地嘘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看到‘驱梦’的治疗还是第一次，本来想象中会更加麻烦的呢。”蓝樱闲笑着站起来，陪着妇人说话。
　　小女孩高高兴兴地跑了过去，“爸爸！”
　　蓝樱闲和妇人皆一惊，“不准碰他！！！”小女孩吃了一惊，吓地手足无措，呆呆地将自己的手扣在胸前，怕怕地回头望着惨白了脸大口喘着粗气的蓝樱闲和娘。
　　“爹爹的病......不是好了吗?”小女孩怯怯地问，一丝疑惑，一丝委屈。蓝樱闲顺了顺气，微笑着蹲在小女孩面前柔声说：“......恩,对不起......我们啊,只是暂时让你爹爹精神一段时间而已......这个病是不能根治的......”她的笑容带着苦涩，看着小女孩还是半懂不懂的样子，就换了个角度说明，“你......知道这个病是怎么传染的吗?”小女孩咬着手指“恩恩啊啊”了半天也没说明白。
　　“‘梦影’是有了接触就回感染的，隔着衣服碰触是没问题的......”蓝樱闲扯了扯衣袖，“不过如果直接和肌肤相接触的话就会感染,要小心一点哦。所以......”“咿？可是，大姐姐，刚才......”小女孩想起了刚刚的一幕，眼睛飘向蓝樱闲的手，“你没事吗？”
　　蓝樱闲笑了笑，有些沉重。“一感染到‘梦影’，病就会立刻扩散至全身，然后开始产生毒素。毒素不断增殖，当多到极限时......那个人就会发作,痛苦而死。只要发作一次就没有办法救治了。”
　　“不过偶尔，”蓝樱闲敛正了神色，严肃地说，“也有一部分女性对‘梦影’的耐性极端得高，那种拥有这罕见体质的，就是我们‘驱梦’。然后‘驱梦’通过和患者直接接触，可以将对方至今沉积在体内的毒素吸进自己的身体......使用这种方法......我们可以留住患者的生命。”妇人听着，觉得不可思议，脸色也开始不善。
　　蓝樱闲眼角眉梢的无奈和哀伤渐渐摇曳拖长，慌忙掩饰似的挠着后脑勺，笑得勉强：“也就是说，‘驱梦’全部无一例外地感染着‘梦影’呢。虽然我们很厚脸皮地说我们可以治疗梦影......所以平时,尽量不要接近我们为好哦。”妇人怔怔地看着眼前笑得落寞的少女，胸中翻涌着，却说不出来，垂下眼帘吞吞吐吐：“但是......为难你们了啊......吸收了别人的病毒......”她红了脸,见妇人放弃的样子,沉默了一下,说:“......虽然还不太确定......不过......我想,我一定活不过20岁。”妇人紧皱着眉头，眼前的少女笑着，却让人揪心地疼，是坚强又脆弱的凄美。
　　蓝樱闲深深鞠了个躬，戴上斗篷的帽子。
　　“吱呀---”门开了，看热闹的人们一惊，只见白色探出头来。眼睛隐藏在帽子投下的阴影里，嘴唇红润，紧抿着，小巧的鼻子上些微细汗，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方才的人声鼎沸似乎是幻觉，鸦雀无声，风过无痕。人们像看到了瘟疫。害怕，不，是恐惧地觑着蓝樱闲，躲到两旁，从门口到篱笆门，开出了一条道。
　　两只燕子在空中滑翔，双宿双飞。黑色的剪是否和着东风裁出了杨柳枝呢？
　　我们也有希望......我们“驱梦”在不断地寻找，不是像“驱梦”这种拥有很强耐性的人，而是根本不会感染“梦影”的人！如果找到了，这个病也许可以有治好的一天！因为只要分析那个人的体质，克服这个病的钥匙一定可以找到。这个传说，说真的我并不相信会有那么一天......
　　蓝樱闲思量着,独自行走在寂静的街道上。仔细看的话，到处都挂有装饰，是有过什么祭典吗？她回过神来，东张西望，街道十字汇合处有山石穿双龙戏水灯，插云霞做衬，应和独鹤灯朝天。金莲灯，玉梅灯，晃一片琉璃；荷花灯，芙蓉灯，散千团锦绣。银娥斗彩，双双随绣带香球；雪柳争辉，缕缕拂华幡翠幕。如果是在晚上，一定很漂亮。她不禁感慨。
　　一转头，一张巨幅版画立于广场。远远的，有一少年正站在木架子搭成的高台上，少年脚旁摆放着数枝笔和数桶颜料。“哇啊~~好大的画啊......还在画吗?”蓝樱闲掀掉遮掩住视线的帽子,粉嫩的双颊红扑扑的,黑曜石般的眼睛睁得老大,满是惊艳。她看了会儿，就转身走了，有沉浸到自己的世界里，拐进了一条僻静潮湿的小巷。“钟声很快就会响起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勾画的少年舒了口气，清朗的声音一如天空的蔚蓝。
　　小巷的两旁和脚下的青石砖小道布满了斑斑青苔，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沾着点点晶莹的露水。不时，聚集的大颗露水坠落，溅湿了蓝樱闲的裙摆、衣袖。小巷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里流动着令人不舒服的潮气。
　　突然，蓝樱闲的胸口炸开一浪剧烈的疼痛。“咳！咳！咳！”她死死地捂着嘴，仿佛要把心肺咳出来。“哐！---哐！---哐！---”报时的钟声响起，沉重而沧桑，似乎震得古老得条条裂痕的青石砖颤抖起来。蓝樱闲双腿发软，跌坐在潮湿的青石道上，全身滚烫通红，呼吸困难。诶？......这是,“梦影”发作了？！不会吧......竟然会这么快......她惊恐地想着,催促着快迈动双脚,身体却更加无力,疼痛难忍。不......要......谁来......!蓝樱闲垂死挣扎着,妄想着谁能来救救她。烧得已经快麻木的手颤抖着向前伸着，似乎那里会有救命的稻草。
　　“哐！---哐！---哐！----”绵长浑厚的钟声还在继续，仿佛是催命的毒药，敲响绝望的奏鸣，死亡，在逼近。
　　“啊......”蓝樱闲痛苦地喘息着,整个人瘫软匍匐在地上。她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汗水淋漓，闪着幽暗的叹息融入潮湿的青苔，溅不起一点涟漪。悬在墙壁缝隙里的花草不语，沉重的露水濡湿了她头顶的发，而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清凉。死寂，长长的，好像没有尽头的巷子回荡着她孤寂的喘息声，刺激着她的耳膜。浑身，如置身火焰，其他感官都麻木了，只余痛与苦。连泪，都是奢侈。
　　只有在这一刻，蓝樱闲开始诅咒起自己的命运。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必须去做的事，还有好多......也就在这一刻,这时,她的命运发生了改变。
　　“哈---哈----哈---”蓝樱闲机械地喘着，眼神空洞涣散。“喂！！！！！”那声音清朗如天空的蔚蓝的少年大叫着，身轻如燕，一把搂住昏过去的蓝樱闲。少年的汗水顺着如玉的脸庞滑下，坠落蓝樱闲半阂的眼，似泪，又顺着鬓角，隐没已经湿透的发。
　　从少年碰到少女的那一瞬间起,命运的齿轮，就改变了方向。

作者有话说

　　看官们能不能留下什么痕迹呀？
没动力的哦~
不论是称赞还是不足~不要吝啬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