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拼老命过四级

116、第 116 章 李锦书知道

　　李锦书知道他和程月会再见，也知道不会等太久，但没想到会这么快，更没想到会是在小城。

　　“L’amour”咖啡厅，李锦书依旧点了杯摩卡，程月却换成了美式，两人都没有说话，在朦胧的水雾中，李锦书悄悄抬眼观察着对面人。

　　程月肉眼可见地消瘦了，宽松的呢大衣让她愈加形销骨立，苍白的脸颊没有一丝血色，青黑得媲美国宝的眼圈无声诉说着她这段时间的憔悴，瘦削的双手紧紧握着杯子，低着头双眼无神，让人不知道她是在大脑风暴还是单纯发呆。

　　角落里莫扎特的琴声缓缓流出，空气中隐隐藏着咖啡的苦香味，橘黄色的柔光下，李锦书不自然地松开了衣领——这店里空调开得实在太不要钱了，李锦书擦了擦不存在的汗，开始喝第三杯摩卡。

　　其实这本该是挺暧昧的氛围，但考虑到李锦书也是大病还没愈，而程月又是一脸的满腹心事，所以比起情人约会，看起来更像是病友开会。但病友程从坐下点单后就没说一句话，而病友李由于一些不知名的心虚原因，也没有说话，于是两人静悄悄地坐了快半小时，还好老板娘是他熟人没打扰他们，李锦书一口气喝完第三杯，开始盘算要不要第四杯。

　　“最近还好吗？”

　　终于，程月开了口，李锦书松了口气，可算不用续杯了。

　　“还行，问题不大。”

　　“那他……找过你吗？”

　　‘他’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李锦书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找过，放下狠话就跑了，别担心，现在法治社会，又不是九年前，他不能把我怎样。”

　　可程月一点也没有被安慰道，她不安地有些神经质，“阿迹……林迹，林迹的性格我了解，他认准一样东西，就绝不放手，十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如果不是我……”

　　“林迹害死多少人，都和你无关。”李锦书突然打断她，一脸严肃地说道。

　　程月抬头，神情彷徨：“可他是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他害我也好，杀沈雁也好，都只是为了他自己的利益，程月，倘若他真的爱你，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走上这条路。”

　　李锦书语气难得这么严肃，程月一愣，终于若有所思地低下头，李锦书也不知道他的话管不管用，但还是要把心里话说出来：

　　“程月，你不了解男人，感情或许会成为他成长路上的风景，但他们不会为了风景停步，或许他爱你，但当他打着爱你的旗号去伤害其他人的时候，这份爱就变质了，你不是他的所有，他爱权利和地位远胜过爱你，他不爱你，他只爱自己。”
　　“我说这些话不是为了减少你愧疚感，也不是为了帮你逃避责任，我只是说了事实，程月，你比我聪明，所有些事情你能更想得清楚，我都不钻牛角尖了，你也别把自己困在别人的错误里，你是个好女孩，无论今后你的选择如何，都希望你能开心地活着。”

　　“这是我，沈雁，所有人，以及……袁紫的希望。”

　　说出最后一个名字时，李锦书忍不住叹了口气，他对袁紫的感官颇为复杂，无论是十年前的迫害，还是三番两次地想要他的命，都该李锦书对她恨之入骨，可是，袁紫在最后所做的一切，她用自己的一条命算计他揭开林迹的真面目，林林总总，都让他至少在程月面前，无法生成任何恶意。

　　而听到袁紫的名字时，程月一直暗淡无神地双眼，终于闪过一丝亮光。

　　“我想去看看她了。”

　　李锦书一愣，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然后过了一会，脑中浮现一个有些震惊的想法：“她……她在这里？”

　　“伯父把她的骨灰交给了我，说是她的遗愿，锦书你知道吗？我在天台的时候，是真的以为她恨我恨到想杀了我，可即使如此，她的遗愿却是把骨灰交给我。”程月的声音有些哽咽，她轻轻擦掉眼泪，小声地吸了吸鼻子，动作很轻，好像生怕打扰了亡灵，程月这种人，哪怕是在哭的时候都是温柔的，“我永远猜不透她的想法……但她对我说过她最快乐的时候就是在小城的那些日子，所以我就善作主张，把她带回来了。”

　　李锦书不禁深吸一口气，为袁紫的决定，也为自己的猜想有了最后的验证，他终于明白了关于她的一切，也明白了隐藏在她疯狂与绝情后的真正感情，但逝者已矣，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那个女孩，带着满腔的不甘和担忧平静赴死，而又以自己的死亡为契机，算计所有的参与者，利用他，在死后居然成功地保护住了自己最重要的人。

　　李锦书出神地看向程月，目光却没有落在眼前人身上，而是又越过了时光，穿过了岁月，看向了那个不顾一切放手一搏的疯子，于是他有些怅然，又有些欣慰，“别的不敢说，但无论你怎么处理，她都是满意的，这点我可以保证。”

　　“什么意思？”在李锦书出神的目光中，程月不明所以地抬头，满脸疑惑地看着他，但李锦书也没打算回答，他起身拿好外套，看了看窗外等待已久的红车，阳光穿破阴云降临到了这个灰暗的小城，它驱散不了如蛆附骨的寒冷，可即使如此，那一抹红光，已经足以支撑他们在漫漫长夜中艰难地走下去，于是他笑了笑，附身对程月道：“陪我走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