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苦》千夜明

2、重新开始 那个味道！

　　柳杨气喘吁吁地跑到长安路，找到那几棵长老树，兴奋地告诉他们开发商不会砍树，而是移树，一排的行道树也都松了一口气，开心地和柳杨聊起来。

　　突然，一旁的长老问他：“柳杨，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你现在已经......是人类了，我们不能一直和你在一起的。”长老欲言又止，还是将问题抛给柳杨。

　　“我......我也不知道。”柳杨垂下头，又开始了愁眉苦脸。虽然当树的时候，偶尔会羡慕人类可以随意走动，可是真的成为人的时候，他又有些害怕，更何况他在别人的身体里，即使他没有做错任何事，还是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负罪感。

　　另一边的长老也发话了：“小柳啊，没事，变成人之后更自由，你这孩子从小就有灵气，这次也是天意造化吧，记得以后常来长安路看看我们，不对，是下个月移树之后的地方来看看我们，咱们永远都是一家人呐。”

　　听着听着柳杨的眼泪就止不住了，他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十九年，每天都与其他树作伴，春夏秋冬四季轮回，现在他要离开这个地方，去过另一种未知的生活，他有些害怕也有迷茫。

　　于是柳杨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长安路，一个人心不在焉地朝宿舍走去，突然手机响起来，有电话打来，备注是姑姑，他接通电话：“喂，姑姑。”

　　“呜呜呜呜，小然啊，你爸妈、你爸妈他们、他们走了啊！”电话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哭声，极度悲伤，柳杨一时竟不知如何开口。

　　“姑姑，你、你说的是真的吗？不、不会吧、怎么回事啊？！”反应过来的柳杨更加伤心。

　　“是昨天、昨天晚上啊！他们去逛街回来，路上被一个酒后开车的人撞上了啊……你、你快回来吧！别太伤心了！”女人这么说着，却哽咽得更加严重。

　　“行、行、我马上回去！”挂了电话柳杨就疯狂往学校跑，到了宿舍收拾东西碰见了回来的室友，告诉他们家里出事就走了。室友们也有些担心，从来没见过孟然这么伤心的样子，看来家里真的出了大事。

　　到医院的时候，姑姑眼角还是湿的，柳杨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安慰姑姑，处理了孟然父母的后事。在墓地的时候，送走了其他人，柳杨再次在墓前跪下：“叔叔阿姨，你们的儿子孟然，也是那天晚上走的，希望你们一家在天堂能够团圆，我一棵柳树不知为何借了孟然的身体，十分抱歉，以后每年我都会来看你们的。”说完又磕了几个头，最后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墓园。

　　忙碌几天之后重返校园，柳杨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笑容，他实在是笑不出来，对于孟家还是觉得心有亏欠。于是投身学习，以往孟然的成绩是中等偏上的水平，高考发挥不错考来了这个国内一流的大学，可是他所在的专业柳杨实在没有兴趣，所以想到了转专业这个办法。

　　至于他自己的兴趣，他冥思苦想了很久，不知怎么回事就想到了那天遇见的周翼，他身上有的木质香味令柳杨记忆犹新，柳杨自己也一直对气味敏感，他喜欢一切自然的气息，所以准备考化院专业。

　　他现在是大一下半年，想要在大二申请转专业，成绩必须要非常靠前。功夫不负有心人，期中考试的时候，柳杨的成绩已经排到了专业前十。他周围的同学人人都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对于他的经历也表示很同情。辅导员偷偷找过几次柳杨的室友向他们了解他的情况，还特意嘱咐他们多照顾他一下。

　　而听说孟然父母去世这个消息的宋梁，那个孟然曾经喜欢的人，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一下孟然，可是孟然早已经不在了，现在只有柳杨。

　　这天在前往教学楼的路上，宋梁喊住了柳杨：“孟然！等一下！”

　　柳杨转身，看到宋梁喊住了自己，“有事吗？”柳杨并不想和他过多交流—这个间接害死孟然的凶手。

　　“你，没事吧？我听说了，你别太伤心了。”宋梁委婉地说。

　　“哦，好，谢谢。”柳杨转身就要离开。

　　“孟然！那天的事，我们当作没发生过好不好？我、我确实不应该那么说你。我们，我们还是朋友吧？”宋梁试探地问。

　　“就这样吧，以后也不需要联系了。”柳杨淡淡地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宋梁心里不舒服极了，他现在后悔得不行，而且，孟然越不理他，他越是心里发痒。看着这个和曾经性格大不相同的孟然，他觉得晚上和女朋友的约会竟然没什么意思了。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这天柳杨去长安路看望其他树的时候，听他们说明天就要移树了，道路也被封了，他才想起之前周翼给他那张名片，他确实很想看着这里的树“搬家”，于是找到名片按照上面的号码打了过去。

　　“喂，你好。”

　　耳边传来男人低声应答，这一声唤醒了柳杨关于那天的全部记忆：高大英俊的男人、神秘的木质香调、温柔的声音，那是他变成人之后第一个对话的男人，也是迄今为止唯一带给他好消息的人。

　　“喂、是周翼先生吗？我、我是那天说移树的那个、在你们公司楼下，你们明天是要移树吗？我、我想和你一起去。” 柳杨小心翼翼地说完，松了一口气。

　　“哦，是你呀，对，你明天早上可以来，到了之后给我打电话就行。对了，还没问你的名字是？”周翼听他说第一句话就想起来了，那个可爱的环保男孩。

　　“啊、我叫孟然，谢谢你啦周先生！我明天一定到！” 柳杨说完就挂了电话，不知不觉手心竟然已经出汗，沉匿多时的笑容也出现在了脸上，也忘了先挂电话会不会显得没礼貌，过后想起来才暗自懊悔。

　　周翼这边虽然忙得不行，但是这个叫孟然的男孩让他一天的心情也莫名活跃起来。

　　第二天，柳杨起了个大早赶到长安路，可是四周有护栏不能进去，他拿出电话打给了周先生：“喂，周先生？我到了，你在哪里啊？”

　　“不好意思呀，我还要半个小时左右，你先找地方待一会儿，我尽快赶到！”这边刚吃早饭的周翼总经理赶紧放下早饭，叫上秘书和司机匆匆忙忙下楼去工地。

　　司机和秘书看着十分着急的总经理，非常想提示他不用那么早到的，可是已经上了车，也不得不走了。

　　“喂，孟然？你在哪啊？我到了。”

　　秘书看着总经理一脸认真的样子好像还约了人，不禁有些疑惑，不过估计是政府人员或者合作伙伴什么的吧。

　　可是当她看到那个朝着自家总经理挥手的男孩时，她也迷茫了。

　　周翼下了车大步走到柳杨跟前，看着和一个月前相比略有消瘦的男孩，主动说：“走吧，我带你进去。”

　　柳杨有些激动，围栏里面的机器噪音特别大，他对周翼点点头，跟着他一起往里面走。晨风吹过，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木质香气，柳杨心里想：又闻到啦！这到底是什么气味呢？

　　如果柳杨有尾巴的话，现在一定竖得笔直，还要跟在周翼身后左腰右摆，没准还会蹭蹭他的裤脚，闻一闻他的气息，再留一点自己的气味。

　　工地的噪音总是很大，周翼凑到柳杨耳边问他为什么这么关注这些树，有什么故事吗？

　　周翼一靠近，柳杨就有点不好意思，过近的距离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更何况那是令人迷恋的气味。

　　“也没什么故事，就是喜欢树......”柳杨小声嘀咕，他不敢说实话，说了估计也没人相信。

　　“什么？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周翼靠得更近了，柳杨一米七八，周翼低下头把耳朵靠近柳杨嘴边，这个姿势非常亲密但不至于暧昧，一旁的秘书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们艰难地对话。

　　柳杨有些受不了了，他稍微别过头，大声喊：“一会儿再说！”

　　周翼点点头，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