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王的故事》王肓

2、第二章

　　我跟阿力去八廓街买了摆地摊的布，就去了阿力说的神秘的地方__喜鹊阁，大昭寺一家兼本地藏民和来往游客的人气很旺的甜茶馆。阿力熟络地带我逆向穿过朝拜的人群，到了茶馆直接把我领到2楼，然后去拿了茶碗和一壶甜茶，带着我到了三楼。
　　到了一个藏式大长椅那就有人热情地招呼我们坐下，然后阿力跟一群游客打扮的人熟络地打着招呼又介绍我们认识，然后我也看到了几张熟悉的脸，有几个都是在客栈住的人。
　　阿力又一一介绍我们，我又看到了那个大神，然后脑海里浮想起那尴尬的一幕。
　　早上我交完班就拿着东西到四楼公共浴室洗澡，就转身去接水喝的功夫，门就被关上了。我遏制住怒气敲门，门拉开一点距离，然后伸出一颗湿漉漉的头，一脸懵逼地看着我，
　　“怎么了？”
　　“我的衣服还在里面！”
　　“哦”，大神把门打开了，示意我把衣服拿走。
　　我忍住跟他争论的冲动，毕竟我作为客栈前台是无论如何不能跟客人有冲突的，我只能拿回我的东西转身白了他一眼然后去了三楼。
　　而此时我看着眼前那个人，胡子拉碴，脸上冒着几颗青春痘，头发因为太久没剪又刚洗过，呈一副飘逸的自然下垂状。穿了一件天蓝色的冲锋衣，驼着背，一副北方壮汉的标准模样。大神左手弹着烟灰，握着茶杯的右手特别修长秀气。我尴尬地笑笑，跟这些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起来。
　　那群人里，大都是在拉萨上班从事旅游行业的人，阿力很热情的介绍大神，说他们原来是山西老乡，然后极力撮合他跟其他女孩，结果大神倒是又尴尬又害羞地不怎么说话。
　　“你看你，之前非要让我帮你约妹子，现在这么多妹子你又不主动”阿力故意打趣大神，大神还是无奈地笑，然后吐烟圈。
　　后面到了四五点了，阿力提议让大神跟我们一起去摆摊，因为大神在网上买了很多书和儿童玩具，让他先熟悉一下。我没反对，然后带着满怀的热情和期望还有未知去布宫了。
　　我们到了布宫前面，来回走了几次才选好地方下手。我从背包里拿出布和衣服，阿力拿出自拍杆和耳机什么的，大神跟我一起坐着，然后断断续续聊着他跟阿力住十人间的事情……
　　那段时间我们三个像连体婴儿一样，总是厮混在一起，摆摊喝茶逛八廓街，情绪微妙神奇却都不语。
　　记得有一天晚上我们在客栈打了一个通宵的麻将，据说是被一个老客人投诉了，第二天理所当然地我就被老板骂了。后面我跟阿力和大神讲的时候，他们大笑了一把没有然后。
　　不过，第二天我们没有摆摊，我们三个人晚上去了KTV。一家当地的藏式KTV，阿力请客吃的饭，大神在网上团的券。他们两个之前跟别人来过，所以轻车熟路的领着我。
　　到了KTV，大神走在前面，阿力拉着我在后面。大神属于自嗨型的，选了很多摇滚风格的歌，一边哑着嗓子唱郑钧的《赤裸裸》一边寂寞地吐着烟圈。我和阿力在沙发上喝啤酒欣赏大神的烟嗓的时候，阿力有力的手臂靠过来，大神回过头又转身继续唱歌，我继续和阿力推搡。
　　郑钧的歌大神只唱了几首，然后一脸疲惫地要歇歇，他说嗓子不行了，我们都笑。我们玩骰子、喝酒，玩到凌晨，出门之后发现拉萨的夜开始下小雨，阿力把外套硬披到我身上后手也没有松开，大神瞟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那天以后阿力总是拉着我走来走去，从客栈走到布宫，从布宫走到八廓街，在大昭寺小昭寺之间来回奔走。大神要么在前面，要么在后头，三句不离要阿力帮他介绍妹子，一切看似风平浪静，简单美好。
　　“情侣装，亲子装”
　　“铁皮青蛙，拨浪鼓，顾城的诗”
　　“自拍杆，蓝牙耳机”……
　　这样的吆喝声贯穿布宫广场，夕阳拉着我们的身影慢慢变长，夜幕降临，我们又结伴去吃晚饭。好些天都是这样简单重复，却一点不觉得枯燥乏味，反而新奇了。
　　我跟阿力是因为什么开始闹了矛盾，我现在仔细回想也想不起来了。在跟他冷战了几天后，我决定把他放在我这的东西还给他。
　　我背着一包东西，怒气冲冲地走到布宫广场，大神先看到了我，他问“你们怎么了，怎么吵架了？”一脸的好奇
　　“去问他啊”，我没好气的说
　　“这不是问你呢嘛”
　　“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病，你去问他吧，别问我，我去还他东西”！
　　大神就沉默着，跟着我到了阿力面前，大神看着阿力，阿力发出不屑的轻哼，我铁着脸从包里粗暴地拿出阿力的东西直接扔到他面前就好像胜利了似的。然后跨着轻快的步伐走掉了，大神又望了阿力一眼，竟跟我一起走掉了。
　　大神跟在我后面，紧跟着我的节奏，努力跟我保持一致，然后小心翼翼问我“接下来要去哪啊？”
　　“不知道，逛一逛然后摆摊，你要跟我一起吗”
　　“一起也行啊”
　　“哦，我要去吃午饭，你吃了没有”
　　“吃了，还可以再吃一点”
　　“那去哪吃？”
　　“要不就去布宫边上的甜茶馆吧，吃了饭要是想逛逛后面的公园也可以”
　　然后我就跟大神去了一家两层楼的茶馆，一楼已经坐满了，我们径直走到二楼，我选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来才发现点餐要到一楼去。我跟大神争执了一会，最终还是他去点餐，我在位子上等。
　　“你吃什么呀？”大神问
　　“随便吧，凉面凉皮什么的，再来一份炸土豆，一壶甜茶”
　　“那就一样来一个吧，够不够，要不要炒饭什么的，甜茶要两磅的？”
　　“不要炒饭，这些就够了，下次我请你啊！”
　　“看好我的包吧”大神转身拿吃的去了，我把他的包放我左边，拿出手机消磨时间。
　　不一会儿大神就满载而归，我一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然后看他把甜茶放在长桌上，把他的包扔到对面椅子上然后坐到我旁边，动作一气呵成。我把自己的包往右边挪了挪，又往左边腾出了一点空间。
　　我低头开始吃东西，大神却掏出了一支烟，他问，“能抽吗？”
　　“你抽吧，我没事儿”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熟练地点上，深吸一口，努力吐出一个烟圈，然后看我一眼，问道“不辣吗？”
　　“这对于一个四川人来说，谈不上辣！”我回望过去，然后专注于我的凉面。
　　“你真的是骑自行车来的，骑了半年？”
　　“你看啊”，大神说着就把烟叼在嘴里，一双修长的手摆在我面前，露出手指端关节处明显整齐的一截晒痕，“这就是骑车戴手套晒得”，大神补充道，然后赶紧接住嘴里的烟弹了弹烟灰。
　　“骑车为什么要戴手套呢，为什么不戴一个完整的？”
　　“为了增加手与车之间的摩擦嘛，免得打滑，二一个保暖啊，骑到海拔高的地方就冷的厉害”。
　　大神脸上总有一丝诡异的笑，我不语，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他抽着烟看我慢慢吃掉桌上的食物。沟通存在着间隙，却一点没有尴尬的感觉，一切按部就班地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