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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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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赵柔枝在翠珠宝珠的服侍下起身,摇摇地去了端禧宫。
端禧宫是太后娘娘的居所,太后刚起身,正在用膳,看见她来,高兴地招手叫她坐到身边,吩咐宫人送上松米糕和羊奶来。
太后喜静,平时不许别人多来打扰,后宫妃嫔只有逢初一十五才来请安,只有赵柔枝从小在太后跟前,比别人多了几分亲近,是太后看着如同亲生女儿般长大,因此每日来请安不断。
赵柔枝坐到太后身边,听了太后的吩咐后有些不情愿:“太后娘娘,这松米糕我吃了十几年了,咱们换些花样吧,我吃您吃过的就成。”
太后含笑道:“不成,你从小身子弱,好不容易养成现在这样,太医叮嘱的一定要听,不可任性。珍珠也是,要好好看着你家小姐,她不听的就来回我。”说到这里,太后笑容不变,慢慢问道:“我怎么听说,昨晚昆池宫灯火通明,一直闹到三更啊?”
珍珠扑通一声跪下,伏在地上道:“太后娘娘恕罪……”话音未落,赵柔枝扯着太后的袖子把她的视线转移过来,笑着说:“没什么事,是我训下人呢,她们一个个都调皮得很,不震慑一下要上房揭瓦了。”
太后笑着拍拍她的手,说:“我的儿,你是什么人,亲自教训宫女?玉珠珍珠是干什么吃的?退一步讲,宫女有什么不好尽管退回内务府,或者发去慎刑司,哪里值得这样,下次我再听说闹到这么晚,可就要生气了。”
赵柔枝低了头,恭敬领训。听完训话后,她笑着抬起头,说:“我也没有什么,如今身子早就大好了,前些日子陛下练骑射,带了我去,吹了好半日风,回来还好好儿的呢!”
太后抿嘴笑道:“那是他该打,又偷带了你出去玩。小时候也不知道为这个挨了多少打,还不长记性。行了,吃完饭去你皇婆婆那里吧,今早你哥哥递了牌子,我让他去你皇婆婆那里等着了,你们兄妹好好说说话吧。”
赵柔枝听了之后,闷闷地吃完一块松米糕,又喝了两口羊奶,漱过口之后才嘟囔道:“他又进来干什么……我没犯什么错啊……”
太后听了暗笑,表面不动声色,说:“去吧去吧,外男不好待久,别让他等急了。”
赵柔枝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辞了太后,一路向寿宁宫走去。
一进宫门,太皇太后身边的成姑姑就迎了上来,笑着说:“柔小姐来了?太皇太后等您一阵子了。”
赵柔枝行礼问好,跟在她身后,边走边问:“太皇太后今日起的这样早?昨晚几更睡下的?”
“还是同平时一样,四更睡下,只睡了一更次,等老奴中午再服侍太皇太后歇一歇,不妨事的。”
赵柔枝皱着眉,说:“老人家觉少也有的,可是晚上那么晚才睡,不如我搬过来陪皇婆婆睡几天吧,也好陪她解解闷儿。”
成姑姑掩嘴笑道:“哎呦我的柔小姐,您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太皇太后知道了保准心里比吃了蜜还甜,可今时不同往日了,您现在可是皇上的妃子,不光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了。”
赵柔枝不在意:“没事的,我和陛下说一说,他也是高兴的,他时常嘱咐我多来看看皇婆婆呢!”
说话间,已经到了东偏殿,成姑姑亲自打起帘子,笑着说:“柔小姐请,小公爷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赵柔枝瞬间垮了脸,一步三挪地进了里间。
赵启诚正和太皇太后坐在临床大炕上,毕恭毕敬地听着太皇太后说着什么。听见门口的动静后,两个人一起抬头看过来。赵柔枝上前请安见礼,太皇太后看见她来,笑着说:“行了,先把柔枝交给你了。诚小子,轻着点儿训呐,要是人哭了我可要唯你是问!”
赵启诚连忙起身搀扶,成姑姑将人接了过来,送至内间。偏殿里只剩下兄妹两个。
赵启诚比赵柔枝大了足十三岁,现在已经是一个稳重的青年,两个人长相极为相似,都随了乐安公主的长眉凤眼,只是赵启诚面阔鼻挺,不怒自威,而赵柔枝面目端秀,鼻尖微微翘起,更显娇俏。
此刻赵启诚仍坐回炕上喝茶,垂目看着手中杯子的花纹。赵柔枝站在地上,大气不敢出,脑中拼命思索自己最近又犯了什么错。
从小到大,赵柔枝不怕永安伯,不怕乐安公主,不怕皇帝哥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的亲哥哥赵启诚。赵启诚从小在西北军营长大,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每次回了永安伯府,赵柔枝就躲在乐安公主的身后,咬着指头怯怯地看着自己这个高大威猛的兄长,心里又想亲近又怕生。
赵启诚没那么多弯弯心思,他极疼自己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妹妹,只是感情内敛,素来不会表达。又看家中长辈对这颗掌上明珠疼宠有加,生怕将她养成狂妄骄纵的性子,因此每每耳提面命,亲自训诫,导致赵柔枝对这个黑脸大哥又敬又怕。家里人看赵启诚能辖制住她,也乐见其成,因此在赵柔枝心里,“大哥”这个名字实在和“犯错挨训”划着天然等号。
喝够了茶,赵启诚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拦住蕙嫔的人,是我的意思,你不要怪下人。出了巫蛊案,幸好皇上太后及时处理封锁消息,不然传出去就是莫大的丑闻。知道你平时和蕙嫔好,但这件事,你能装不知道就不知道,更不要去烦皇上和太后娘娘,要是让我知道了,我宁肯请旨将你封宫禁足,也不能让你出来带累了家人。”
赵柔枝不服,忿忿地说:“可是蕙姐姐是被冤枉的!我不能见死不救!”
赵启诚“嗑”地一声将茶杯放回桌上,冷冷地说:“救,你怎么救?蕙嫔要是被冤枉,自然有皇上和太后查明公道,谁需要你掺和进去,你是不相信皇上和太后娘娘的公正吗?”
“可是李贵妃一直看蕙姐姐不顺眼……”
“住嘴!”赵启诚低喝住她的话头,皱着眉头道:“谁教的你说这些话!我以前就劝母亲不要让你进宫不要让你进宫,母亲非说在宫里有亲外祖母和亲舅母护着,又是从小看到大的情分,再没有更知根知底的人家了。你看看你,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如何能在这宫里平安活下来?我教过你,在这宫里生活要‘不关己事不开口,一问摇头三不知’,蕙嫔是谁,她是礼部侍郎任尚道的二女儿,不是永安伯乐安公主的二女儿,她是你哪门子姐姐!”
赵柔枝早就被说得呜咽起来,她咬着嘴唇努力不哭出声,眼泪却怎么也憋不回去。大哥怎么能这么说,当年一起去郊外庄子避暑,自己不慎落了水,要不是蕙姐姐,早就被淹死了!自己和蕙姐姐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怎么就成外人了!她越想越气,又不敢直接和赵启诚顶撞,直哭得声噎气堵,倒气都倒不过来。
成姑姑在里间一直注意着外面的动静,听到赵柔枝抽噎不止,连忙去回了太皇太后,太皇太后赶紧让成姑姑把人都叫进来,把赵柔枝搂到自己怀里,边给她擦眼泪边数落下首的赵启诚:“诚小子,你看看你,柔丫头都这么大了,都嫁人了,还被你数落的跟什么似的。妹妹有什么不对,你好好跟她说,急什么急!你再这样,下次你也不用来看我了,让你娘来!你妹妹从小身子就不好,你也不知道好好让着她,越大越活回去了!”
赵启诚早就被说得跪在了下首,一声不吭。赵柔枝听到后来,拉了拉太皇太后的胳膊,打着嗝说:“黄婆婆、嗝,别怪、嗝、哥哥,是我、嗝、是我不好,哥哥、嗝、都为了我,我、我就是难受……”说到最后,委屈再一次涌上来,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把太皇太后心疼地一直“心肝肉儿”地乱叫,帕子都哭湿了两条。
成姑姑一看这阵势,悄悄地把赵启诚送了出去,一直送到东偏殿外,笑着说:“小公爷放心,哭过这一场,再没有事的。柔小姐的性子您也知道,事儿在心上从来不挂一天,您也放宽心,老奴僭越说一句,这宫里也算柔小姐半个家了,她亲外祖母、亲舅母、亲表哥都看着呢,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赵启诚叹了口气,给成姑姑行礼道:“姑姑说的是,只是柔儿太过纯善,我真担心她被卷入什么是非中去。”
成姑姑笑道:“小公爷也是担心妹妹啊,真难为你了。”
赵启诚拜别了成姑姑,一路往正泰殿前去。进宫一趟,教训妹妹还是其次,主要还是向皇上汇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