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苹果》于小六

2、第一章 １.十二月

　　１．

　　　 十二月的雪夜里静静地站著一个小男孩。

　　他就那麽很安静很安静的站著，单薄的身体上挂了一件毛线衣，已经起了很多毛球的破了洞的毛衣下什麽都没有。小男孩很冷，冷的他甚至觉得自己快要被冻成冰棍了。身上的寒毛就那麽一直竖著，皮肤都麻木了，手脚也一直僵硬的不听使唤，连毛衣的毛球刮在脖子上的痒痒的感觉都没有了，雪花落在他身上，像一个小雪人。
　　“你乖乖站在这里不要动，叔叔给你买吃的去。”这是他听到的最後一句话，他叔叔在他父母去世後照顾著他，两个人过著吃不饱也穿不暖的生活。
　　他太饿了，又冷又饿，那个男人抱了他一下，就匆匆的转身离开了，连头也没有回一下，他就一直站这里等，只是他一直都没有出现。
　　其实小男孩也都明白了，大雪天里站了那麽久那麽久，也该明白了。但是他是乖孩子，他让他站在这里不要动，他就当成是希望。只是一直等著希望的到来，就像他总是坐在阳台上往远处的马路一直看一直看，等著父亲和母亲回来，或许自己还在期待著希望的身影出现。也比如他总是站在路口朝那个小学一直看一直看，看著那里的学前大班和学前小班上学放学。他总是很期待，就那麽默默地等，就抱著什麽也等不到的绝望期待，一直在拼命的安慰自己。

　　可是人生真的是有太多太多的不公平。

　　身後的铁门生涩的“吱呀”一声打开了，穿著厚睡衣的阿姨抱怨著“又来了一个，这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就抱住冰块一样的小男孩，转身进屋，关上了吱吱扭扭的铁门。
　　关门的振动，惊动了匾额上的积雪，扑簌簌的落下来，露出了上面的字。

　　“幸福福利院”

　　好像这个世界上就是有那麽多的名不副实，给人那麽多那麽多的希望，其实在孤儿院里，真的没有什麽幸福可言。
　　让人觉得有那麽恍惚的一瞬，看到了幸福的字眼，就真的好像在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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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就一直坐在角落里，不哭也不闹那麽安安静静的，保持著那个雪夜里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的表情，也或者说是面无表情。
　　全孤儿院里最安静的孩子，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麽，眼神就那麽呆板的一直盯著地板上的一圈圈纹理，嘴巴闭得死紧。

　　“你饿了吧？”

　　他恍惚的抬起头，看见了天使。

　　就好像每一个天使出场都是一样的镜头，逆著光，身上一层淡淡的光晕，茸茸的头发可爱的搭在前额，眼睛黑的，能让人觉得那是一泓深不见底的泉，破旧的毛衣穿在他身上，有一种温暖的感觉，小男孩快不能呼吸了……
　　这个天使有著所有天使都会有的动作，向他伸出了手，手上有一个苹果。

　　“那，你饿了吧，我晚饭的苹果给你。”天使笑著，小男孩觉得眼睛都被晃花了。

　　没有人…没有人向他伸出手……从来没有……他们做的，只是放手……

　　天使笑著，酒窝装满了阳光“我叫白天，你呢？”
　　他愣了愣
　　“方雨……”
　　天使的笑更明显了，於是方雨在他的酒窝里陷得更深。

　　“快起来吧，再坐著要著凉的……”说著另外一只手一把把他拉起来，苹果塞在他怀里“快藏好，阿姨看见要骂的！”
　　於是他就笨拙的把苹果从衣服下摆塞到了毛衣里，苹果冰凉冰凉的，他却觉得身上暖了起来。
　　“好了好了，呃……我能叫你小雨吗？”方雨怔怔的点著头
　　“小……小天。”
　　天使笑弯了眼。
　　“恩，跟我上楼吧，要睡觉了，等他们都走了你再吃啊。”白天拉著他的手，他的心脏有一种，长这麽大从未有过的感觉，像是被谁拴上了线，一直往外扯……他觉得那只手太温柔了……温柔到让人不能呼吸。

　　“现在没有空床了，咱俩睡一个，你换上我的睡衣吧。”白天说著，从公用衣柜里翻翻找找，抽出来一套旧旧的睡衣，不过看上去很暖和。
　　“谢……谢谢。”
　　方雨还没有从惊愕中解脱出来，就糊里糊涂的穿了天使的睡衣躺到了天使的床上。

　　“喂……床很小的，你离那麽远干什麽，都是男孩子，暖气後半夜就不给了……你刚来还不习惯，不靠近一点，是要著凉的。”天使说著就主动靠过来，伸出手臂环住了依然在当机状态的小男孩。
　　“苹……苹果……”两个人中间，是那个红彤彤的苹果。
　　“嘘……！”

　　阿姨的脚步声近了，顺著连铺走到他俩的床边，看了一眼方雨，转身关上灯，又慢慢的走远。

　　“好了，你饿坏了吧？快吃吧。”天使说著手臂抬起了一点，在暖呼呼的被窝里给方雨撑起了一小块地方。
　　方雨低下头钻到被窝里，头顶是天使光滑的小下巴，天使的怀里好像在冒著热气，他小心翼翼的把脸贴上去，啃著那个苹果。

　　好像世界都热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