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乱 西北边 ...
-
西北边陲入关之后途径了两座小城，这其中之一便是珏城。珏城这几日天气差的厉害，连续三日皆飘了雪，整个珏城却是合了那"珏"一字，美如碧玉，通透清朗。簌簌的风雪在第四日终于停了，霞帔缟素缠缠绵绵睡在天上，映着玉雪的城关，却是美得别有风情。
萧既寒带着兵入城门的时候，恰看到这水墨洇开的绝美，嘴角便弯了一丝笑。他这三月未见的城郭烟火气恰是让他内心欢喜。他入城便寻了客栈落了脚，素纨出门去逛，他坐窗口品茗，唤来暗卫，"尚卞中如何？"
暗卫关了窗，跪在面前,"禀太子，尚卞中未有大动作，这几日太尉倒是去您宫中走了一遭，静妃那边也未有事，倒是皇后不知道在练什么邪功，近日多名女子死在凤梧宫……"
"哼……妖后果然按耐不住，皮相保住了有什么用，倒不如教他那不成器的儿子好好用心办事……"萧既寒冷笑，旋即想到什么，"听闻父皇前些日子迷恋异族女子，那苗疆岚黛国送来圣女供他把玩，却也是大方……这女子如今怎样？"
"苗疆圣女被皇后杀了。还是萧既明发现的尸骨，如今二人因此闹矛盾。"
"哦？有点意思……父皇不追究这女子下落，怕也是知道是皇后所为，自己无能为力罢……"萧既寒着实有些瞧不上他那父皇，一把年纪了却是越来越贪恋女子……
"太子，还有一事，我觉得颇有些蹊跷……"萧既寒瞥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讲，"一月前丞相府上建了舞乐之所，名朝雀阁，丞相自那日起便三天两头不去早朝，不知意欲何为，下属去探查多次，未有线索……"
"……"萧既寒锁了眉，有些捉摸不透，这卿相一向神秘，他这些年与他共事，卿相从来都是做完分内之事便甩袖走人后不闻不问，不知此人是闲散还是老谋深算……
"你下去吧，我提前回朝之事切忌走漏风声！否则，你提头来见……"
待到暗卫走之后，萧既寒想着出门去寻素纨，便出了客栈。这厢刚刚踏出客栈门槛，迎面便落了黑面人，他毫无防备被迷晕了过去。最后的意识里，萧既寒想着，真不该独身。
……
沈儒端着酒入了朝雀阁，坐在卿相对面，眸光流转，自斟自酌了一杯后缓缓开口，"今日这里倒是清冷得吓人啊……"
"有话就说！沈公子什么时候学会这许多嘲弄了？"卿相拧着眉，眉目间皆是威严。
"太子落网，卿相，我这里计划顺利得很呐……您逼宫可就在明夜了啊，你我二人成败就此一举，卿相可别叫我失望呐。"
"……沈公子颇有些本事，老夫倒是佩服得很，这逼宫之事，我已谋划许多时日，明日子时，老夫自会给你一个交代。"说完卿相便拂袖而去。沈儒独自坐在偌大的朝雀阁，还是妖异的模样，嘴角勾着冷笑，呵，这么久老匹夫还是混不熟啊……
混不熟的还有代嫮和刺槐的其他人，代嫮自从那日之后，每日除了练功，便呆在屋里坐着，专心侍弄她那些蛊虫，也不和他们交谈。鸾姬同她宿在一块，知她心有不甘，却还是劝慰了几句，看无甚成效索性也不再管了。
代嫮瞧着刺槐这几日难得的人齐，心里郁郁寡欢，这些人虽然把她是当亲妹子看，可他们无所事事却是叫自己半分溜走的机会都没有。她每日驯养蛊虫，便是想叫这些蛊虫替她探探路，没想到这定安山却是百转千回得难行走……
代嫮在这日夜里继续跑路计划，定安山是历代妃子的葬陵，代嫮前去寻路基本躲不过，恰逢这日夜里月辉光华流转，映着陵墓颇有些阴冷的味道。代嫮将腰间小蛊放出，想让其继续寻路，却不想这蛊虫晒在月光下不消片刻便朝着陵墓爬去，精神头十足。代嫮虽然有些诧异，却还是亦步亦趋得跟在后面。
蛊虫停在了山中低洼处的一座陵碑前，探着身子准备钻进去，代嫮也不急，索性让它先去探探路，她捉了它，给它喂了些萤草粉，好让她明日来探。
她坐在碑前，敲敲天上的月估摸着时辰，等了半个时辰也不见蛊虫出来，便燃了蛇胆引它出来。
蛊虫入盒之后，她转头看到了绿尾……
绿尾不亏他的名字，永远是那身水绿衣衫，许是天凉，他罩了石青的斗篷，疏影横斜的翠竹暗纹暗绣在袍角，若不是那双曜曜的眸子，怕是要同这翠林融在一块。代嫮不慌不忙得打了招呼便朝回走，却不想未有两步便被绿尾拦下。
"……"代嫮拧了秀眉。绿尾明晃晃的匕首放在她颈间，她感觉自己的血液正舐着刃，阴阴有丝寒气自脊背传来，她知道来人虽未有杀意，却也是不好对付。
"……我知你想着跑路，可我告诉你，这刺槐不是你想来就能来，想走就能走……主子近日没有心力管你，你安分一些。"
代嫮瞧着飞走的绿尾冷笑了一声，呵，卑鄙二字大抵说的就是这个萧既明吧，抓了她姐姐威胁她，真是叫人唾弃！
……
明瑕宫里一片灯火通明，萧既明拧着眉看这几日得来的消息，戾气愈来愈重，最后将手中折子砸在地上，下方的当归身子狠狠一颤，磕了头请罪，"主子息怒！属下办事不利，自当请罚！主子切勿气伤身子……"
萧既明额头青筋跳了几跳，克制得声音响起，"我养你这么多年，让你办这等小事你也办不来，还叫我别气？"他气得在书案前徘徊，"不错啊，长本事了！我费尽心思安排你入卿相府中二月有余，卿相谋反之事今日你才告诉我……你是觉得我活的太久了是么？！"
当归在堂下一言不敢发，此次他大意疏忽，皆是他一人之错……"主子，当归受您再造之恩，未曾将您生死放在属下之后，此次实属属下之错，属下愿以死谢罪！"说着就要动手抹脖子。
旁边杵着的错一一把夺过当归手中刀，跪下求情，"主子，当归入丞相府只是一届草医，消息对他封锁实属情理之中，还望主子怜惜！"
"……我当初养着你们本是防着太子对付太子的，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卿相……呵呵，真是好样的！"萧既明怒极反笑，却也是再未追究当归的责任。
萧既明让二人跪了有两个时辰，才唤二人起身，"如今形式所迫，你二人同绿尾即刻启程，前往西北入关后的珏城查探，尽快查到太子失踪线索！三日之内我若是得不到消息……你二人便提头来见！"
"属下领命！"二人退出明瑕宫，当归有些惆怅，错一瞧他面容不善，开口，"你也是有些时候没受罚了罢！才跪这个把时辰就不行了，主子心善，不然此刻你早就人头落地了！"
"……我自然不是因为这小惩小戒恼！主子说的容易，他将的绿尾和你这武功一等一的都排出去，那他自己安全如何保证？"
"主子自有想法，你我无需多加揣测，执行便是。"
萧既明坐在灯盏前，细细捋着线索，他却是小看这卿相的勃勃野心了……他萧家的天下，就算是给了太子，也万不可落到这外姓人手中！
手中的丹朱簪花木盏摔在地上，撒了这二分的酒，留了八分的气。
萧既明来定安山的时候恰是四更天，代嫮躺在床上，睡得正酣，隐隐梦到自己和姐姐在寨子的木屋里互相涂着丹寇，岁月静好，无人相扰。却不想下一刻便被拎到地上，她被惊醒，眸子里藏着火，却不想正对上萧既明深潭的眸子，一下火就熄了大半……
"地上凉，你二人且起身罢。"萧既明坐在凳上，脸色颇有几分难看。鸾姬和代嫮起身，站在对面，中间隔了刚点起来的烛，火苗闪闪的，晃得几人脸上忽明忽暗，萧既明啜了口茶，下了命令，"鸾姬，你等会收拾东西前往青钰国，我在那里派了一小撮人马，你三日之后便带他们赶回来，此时不可耽误，你即刻启程吧！"
鸾姬点了点头，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便启程了。室内一时只留了他二人，萧既明打量了她片刻，终于说，"代嫮，你初入我刺槐，但我瞧你颇有几分彪悍，今日起你便跟着我，护我周身安全，可好？"
"主子说笑了，您使唤我无需问我意见，我跟着便是。"代嫮嘴上这么说，心里却默默嘀咕，姐姐的命捏在他手里，他说什么她敢不从么……
萧既明瞧她一脸憋屈的样子，觉得这模样受用得很，将他心头的霾扫了些，他不觉挂了一丝笑意，"这几日朝中动荡，我性命难保，你护我周全，我护你姐姐周全，岂不是两全其美？"
"嘿嘿……是是是，主子我一定寸步不离您！"说着代嫮打了个哈欠。萧既明瞧她困倦，便领了她和乱风一道回了明瑕宫。
"你二人就睡在这外间的榻上，轮流守着，一直鸟都不能飞进来……"说完便入了里间歇着去了。
代嫮坐在外面台阶上一边逗弄着她的蛊，一边哈欠连天，乱风瞧她受不住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小姑娘一人便也走了出去坐在她旁边，"你先去休息吧，这夜里我守着，白日你守着可好？"
"……好啊"她到也不客气，迅速收了蛊便朝殿中走去。伸手准备推门的时候，她突然转头问道，"风大哥，我知你们敬主子，我在此刻也断不会这样不识大局得杀他……其实我还是感谢他的，若不是他，我姐姐会被沦为玩物，我断然是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此次来，我想着我只有两条路：一是我将姐姐换了，送她回去，我留在这里替她……二是我杀了我姐姐，我与她同归……我姐姐那样傲气的人，与其让她在淫邪的皇帝身下婉转承欢，她却是宁愿死在我剑下的……"
乱风看到点点的光泛在她眼里，那里是落寞与不舍，她又启了唇，"我想着哪种方法可行的时候，明主子他给了我第三条路，这条路，我们姐妹二人都能好好活着，我虽是不愿困在这深宫中，但我总归有一日是要回去的……回去我就好好骂骂她，让她知道我为了她多么辛苦……"
许是月色太好，许是她终于想通了，乱风猜不透，下一句话，他却知道，这两者皆不是……她说，"既然知道我无恶意，这身上的毒可替我解了？"
乱风未曾下过手，却不想刚刚歇下的主子打开门出来，那二人隔着一道门槛，如此近却也是如此远。
萧既明散着发，只着了白色中衣，外面散散的披着玄色的外衣，背着烛火对着月光，宛若下凡的逍遥散仙，代嫮瞧着他，知晓她那话他听了个一清二楚，便杵在门口不发话。
"……九渡散只有当归有解药……我不曾想着靠药物让你听从与我，只是形式逼人……三日后当归回来，我便给你解毒……夜深了，你且去歇着吧……"说完摸了一把代嫮的头发便回去睡了。
萧既明躺在床上，心里有丝难过的情绪跑了出来。他虽有兄弟，在这红墙宫闱中却完全未曾体味过手足情深……她与她姐姐感情深厚，令人羡艳。
若是知晓圣女已死，不知道她会怎样……她姐姐死的那样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