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黑夜往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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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皮章-1
搬宿舍那天，他就注意到了那个人。他梳着一头很知识分子的短发，戴着黑框眼镜，视线从来不枉除了正前方以外的方向瞟。那天他抱着盆从宿舍往水房走，就被那个人撞了一下。
“不长眼么！”他说。
那个人淡淡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掉头就走了，好像耽误了他去学习一样。
后来皮章知道了他是学法律的，于是，忽然也不知怎么的，他养成了个习惯——有事没事就去看看他。他在做什么，今天去了哪儿，自诩为宿舍楼顶层老大皮章自认为有资格经常过问这些事。于是事情朝皮章所期望的方向发展了。他知道了这个人的名字叫楚珉，也让楚珉认识了他。
“喂，又去学习么？”
早上8:00多，皮章他拉着大拖板儿抱着水盆往水房走。这时楚铭已经穿戴得整整齐齐抱着书本锁了宿舍门，听到皮章的问话，轻轻的看了他一眼。
他的眼神，从最开始的嫌恶，逐渐变成平静，最后到达了现在略有一丝起伏的样子。这已经够了——皮章想。皮章虽然是痞痞的混混样，却能细腻的注意到楚珉对他态度的每一点转变。每多一分，皮章就愈高兴。今天的高兴，更足以使他掐灭刚点起的烟，在水房里得意洋洋的哼起小曲儿。
然后，忽然的。楚珉不见了。
宿舍顶楼楼梯口上跑来一个男生，身上带着一张病假免检的纸，病假人写的是楚珉。皮章不太明白了，楚珉虽然文弱的像个菜鸡，但并不像会有大病的样子。他冲到1楼宿管大妈的值班室要来花名册，指头数着，一页一页儿找到楚珉的联系电话，想要带着顶楼的兄弟们一起去看他。在医院里，他也见到楚珉了。在病床上好端端坐着的人，看上去除了虚弱一些，和常人没有差别。皮章也很欣慰，觉得既然如此，楚珉应该很快就能出院了。于是他慢慢淡忘这件事，还在宿舍顶楼当他的层主，与顶楼的兄弟们一起打牌抽烟，喝酒吃饭。只是偶尔皱皱眉，觉得楚珉让他等得太久。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才是大一上学期刚结束的时候。隔了一个寒假回来后，楚珉复学了。皮章准备好，连着几个整晚都在思考如何将楚珉拉进他们的顶楼团体——然而，当他真真正正再次见到楚铭的那一刻，那种感觉，真的难以言喻。
“喂。你……”
“你好你好。嘿嘿。”
楚珉讨好的笑着从他身边走过，追逐身后那个小矮个儿的身影去了。皮章讷讷地的转过身，或许他也说不清楚，自己那一刻在想什么。
“叶宵，嘿嘿。需要我帮忙吗？”
黑框眼镜的文弱男生围着那个1米75的小个子特别痴汉的转来转去，简直狗腿到一种近乎谄媚的程度。那男生也很无奈的躲来躲去，和他玩儿老鹰捉小鸡一样的。
“叶宵，你过来。”楚珉走了的时候，皮章就勾勾手指，叫叶宵过来，“你跟他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叶宵很顺手的给他点上一支烟，啧舌说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和我这么好了。我和他连句话都没说过，难不成他是欠了我钱么？”
皮章很鄙视的，看了叶潇一眼，拨拉了一下他的脑袋，挥手让他滚到一边儿去了。这种屌丝怎么能让楚珉看上？他的眼光是喂狗了吗？
皮章这样想着吸了口烟，又很仔细的打量起已经走开的叶萧的背影。但是越看越觉得来气。
你说一个走路驼背，平日里就会穿地摊T恤和大裤衩子的人，怎么能比得过墨镜皮裤的宿舍大哥呢？
他还是觉得楚珉的眼光被狗吃了。
但不得不说，叶宵这小子长得确实有点儿意思。肩宽腰窄屁股翘，偏细长的东方式的眼睛上恰到好处地划了一道细细的眼皮，鼻梁又直又挺，嘴唇也好看。要说综合评分，叶宵真不一定落于他诸多女友的下风。只不过叶宵是个男人，又是顶楼同住的兄弟。兄弟怎么能自相□□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楚铭真的变了很多，它甚至成了全顶楼人的资源帝，每到星期五的晚上，他那台电脑前就会聚集一个楼层的人，特别银荡地进行观影party。
皮章就一个人在角落里，遗世独立的默默抽烟。
“楚珉，你去哪儿了呢？如果你在这里，你究竟怎么了？”
他把这字条撕下来，端详，揉成团又展开，最后用打火机烧掉。但很快又会忍不住写第2张。往复循环了几次，不安感却越来越强。但他对此毫无办法，只能任由这股不安磨损他的神经。
终于有一天，噩梦成真了。
——老楚死了。
灭顶的绝望压倒了他，得知消息的当晚，他趴在窗子下的书桌上哭了一宿。
（二）靳穆-1
他不是神。所以，第1次见到叶宵，他并不认得眼前的人是谁。
那男生在自己十分困倦、半睡半醒的时候走进了自己的监护室。他两手都空空的，虽然介绍说自己是记者，却根本把真话写在脸上。他身上带着一种无法言明的气质，时有时无。当你睁眼看他的时候，它感知不到；而当你不去格外在意的时候，它用无形的力量昭示自己的存在。在胸前，在背后，在头顶，在脚下……它的伟力，竟让早早成名的他都想要似乎与生俱来地本能地瞻仰。
“你好，靳穆同学。你还好么？”
他有些不确定的问。他的五官在自己眼中逐渐清晰起来。眉清目秀，与自己不同，相当有亲和力。看着看着，靳穆也忽然打起精神来，警觉的问道，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在梦里，在梦里！靳穆见过这个男生！
那枚阿兹特克的金币。那个巨大且恐怖的梦。
或许这就是他与叶宵见面的祭祀仪式。为了遇到这名神祗，得见他的真容，自己必要承受这种恐惧的折磨，贡献自己的生命。
……
扯远了一点。作为颜值绝顶、才华超群、年纪轻轻就已在世界范围内被人熟知的天才画家，靳穆一出点儿什么事，其话题绝对会在一夜之间风靡校园。也是在这种情况下，无敌带来孤高，靳穆除了他自己的艺术品，并没有真正的朋友。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那一场灾难，直到结束一生，他都不会认识某个真正意义上的“闺蜜”。
当然，现在他有了。这人就是叶宵。
除了不堪的第一次见面（因为刚见到叶宵不久后就被章立天钻破了脑壳死掉了）之外，叶宵留给他的印象就是两次他们私自会面的时候。第一次叶宵来他的秘密住所找他，拿着自己画给他的预知油画，想要问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他走过的地方，花草全都展开了，满世界都是生命的声音。当他的脚踏入自己房间的一瞬，靳穆翻着眼球看到了他的未来。
4只巨大的怪物，一颗心脏……无穷无尽的悲伤。
真的太惨了。
4个孩子应当把他消费的不浅，可是意外的，那小男生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多少戚戚的神色。或许是因为他习惯于无视自己身上加诸的痛苦，也或许是因为他无尽的生命力。总之他一个人过来了。没有拉上他的伴侣，或者他的盟友；他严守与自己的约定，一个人过来了。
说实话，靳穆从没觉得自己很差。包括被触手邪神攻占了自己的身体、不得不靠脊柱上的钉子和脑壳上的软木塞维持人形的情况下自己还能坚持不懈的求生，不说征服别人，他简直连自己的心都征服了。但那一刻，在他看到叶潇的生生世世之时，他忽然感到一种与天台面见天姥山时相似的感觉。同时，勇气伴随着这股心情喷薄而发。
——这种平静，这种坚定，这种无所谓，还有这种探究和求知的眼神。这是人类的坚强。
至于第2次见面，因为章立天正在把控他身体的控制权，他本人并不是很清楚。叶宵因为主神（也就是他的配偶）把他关在镜子世界而哭哭啼啼大闹离婚，作为情感发达的艺术家，他能感觉到这声音里满含的思念。他又想起了曾经预见过的一颗心脏，为叶宵感到心疼。
他在想，叶宵，你真是一种聪明至极的生物。你明明只有心，没有爱的能力，却已经学会了思念。
甚至，你也没有秩序，勇气，勤奋等等的这些天赋。柳无空一样也没有给你，你却自己慢慢的都学会了。
你没有神格，你是普罗大众。你兀自绝望着，希望着，反反复复，并不察觉自己是推石头的西西弗斯。但却因此而感到快乐。
你的无知造就了你的天真，你的天真造就了你的快乐。可是为什么，这世界因为有了你——有了人类，却变得殊此不同。
或许真如前辈所说：意义总在身后。
叶宵，愿你能被这世间所有力量守护。
直到再一次混沌初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黑夜往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