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子》猪蹄少侠

3、第二章、齐云。（二）

　　“你这秃驴，自带的脑壳不大，话可真是说不完了！”王三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了头。他威风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拆台拆的这么彻底，还不给他留一分情面的。

　　一见当事人真的生了气，四周围观看热闹的修士们纷纷作鸟兽走散了。修为低的直接召出白马消失在道上，留下几个天眼继续观摩录像。修为高的则是伏在一旁枝杈上继续等着对打，时不时还碰碰旁边儿人下个注。

　　他们修行奔波这么久了，不来点热闹看看，心里面都要长荒草了。

　　王三本欲要来教训了凡这个自以为是的秃驴，但又瞅着四周情形不对，眼咕噜转了几圈。这出头鸟的活可不是他能揽下来的，压着心中那点不快的情绪，先看看情形再说。

　　所谓反常即为妖，平白无故生出的事故定不是好事故，卜一签挂也指不定是那下下签。

　　趴在地上的齐云死死盯着了凡握住骨鞭的那只手。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一路走来，街边商贾小贩不停地传着个消息，本来富庶的湳江一带突然成为了不祥之地，此处的佛修皆被屠戮殆尽，寺院砸的砸烧的烧，荒的不成样子。此时了凡突然出现，要么就是外来的一颗心思清净的佛修，要不然就是被派来杀他们这群人的魔修。

　　何况这和尚佛法高深，多管闲事的本领放在神州大陆也是一等一的无人能敌，在某种方面也的确像个魔修，只是齐云此刻不敢妄下定论，他此刻运功都是个问题，更别说是翻身一拼了。金丹期的修为就算是他们全寨子的兄弟们一齐上，最后领人头的还是这佛修。

　　王三似乎也想出了对敌之法，在场的修士，外边儿藏的修士，少说也有十来个，做个见证人也行。这修习功法之事对于佛修而言，是极为严格的。不可犯三厌，不可遭五戒。若是犯此其中之一，便是要业火受身，只有遁入魔道才能解脱的麻烦事。现下虽说是摸不清楚这佛修到底是修习的哪家功法，但这清规戒律也是必要遵守的。

　　时间拖的越长，节外生枝的可能性就越大。王三率先表了诚意，收起骨鞭对着了凡抱拳行礼。他现在已经将近七十岁了，却长着一副小孩儿的模样，虽说是玉颜白面一笑两梨涡，但还是遮不住眼里的邪气。

　　所谓相由心生，王三这张脸和他所修习的功法是脱不开关系的。王三祖上是个盗贼，在一位金丹修士的坟冢之中发现了这套功法。这套《双寒决》原是本剑谱，以快著称，但被一魔修篡改了其中三式剑招，成为了一本不折不扣的魔本。修习者害人害己，但鲜少人能耐住贪念。

　　在这个修真界，实力就是一切。

　　王三冲着了凡轻笑了一下，两个虎牙更衬托出少年的俊朗。

　　“圣僧不如就此收手吧，免得伤着高僧自身修行。齐云是我们八风寨子里面的兄弟，于情于理，我们断然也不会对他做些什么的。”王三拱了拱手，后面立即有两个兄弟出来抬起了齐云，缓缓移到矮凳上面。

　　了凡颔首，双眼看着趴在凳子上的齐云，宣了声佛号。王三的确长了一副极好的皮囊，不过这芙蓉白面，不过带肉骷髅，美艳红妆，尽是杀人利刃。越是美艳的东西，越是不得招惹。再者说道，修士终有身死道消的那一日，现下再美的皮囊，也是会化为耄耋之象。世人皆明白这样的道理，但又执迷不悟，贪图一时的好，乱了他的佛法自然。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贫僧也是信过施主的。不过齐施主受伤惨重，贫僧断然是不会就此放任的。还望施主行个方便，能让齐施主与贫僧去附近禅院养伤，也算是报了个善果。”

　　王三本深藏眼底的怨毒一下子就现在面上了，这样的好多管闲事，怕是京都大相国寺也要招揽他这样的真圣僧。给他穿一身朱红袈裟白月袍，好让这人好好宣扬下佛法，讲那堆狗屁不通的佛礼。

　　“你这秃驴，别家的大师讲究因果不沾，你倒是好，何事出了都要横插一脚。这是我们八风寨自个儿的事情，与你又何干？这因果孽缘，佛家终是个清净之地，你如此便是要开这杀孽，别说是佛法自然了，你连往西方极乐世界的机会都没。”王三气急，连刚刚的顾虑都顾不上了，只一心要让这佛修死在他的消香剑下，拿光他储物囊中的佛法宝贝，再将这身体浸淫在红楼青苑里，世世不得修佛。
　　“圣僧这多管闲事的本领也算是得天独厚，也不怕闪了舌头。”

　　王三似乎又是想到了什么，他极为伶牙俐齿，嘴上的功夫从不会输。他是符州本地人，符州是当时出了名的剽悍之都，那城里的人口才都是一等一的好，王三则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曾经从街头骂到结尾，连说了十条街，不带一个脏字儿的。

　　“嗤，倒是也对。打南边儿来的和尚，连个‘北普’都不会说，操着山林野村的口音出来，也不怕念佛礼的时候让人笑掉大牙。”

　　仅此一条，便堵得了凡哑口无言。

　　这并非是辩驳不过，而是人家说的的确是实打实的大实话。说多错多，不如干脆不说。

　　了凡的口音的确是难易入耳，标标准准的音调找不准，说话跟讲外藩语一样，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他这一路走来听过的话，也是抑扬顿挫音调有形，偏偏到了他身上，别说是有形了，有个话出来就不错了。想当年了凡翻看那藏经阁的书籍时，竟是没有一本书讲的如何读字。他会说话，能说话，靠的就是一路走来听各位修士言语，凑成了这天南地北各种方言为一体的“了凡语”。

　　了凡此刻心性未磨足够，这一番实话让他有些恼羞成怒了。世道只知佛修是善，是大慈大悲之辈，却不知佛修中也分文武两僧，那武僧怒目金刚，一手月牙铲也是能打的人间八方寂静。

　　佛经有万千，佛醒也有百转，怎会只是嘴上说说？

　　越往深处，越是无法遏制。了凡猛地惊觉，连忙念了几遍静心的佛经，这人可真是个口齿伶俐的人，单单几句话就能把他激的成这般样子。

　　了凡细细看了一眼，王三身上带着的绝不是什么纯正道修衍生出来的经法。这样损人心志的功法，怕是要靠着采补炼药，虚虚吊着才能活着。

　　了凡有意去提醒，但现下这般境况，似乎不容许他多说话。

　　他只分善恶，但不知善是几层，恶又是几分。了凡心里念着，烧杀抢掠作奸犯科是恶，邪魔外道杀人无数是恶，令人家破人亡也是恶。可什么是善，了凡打心眼里都不知道善的含义。

　　世间作恶者多，行善者少，若是真真分辨善。是小善疏财行仗义，大善慈悲事事空。可如今他所见过的修士里面，没有一个符合这两样标准的。他是有意救那人一命的，可是齐云眼中迸射出的寒芒，反倒令他不知所措起来了。

　　他自幼在尘缘寺潜心修炼，不与外世交流接触。一直觉得佛修就该是普度众生以匡扶天下为己的大士，遇事就得求个善缘。可如今这群修士对他的厌恶和避而不及的态度，实在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了凡盘捻佛珠，长长叹息。

　　但既然是落了个爱管闲事的名声，不如就一气管到底。

　　“阿弥陀佛，施主若是肯念情愿一份，贫僧自是不会插手，且为此事一乐。”

　　一旁围着看好戏的修士不由腹诽：这佛修忒好管闲事了吧？人家都那么明摆着拒绝你了，还要摆个脸子往前凑，这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了。要是他们遇着了这样的和尚，十有八九觉得这人是在踢馆子。

　　站在一旁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大喝一声冲上前来。

　　“大当家的，这佛修恁的不知好歹，且让兄弟我会一会他，长咱们八风寨的脸面。”

　　那位大汉身长足有八尺，形貌粗犷，拎着两个流星锤，看起来也是那般威风。
　　王三一听这话，立马就高兴起来，却还得压住心思，道：“陶兄弟，只许与他点到为止，若是发现不对，立即撤退！”有人替他去试试那人功夫深浅，王三当然乐意得很。

　　本在一旁分析战局齐云一听这话忙得急红了眼，这金丹修为怎么能和陶兄弟筑基七层相抗，王三这做法，岂不是要推陶兄弟下火坑，白白去受这皮肉之苦。

　　一时间气火攻心两眼发黑，他既不愿意让兄弟们送死，又想保全自己的性命。他齐云虽说不是什么贪生怕死之辈，可是人命是会随着修为增加的，他不足百岁，还仍是年轻时，筑基圆满的寿命是那三百年，他还未有活够，未有向老寨主报尽恩情，怎么能身死他乡？

　　齐云强行运功开口，五脏六腑皆是灼烧一般的疼痛。

　　“不可！”

　　一旁的王三听见这话差点没把那两撇眉毛翘到天上去，好你个齐云，在八风寨子里面你依仗老寨主涨你威风也就算了，在外还扶我面子，这叫外人听来是个什么事？这兄弟们为了八风寨的颜面上去拼死拼活，你却在这儿享受安静，这厚颜无耻真真是被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休要管那贼人，自己犯下的事情没胆子承担，反教唆别人。你真以为自己是那玉皇大帝人人都得听你的了，我告诉你齐云，你在我们兄弟眼里，连颗草籽都算不上，还妄想着指挥一统大局呢？我告诉你，做梦！”

　　王三在哪儿说的正起劲，一个冷峻的声音突然插足而来，寒的王三直打颤。

　　“够了。”大当家的裴云斐微微阖目，他此刻已经是是金丹前期修为，却还是看不透那和尚。究竟是几分真几分假他也摸不清楚，这样的局面再待下去就是丢人现眼。之后若是传出去了，他八风寨的寨名往哪里放，他裴云斐的脸面往哪里搁？

　　了凡此刻才能仔细端详那寨头的容貌，这人生的极好，身带大富大贵命证。不过就是邪气太过，不宜修正统佛道之法，一路走下去，撑死也就是个元婴修士。往后若是想修为再精进一步，必须得入魔了。

　　这一声“够了”的意思，了凡还是能思索明白的。双手合掌，对着裴云斐再拜佛礼。

　　“阿弥陀佛，贫僧在此便谢过施主了。”

　　裴云斐将弯刀收入储物囊中，祭出自己的佩剑。此剑是把品质上好的魔剑，剑意冷萃，剑光寒芒，名为“生毒”。剑芒一点，那大当家的便直入九重霄，化为流云不见。

　　“就，就这么走了？”
　　一旁的兄弟们还个个摩拳擦掌等着看好戏呢，谁知道战火还没起，当事人就走了。

　　“看什么看，还不快收拾家伙追啊！”

　　一听这话，他们也纷纷祭出来自己的灵器，朝着裴云斐的方向追赶过去。

　　王三临行前深深看了摊伏在矮凳上的齐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王三这样的小人。趁你不备就会在你背上戳刀子，暗地里使绊子。不过王三还是咽不下这口气，冷哼一声，踏着消香追众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