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骨》苏七誘

56、56

　　仙界，太子仙宫。

　　玉天心承认自己后悔了。

　　一闭眼就是流青的音容笑貌，睁眼就是自己沾满流青那红色的血液的手。那样鲜艳的红色，不适合流青的红色。

　　流青那残缺的内丹他一直留着，可是他终究还是留不了。

　　他没有贵妃娘娘那样雄厚的势力，即使玉方晓不认真修炼，照样能够有大量稀世珍宝供他取用。如果他现在不是太子，如果不是他始终能在各个方面压玉方晓一头，他可能现在就已经成了贵妃手中的残渣了。

　　他那个好母后，每日只知道争宠夺权，从来不顾及她的儿子过得举步维艰机关算尽。

　　现在，他连流青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都要留不住了。因为他将要在今晚把它吞掉。

　　今天是流青的头七。

　　玉天心少见地去太子仙宫的藏酒窖里拿了三坛好酒。此酒名曰断魂，是魔界特产的酒，仙界和魔界通商买他们这种酒买的最多。

　　断魂断魂，斯人归去黄泉路，酒入喉间已断魂。

　　断魂的酒液呈淡青色，其味多变，初入唇甘甜醇厚，后入喉清冽辛辣。这也是流青最喜欢的酒。

　　“你一坛，我一坛，天地共饮一坛。”玉天心拆开三坛酒，自己拿玉盏舀了三碗。其中两碗洒在地上，在月光的映照下极为美丽，泛着青色带着点金色的光芒。

　　“好酒！”玉天心一仰颈咽下酒，淡青色的酒液洒在玉天心金色的太子朝服上，泅湿了一片衣衫。

　　“你说如果纯金和鎏金，你会选鎏金。”玉天心仰面躺在地上，月亮在他眼里仿佛都成了青色，“鎏金有什么好的，就算外表再光鲜漂亮，里面也是黑的。你看，你最后不就被一个鎏金的小人害死了？”

　　“你说我穿金色好看，青色不适合我。可是我就是喜欢青色。我就是喜欢。”玉天心又舀了三碗酒，“青色啊……多好看的颜色。”

　　“有的时候我可真羡慕白天妆，什么都不用顾忌，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他可以那么轻易地去回护你。我也好想保护着你啊。”玉天心笑了，“白天妆为了一件衣服就能屠城，而我呢，每天活的心惊胆战的，对个婢女都要防着，就怕又是贵妃的人。”

　　“唉……没办法，谁叫我就是这样一个阴险狡诈的伪君子，明明心里坏透了，脸上还是一派正义。连你都被我骗过了。”

　　“流青，我好疼啊。”

　　“但，一定没有你疼吧。心都被洞穿了，你该有多疼啊。”

　　“我是不是根本没资格给你过头七？”

　　“流青，我还没跟你说我喜欢你呢。你现在一定不想听了吧。”

　　“流青……”

　　来奉山。

　　第一千七百二十八次。

　　小灵呆呆地看着面前垒起的墙第一千七百二十八次轰塌，再次变成一堆灰白色的土块。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小灵茫然地睁着纯黑色的眼睛，第一千七百二十九次地扑上去。

　　灰白色建筑……

　　蛇冢。

　　其他的守灵鬼茫然无措地飘着，不知道首领在干什么。

　　良久，小灵垒墙的速度慢了下来，但是却没有倒。

　　小灵高兴地叫了一声，继续垒墙。

　　但是墙却突然轰然倒塌了。

　　“蛇冢已经不存在了!”流白抬手轰击倒这堵孤零零的灰白色墙壁，“流青他死了!”

　　小灵看着她，愤怒地吼叫了几声，仿佛在责怪她推倒了墙。

　　“你还不懂吗？”流白蹲下身，“魂飞魄散了，没了！”

　　流白觉得自己是应该高兴的。

　　流青死了，不用她亲自下手就死了。虽然……阿爹阿娘他们还是没活过来。

　　她知道魔帝骗人，但是她宁愿相信一个外人，都不愿意相信她从小疼爱到大的弟弟。

　　阿青似乎也没做错什么，所有人都想让他死，包括她。她知道她没什么资格来怀念她故去的弟弟。

　　小灵第一千七百三十次地开始垒墙，流白再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止它，默默的看着小灵一点一点，不知疲倦地垒墙。

　　天妆城。

　　天妆仙子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每年祭祀的人们只能看见天妆宫里的小书童还时不时在天妆山里到处跑。

　　可是今天一派红色的天妆宫突然变成了一片灰白色调的哀色，连那个同样喜欢穿红色衣裳的小书童也换上了一身白色。

　　有人大着胆子喊他：“六郎!六郎!”

　　小书童应声，笑眯眯地看着喊他的人。

　　“天妆宫怎么了？”

　　“有个……很重要的人故去了。”这时候常年带笑的小书童也不再笑，“天妆山上下默哀三年。”

　　“天妆仙子何时归家？”

　　“不知道，但是大人最近应该不会回来了。”六郎垂着眼睑，“我也很想他。”

　　六郎的本名其实叫红六，是天妆宫第三道宫门前的一棵罕见的六瓣桃花。没人给他取名字，就只好叫了这么个诨名。

　　白天妆作为天妆山山主，红六自然属于他的东西，干脆就收了他在身边做些端茶送水的事。虽然红六看着小，却有实打实的一千八百多年修为了。

　　白天妆对他很好，至少从不会短他用度，也不会苛待责骂他。流青虽然有时候看不惯他对白天妆那一脸殷勤的样子，却从不会对他有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红六眉心有一道疤，是淡淡的红色，并不难看。这道疤痕的来历他却从来不愿意提起。有时候白天妆问起来他都不愿回答，支支吾吾得白天妆也没了听的兴趣。

　　现在白天妆和流青都不在天妆山，天妆宫大大小小的事情只能由他全部办理。他的修为还不够满足天妆城人的愿望，但也能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且因为长得好，又时常带着笑，所以天妆城里的人对他并不会像对着流青和白天妆那样毕恭毕敬，能够与他拉扯上几句。

　　红六望着天空，似乎在透过厚厚的云层想着什么。

　　大人，你什么时候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