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这个傻子疯了 ...
-
修真界最近不大太平，各大仙家都或多或少的有些焦虑。说来倒也简单，不过是因为一个人。不，或者称之为“妖神”更合适。
可是，这位妖神大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恐怖效应，反而整天东跑西颠的，不是去猎魔，就是去炼妖，再不济，实在是没事干了，就跑去各大仙家的山脚下，隔空问候一下。一般都没有回应，里面的人要么是不敢答应，要么是……好吧，其实从上到下无一例外的都不敢吭声，好像门外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似的。
离殇，修真界唯一的对立面，湮泽妖神。世人皆传，其盛世美颜，不可方物。且带领一众妖魔精怪，盘踞在歧芜峰——这座上古妖山上。平时也没干什么特别过分的事，至少离殇是这么认为的。他不光这么想了，他还宣之于口了：
“其实我觉得我们平时都没干啥坏事啊，”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也就是杀个鬼放个火顺便清理清理杂碎罢了……为什么世人都说我们是邪类呢？”
为什么？他还好意思问为什么？杀个鬼？你们问问他杀的是什么鬼？溟音罗刹！其所到之处，一片死寂，血染枯草，骸骨都不曾留下，真正的吃人不吐骨头。连各仙家的家主都心有余悸，到了离殇嘴里，就变成简简单单一句话——
“不就是杀个鬼吗？”
放火？他还敢提放火？十绝火是放着玩的吗？！本来你杀个鬼打个怪是为民除害，见义勇为；可是你TM玩的不尽兴，非要作一把开心开心。这下好了，好好的一座城池，连烧了七天七夜，全城化为乌有。可那离殇，烧都烧了，末了还要补充一句：
“反正人都死光了，正是该清理清理。”
单凭前两个，都足够离殇在修真界恶名昭彰了。可他像是还嫌不够，觉得自己既然插手了，就要帮人帮到底。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单枪匹马端了罗刹巢，一天之中，鬼哭狼嚎，毫不夸张。而他折腾够了，又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又特意跑到灵滦峰三清殿外，隔空喊道：
“尔等听好，恶鬼已死，善后已毕，再无需担心！”
里面的道士们面面相觑，“这谁啊？”
“你不知道？唉呀，湮泽妖神离殇啊！”
“离殇？就是长得不错那个？”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离殇便成了修真界人尽皆知的人物，还“荣幸”的成为了长辈教育小辈们的反面教材。再后来，渐渐变成了这个版本：
“哎哎你们说说，那妖神离殇为啥好端端的要杀了溟音罗刹啊？”
“还能为啥？你还不知道吧？听说那离殇和溟音原是一处的，只因后来翻了脸，大打出手，最后被离殇杀了……”
“那这么说……”
这么说，离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该怎么说怎么说，离殇照旧该怎么作怎么作。这日，闲极无聊，离殇窝在宝座里，任由思绪飘到远方。“唉，仔细想想，我这个人，啊不，这个妖神还是挺不错的。法力高，妖力强，脑子活，长的嘛……”像是要确认一下，他瞥向镜中：
“嗯……这不是挺好的嘛……”
岂止是挺好，就算说绝世无双也不为过。
“我都这么好了，为什么还被拒之门外？”离殇蹙起了凌厉冷峻的眉，开始钻牛角尖。一旁，靠坐在宝座下方的少年说话了：
“原因很简单，道不同不相为谋。”
离殇低下头看了看少年。白色的发丝随意的束在脑后，暗红的绸带长长的垂下。一双紫幽幽的深邃眼瞳正盯着他，嘴角的笑意毫不遮掩。面如傅粉，唇若涂朱。纤长的手指玩弄着衣带，挑逗得它在指尖绕来绕去。
离殇此时也饶有兴味地拄了腮，认真问到：“那照你的说法，同道便可相谋了？”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白发少年重新低下头，揉搓纠缠着暗红色的衣带。
“臭小鬼，整天就知道扯你那条带子，不正经！”离殇的孩子气又上来了。
“我不叫‘臭小鬼’，而且我想干什么难不成还要请教请教你？”
“无聊的小鬼，你就是这样和妖神说话的吗？”
“那我不说了，妖神大人请自便。”说罢，低下头，掩藏在白发下的嘴角愈发上扬。
“呵。”离殇也懒得说下去了。
白发少年名唤霁月，被离殇捡来时刚刚十五岁。非人非妖，倒也颇有灵气。天性喜笑，一笑倾城。
沉默了一会儿，离殇起身：“唉，不说了，泡个澡解解乏！”说罢，走开了。霁月并没动，等他走远了，自己“呵呵”的笑起来：
“傻子。”
妖神离殇居于焕殊殿，而沐浴的场所都兰池，位于殿后僻静处。池水清透，微波粼粼，自带异香。池水冷彻，却也清心。离殇解带宽衣，解开发带，霎时黑发如瀑，垂及腰下。缓缓迈入池水，一股凉意也随之袭来。不过妖神本与人两异，躯体寒凉，倒也无妨，不如说是恰到好处。
享受了片刻后，离殇又开始思考：“道不同……不相为谋。”
真的如霁月所言吗？
还是说……不过是他个人的观点？
那么，也就是说……
“可以见到……他。”
突然的，像是想到了什么，离殇倏地起身，匆匆穿好衣服，前往密室。然后，许久没有动静。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
七天过去了。
只听密室门缓缓开启，脚步声稳稳的响至近前。霁月打量一眼，只见眼前人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头发一丝不乱。刚要询问，来人便开口了：
“霁月！你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是说过，”白发少年不紧不慢的应道，“所以？”
“所以——”
离殇迈步至宝座前，扬身倒下，翘起二郎腿。翻了个身，躺舒服以后，左臂支起头颅，邪魅一笑：“同道可相与谋。”
霁月怔了怔，道：“你……什么意思？”
离殇并不看他，而是自顾自说道：“同道，什么才能称为同道？思来想去，只有这样了……”
“你……”霁月定定地注视着他，目光中带着隐隐约约的讶异与不悦，“你该不会想……”
“对，”离殇扬声道，“我想试着修习仙家道法。”
霁月像是看一个怪物一样，看着这位妖神。
也难怪，因为离殇的想法无疑是空前绝后的。人尽皆知，人修鬼道妖法，轻者阳寿锐减，心智受损，更有甚者最终走火入魔，不得好死。反之，作为妖类，去修习道法，则无异于歪门邪道。而对于邪类，一旦失败，不仅数年修为功亏一篑，还会连带着自身妖力尽失；最坏的结果，则是灰飞烟灭，神形俱散。人的话，最坏最坏也就是不得好死，大不了再去投胎罢了。而离殇这类，一旦遭到反噬，最糟糕的结果可不是灰飞烟灭那么简单了——不如说，灰飞烟灭算是不错的结果了。至少，不过是没了躯壳，像妖神这种级别的，分分钟可以找到新的容器。但是，魂魄散了的话，那么就算是神仙，也无力回天了。从此脱离轮回之道，彻彻底底的消失，化为乌有。
“你想好这么做的后果了吗？”霁月冷冷的说道。
“想好了。
“我明白这么做很危险，但是我心意已决。”离殇的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微妙感，像是含着一颗不太好吃的糖。
霁月攥紧了拳头，低声道：“给我个理由。”
听到这个，离殇歪歪头，莞尔一笑：“因为一个人。”
“人？”霁月难以置信地后退了几步，忽然颤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
离殇只是看着他，并不说话。
霁月笑的弯下了腰。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只是为了一个人，就让你不惜做到如此地步？”
离殇沉声道：“是。”
像是受了极大的羞辱似的，霁月恶声道：“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傻，现在看来，我错了，
“你根本就是疯了……”
离殇有些不忍，想安慰一下他，微启朱唇，却最终欲言又止。
霁月没再说话，缓缓直起身子，径直迈步走开。与离殇擦肩而过的一刹那，他像是慢了些，随即加快步伐，很快的消失在黑暗里。
离殇仰起头，长长的叹了口气。
“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这个傻子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