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姑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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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父亲回来的早。小少年缩在门边，听父亲用不耐烦的语调询问上中学的姐姐的学业情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混合着和式房屋特有的木头的气味，还有火焰灼烧空气后的暖香，营造出了宁静又富有生活气息的氛围。
但他身上因为训练产生的黏糊糊的汗让他觉得自己身上有很难闻的味道，急着去洗个澡，但又想要听见在这个氛围里却有着格格不入的暴躁的父亲，到底在说什么。
这种偷听的举动他不经常做，通常是在父亲和母亲有了激烈争辩的时候，他会瑟瑟发抖的缩在墙角门边，祈祷着大人们的愤怒赶紧过去，重归风平浪静，他可以团在妈妈温暖的怀里，不去想父亲严苛的话语和繁重的任务。偷听自己长姐轰冬美和父亲的谈话好像还是第一次，他知道这有些不好，但最近家里的气氛怪怪的，连平时总是呆在训练场的自己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妈妈也比平时哭得更多了，好像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他有些害怕，但父亲还是不放松对他的训练。
今天父亲没有专门过来看着他，于是他自己跑了出来，正好碰见父亲在和大姐说话，所以……情不自禁的偷听了起来。
英雄安德瓦——轰炎司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小儿子、自己的“最得意的作品”、他的野望中未来将会超过欧鲁迈特成为第一英雄的儿子轰焦冻正在门外，或者他即使发现了也不会当一回事，只是叮嘱自己的女儿。
“你母亲的堂弟今天要带着家人来……你去陪着他夫人和他女儿，她们是来探望你母亲的，你看好了，让你弟弟们和表妹不要闹矛盾，听说那是一个个性特殊的孩子，不知道到底怎么样……总之不要起矛盾，也不要让他们乱说话。真是多事的人，一点也不放过，生意人……哼。”
轰焦冻小心的听着父亲的话，有些话他并不懂，但隐隐约约感觉到了父亲的焦躁不耐，这段日子一种风雨欲来的压迫感一直在心头挥之不去，但他只能像被父亲按在训练室的地上一般无能为力。
他咬了咬下唇，不敢再待下去，偷偷的跑回自己的房间。
轰宅是这番情况，寒川一家这边就是另一种氛围了。日影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有些难以消化自己刚得到的消息，有些愣愣的。
寒川岳从车上下来，就看见自家平时一幅天塌下来也视若寻常的女儿这幅样子，简直要笑出声来，还是个小孩子嘛，好逗一点才可爱啊。
他一把揉上女儿对于同龄女孩子来说偏短的白发，安抚道：“好了爸爸的宝贝儿，还没有成为事实的事情就先放一放，现在我们到了别人家，还是先打起精神来做好眼前的事情。”
“爸爸，我没问题。”日影应了一声，又小声嘀咕，“还不是你们突然说出来，明明是好些天前的事情了……”
寒川岳和寒川氷面镜：“啊哈哈哈……”
完全没有认真的歉意啊这幅样子！
日影觉得自己看见安德瓦应该还是蛮激动的，从各种意义上来说。但真的见到了感觉也就那样，身材像个筋肉派的健身教练，头发胡子的地方都煤气灶似的冒着火，看起来像火灾现场刚抢救出来一样，她就不信这家伙都干到业界数二数二地位了还控制不好自己的个性侧不侧漏，果然还是为了烘托气场装逼吧。
这幅模样加上他那阴沉的表情简直能吓哭胆小的小朋友，但是不可能吓到她的，明着跟你讲就算加上他压迫性的气场，被吓到是不存在的，半点不带怕的。她可是在神代顶尖的战士的教导下长大，迦尔纳那样在万千战斗中磨砺出的气场冰冷锋锐的强者，他光是站在那里就如同霜天日轮，自然而然就有着凌驾于高处的属于强者的威势，却又如同天地间的一缕风，一线光，一抹淡色，天然的就是环境的一部分，让人仿佛直面无上的妙景。他那样的强大、高洁、静默又仿佛熠熠闪光，只靠着自身单纯意义上的存在就可以形成无可抵抗的压迫，让人感觉到自惭形秽。她伏在这样的人膝上长大，又怎么会怕这点威势。她的师长有着无上的……
好了让我们打住这个戴着滤镜（或者根本不用戴）的师吹张口就来的痴汉式发言，回到正常发展中来。
“姑父您好，初次见面，我是寒川日影，今年八岁了。”日影乖巧的给了一个大鞠躬，直起身来不怕生的看着安德瓦的脸，“您的真的是是像电视上看到的那样强健，真是厉害呢。我的同学们都说能够达到欧鲁迈特之下第一人的地步真的超级强的，没想到竟然可以和您面对面呢，真是荣幸。”
轰炎司：“……”
对方的表情好像不是很好看。算了反正他对谁的表情都不好看，反正她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再怎么说对方也是个成年人了，再怎么不高兴也不至于为难一个亲戚家的小孩。
觉得自己并没有说错什么的小丫头神情自然的站在父母身边，仰头看人的时候容貌初见冷艳的小脸上神情十分乖巧无害。轰炎司看了一眼这个正好戳了自己肺管子的小家伙，又看了看小家伙那一对麻烦的父母，在心底啧了一声。
什么样的父母有什么样的娃。
日影跟着大人们在会客室落座。轰宅是典型的和式房屋，室内布局除了有一些不太和谐的一看就知道是有职业英雄的家庭才会有的装饰之外，总体看起来还是清雅简洁的风格，非常日常。几个人跪坐在榻榻米上，桌上摆着的茶壶里冒出袅袅烟汽，看起来还挺有模有样的。
结果还没说几句话，日影就被大人们赶出去看望姑姑。
日影和据说叫轰冬美的表姐面面相觑，回头见妈妈给自己打了一个“待会儿就去找你”的手势，啪叽把门关上了。
“……”日影歪了歪头，对表姐露出了一个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冬美表姐，麻烦你了。”
呜哇这个表妹长得真的超可爱的！轰冬美在心里小小的尖叫一声，又想到里面那一对容貌出色的夫妻，啊，真的是光凭容貌就能取胜的一家呢。特别是童年偶像出现在了自己家诶！氷面镜大人真人超级美啊！没想到妈妈的堂弟居然就是那个传说中抱得国宝级演技派女星归的神秘圈外男友，超厉害啊舅舅大人！
“呐，妹妹酱，先带你去认识妈妈吧，然后我带你去看我的弟弟，他和你一样大哦，说不定会成为好朋友呢。”轰冬美试探的伸手，日影很乖的拉住：“好啊好啊。”
于是轰冬美同学美滋滋的拉着小妹妹软乎乎的小手在宅子里绕了半圈，不知为何半路上寒川氷面镜就追了上来，冬美偷眼看她好几次，只见她神态自若的摸摸女儿的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反应。
毕竟还是个中学生，对于家里发生的事情感到惶惑不安，自己又做不了什么，烦躁不安是难免的，寒川氷面镜没有理会外甥女简直有些明目张胆的眼神。
三个人相携来到轰家主母在的地方。
日影的这个姑姑，出嫁后随夫姓现在叫轰冷。日影看见她的时候，雪发的女子正在炭火上煮开水，细瘦纤弱的手臂颤巍巍的支撑着拿着柄杓的手，眉眼低垂，神色寂寂，整个人苍白得仿佛一触即碎。
日影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背后传来母亲的轻笑声，日影感觉自己被熟悉的手推了一把，就顺着这个力道走进房间。
“冷酱，你这样真的风雅美丽，看我女儿都被你震慑到，门都进不来了。”寒川氷面镜笑嘻嘻的跟在后面，在和室中自在的像是在自己风格完全不同的家里一样，跪坐下来的姿势倒是很标准。
日影有些僵硬的跪坐在旁边，她没想到姑姑居然是这个样子的，听母亲的叙述她只脑补出了和不负责又有暴力倾向的丈夫坚决冷战的坚强女子的样子……没想到原来是这么憔悴啊吗！看起来好脆弱啊，这种人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与其相处嘛，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伤害到对方呢，无论是物理还是心理方面。
毕竟她的指导老师是迦尔纳嘛，虽然她觉得自己并没有传承到老师的瞎说大实话语T本领，但万一呢？这种潜移默化的事情她也说不准，万一自己身上真有这么个buff，开口就伤了感情多尴尬啊。
幸好老妈在旁边，冬美姐又没跟进来，不然自己说不定要被锤爆狗头。【想太多
“这就是我那傻闺女，叫日影，和焦冻一样大的。”氷面镜拍拍自家女儿的肩膀，“日影，叫姑姑啊，愣着干什么。”
“姑姑你好，我是寒川日影，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日影急急忙忙的鞠了躬，怨念的小眼神盯着妈妈看。什么嘛，妈妈就喜欢在其他人面前损她，恶趣味。
“日影？很可爱啊。”轰冷向她伸手，憔悴的脸上温和的笑容宛如雨后春花般美好，“让姑姑看看你。”
于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抱在怀里了。日影腼着脸蹭在姑姑的臂弯里，感觉这一天都被这个怀抱升华了。啊，人类总是渴望坚硬的，锋利的，更冰冷无情又高高在上的事物，但又总会沉沦于柔和缠绵，给人以最服帖包容的温馨事物，这是不可抗拒的人类本性，既追求权与力，又沉迷柔与美。总之，漂亮温柔的人妻的怀抱让人沉醉……不不不清醒一点不要想这么意味奇怪让人误会的的事情啊！
没看到老妈眼神都不对了吗！
“是个可爱的孩子，长得像你，真好看。”女人说话声音柔柔的，虽然有些虚弱沙哑，还是很好听。日影在她怀里仰头看她，眉黛青颦，温柔婉约，眉眼间却是抹不去的惶然忧虑，是她仅凭着微薄的人生经验所看不懂的情绪。看得她也心生难过。
也许这一点是遗传了母亲吧，容易为别人的悲伤而悲伤。其实也不算是一件坏事。
但是姑姑大人，我和老妈长得真的不怎么像，更多的是像老师的模样靠拢的，你觉得长得像只是因为大家都长得好看所以画风比较像而已，就很尴尬，虽然你们都体会不到。
两个大人断断续续的聊着天，日影乖巧的坐在姑姑怀里，享受着长辈时不时的摸头。她没怎么听大人之间的絮语，眼睛滴溜溜的四下看着，动作不敢太大。打从进房门以来，她就一直有一种违和感，仿佛这里有什么与她格格不入，却又只是轻烟般无迹可寻。她看了一圈，但一无所获。
“说起来，焦冻这时候应该在训练场吧？我们去看看他好吗，我想让他们兄妹做好朋友。”氷面镜托腮看轰泠，她的表情娇俏又兴奋，像是春光里绽放的粉红花朵，虽然已经是一个孩子的母亲，年近四十，却仍旧青春美丽，难掩芳华。
日影觉得梳理自己鬓发的手突然剧烈的一抖，头皮传来一下刺痛。她不动声色的按下了自己战斗中养成的条件反射，余光看见纤细见骨的指间垂下了几根眼熟的短短的白色头发。
啧。安德瓦……
她表情未变的坐在那里，任由女人受惊般的猛然抱住她，神经质的发起抖来。
日影看了一眼妈妈，伸手轻轻地抚了抚姑姑的后背，嶙峋的瘦骨让她鼻子发酸。
纵然是第一次相见，纵然血缘较远，就算是会被说成是出于对弱者、受难者带着傲慢的自然反应，有些情绪也是不能否认的。总之此时此刻，日影心中腾起的是虽不够浓烈却真实的愤怒与难过。
女人触电般放开了怀里的女孩，随即小心翼翼的伸手想碰碰她，却又蜷缩起手指，连连道歉，颤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泣音，她的情绪似乎开始不稳定起来。日影看她的头越来越低，赶紧具现出日轮甲：“没事的姑姑！你看！我有这个铠甲，爸爸都冻不伤我的！”
这是大实话，日轮甲到日影身上经过世界修正，平时就有一定的防御作用，正式发动个性时如果将个性的运用全部投入日轮甲中，她老爸这个训练过自己个性的人都无法冻伤她，完全破不了防，非常棒。
“那就好、那就好……”轰冷伸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似乎是冷静了下来，却再没有触碰她。
“姑姑，那我们先去看哥哥了。”日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活泼愉快，跑过去握住出声安慰的妈妈的手，跟着她离开了房间。
“妈妈……”日影有些不安的抬头，氷面镜看着自己女儿水灵灵的眼睛，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女儿的头
莫名的，日影就觉得自己浮动的心思慢慢沉淀了下来，清晰的压抑感在心头沉浮。
她感觉有一种沉重的、苦涩的东西挤压在自己的胸口，噎住喉管，顺着心脉蔓延。
她不知原因，不明源头，不晓轻重，但姑姑这一刻的痛苦是真实而沉重的。
而且，似乎有些过头了，让她产生了一种无法言说的违和感和荒谬感。
不，也许生活本身就是荒诞古怪的，像一场尽力扭曲的夸张戏剧，浓墨重彩下是空洞的繁忙与漫溢的寂寞。
但这一切还没有结束，母女二人才转过拐角没多久，就听见刚刚自己所在的那个方向传来稚嫩的，痛苦的，孩子的哭喊声，其中又夹杂着女人模糊的哭泣。
着声音仿佛炸雷轰鸣在寂静的宅子中，日影母女不约而同的转身向回跑去，在这一瞬间，她仿佛心有所感，好像某种宏大的、沉痛的、避无可避的东西已经降临在这个家庭，明明没有什么表现，却又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姑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