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四方之恋 ...
-
听到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我迅速合上手里的书籍，翻身上床、盘腿打坐，刚闭上眼睛，空时就推门而入，“在修炼？”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他一脸欣喜的表情，恩了一声。
他微微一笑，把手里那只精致的小盒子拿到我面前，“去凡间特意给你带的，打开看看？”
“哦？是什么好东西呀？”我接过那个朱红色的盒子，在空时期待的目光下打开，有细碎的光芒映入我的眼底，虽然早就准备了惊喜的表情，但此时此刻，面对着那闪耀着浅浅星光的紫色香囊和萦绕其中的淡淡香气，我还是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你去了妖界？”
“恩，去了人界与妖界的边城，临走之前恰好看见了此花，想着你不是喜爱收集世间各色花香么？就给你带了回来。至于这香囊，是我央求织衣殿的仙子帮我制的，制成之后，我撒了一把星光上去，怎样？可合你心意？
我还是维持着讶异，虽然他说的平淡无奇，但我知道经过绝不会这样简单，单说那香囊里的白红交织的意情花，就是极难获取的，要知道，那可是妖界之花，数量稀少到妖界专门派了将士所驻守的情花。我垂涎此花许久，但由于获取过程太过惊险，一个不小心或许就会引起天界和妖界的战争，所以这么些年我从未动过心思，却不想他竟冒着这样的风险帮我带了回来……
还有那星光，他只说撒了一把上去，可我明白，纵然他此时掌管着大多数星辰，可那颗颗星辰均代表着冥冥之中的天机，而想要从冷漠的天机上撰取光芒，就必须要付出代价。如果我没有记错，这代价便是七七四十九日的鲜血供养……
想到此，我垂下眼睑，掩去眼里的复杂，默默地看了那香囊许久，才抬起头用怜惜的目光看向空时，“你费心了，我，很是喜欢。”
空时不在意地一笑，“你喜欢便好。”他抬手示意我把那香囊收好，而后坐在椅子上，与我闲聊。
我看着他有些漫不经心的面容，提高声音问他：“这几日公务很是繁忙么？看你都来的少了。”
他抬眸看了我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恩，最近凡间正逢重阳，天帝派我去了几次凡间，流连的时日久了些。”
“如此，”我点点头，又道：“纵是公务繁忙，还是要保重身体，若是太过劳累，也不必常常来寻我，多多休息罢！”
闻言，空时放下茶盏，对我挑眉道：“哦？小慕这是厌烦我了么？”
我闪躲开他的注视，略有些慌张，低下头将面前的茶盏斟满，扯出一丝笑意，“我怎会如此呢？我盼不得你每日前来寻我呢……”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小。
空时的神情终于变得有些严肃，“那你为何一副不欢喜的神情呢”
“一是近来似是修炼地太过急躁，身体有些承受不住，总觉得疲累，二是道绝近日看上了百里仙子，总跑来我这里絮叨，我被他搅得心神不宁，所以近日面容不喜。”
“如此，那该保重身体的是小慕你啊！今日我便去趟药医神殿，为你抓几副药来，顺带这几日我公务清闲，正好过来陪你解闷。”
我犹豫片刻，终是道了句：“好。”
室内陷入沉默，没有人想要打破这僵局，许久之后，空时站起身来， “你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说着，就向门外走去。
就在他将要推开房门时，我开口叫住了他：“空时！”
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嘴唇张合了几次，最后我说：“明日再见。”
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我冷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而后走到床边，又拿起之前的那书籍翻看，脑海中不禁想起三年前那老者所讲述的故事，若真如他所说，那当年的太子审辰分明可以打败妖王，又为何偏偏要设出结界将自己也一同封印其中呢？还有，对一任天帝而言，两万年前曾奋勇杀敌、抵御天界的事迹分明是彰显能力与决心的事，为何现任的天帝审安却要将这一段过往隐去呢？这其中分明有隐情存在，只是不知我此趟前往幽谷，能否探出一二？而就算有幸探得实情，还能否活着回来讲与八卦的道绝听呢？
罢了罢了！我摇摇头，合上书籍，准备去刑司神殿找道绝，与他共同商议蒲冠的事。我刚走出百花门，就与蒲冠不期而遇，四目相对，我迅速转移目光向前走去，正堪堪与他擦肩相过，手腕被他拉住，冰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伴着蒲冠凉凉的声音，“仙子这是要往哪去？”
我面不改色地扯谎：“自是去找迷迭的情郎。”
他淡淡瞥我一眼，“我竟不知仙子如此心胸辽阔。”
“星君恐是误解迷迭了，我此次去找的，并非空时。”
“原来仙子是去寻刑司天神。”
“星君真是聪慧至极。”说着，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的手腕一眼，转头准备离去。结果如我预想一般，蒲冠没有丝毫放我离开的意思。
于是我转身往回走，拉着他进了我的寝宫，坐在椅子上，给我自己倒了杯茶，而后看着站在我身旁还握着我手腕的蒲冠，调笑道：“迷迭竟不知星君如此爱慕于我。”
他放开我，坐到我的对面，也为自己斟了杯茶，“仙子此时明白也算为时未晚。”
我的笑意僵了一下，不准备再继续与他贫嘴，“星君找迷迭所为何事？”
“在下前来聆听仙子的佳音。”
“如此，迷迭也正想好答案，”我用目光慢慢描绘着他的面容，眼神中暧昧尽显，“星君如此丰神俊逸、气宇轩昂，又提点了迷迭要重在当下，那迷迭又哪有拒绝的道理？”
他的神色似是意料之中，“如此甚好。”
“不过，”我打断他想要开口的想法，“在应允之前，迷迭也需向星君要个答案，星君不妨诉说一下钟情迷迭的缘由罢！”
又是那不带一丝起伏的冰冷声线，“仙子身上有一股奇异的味道，让在下沉醉不已，甚是喜欢。”
我的心似是在向下坠，空时也曾如此说过，只是我当时并未在意，维持着面上的漫不经心，我问他：“哦？是怎样奇异的味道，迷迭自己却不自知呢？”
他微微蹙眉，似是有些为难，“在下也不知如何形容，只感觉沉醉于此。”顿了一下，他有些犹豫地开口，“在下曾想，或许是迷迭仙子本体的味道……”
我的本体么？迷迭香确有些让人沉醉的作用，可安神镇痛，但纵观整个天宫，有如此天力的仙子虽不算数不胜数，但也绝提不上凤毛麟角，丁香仙子、桂花仙子、百里仙子，还有那玫瑰仙子等人，均拥有让人沉醉的香味。若是以如此理由，我是定不相信的，“天宫之中能让星君沉醉的恐怕不止迷迭一人，若是如此缘故，星君不妨拜访一下百里仙子或桂花仙子，想必沉醉之感只会更甚。”
他似是微叹了口气，“仙子真是伶牙俐齿，非逼得在下承认，我是见色起意，倾慕仙子的容貌而来了。”
“若是因为容貌，那星君倒是该考虑一下和星宿仙官切磋的事宜。”
蒲冠终于转过头来看我，他那如湖水一般沉静的眸子望着我，“若是我说，在下爱慕仙子是为了利用仙子，仙子可信么？”
我略一思忖，甚觉满意，“如此倒是合情合理。”
“不想迷迭仙子也是有趣之人。”
“星君过奖，”我弯起嘴角，直直地盯着他，“既如此，星君不如直言罢！迷迭不懂弯弯绕绕，星君若需迷迭帮忙，尽管开口便是。”
“仙子既如此直率，那在下也便不再隐瞒。”蒲冠的眼里泛起一丝波澜，映在我眼中变成了期待，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而这预感随着蒲冠说出的话，一点一点变成现实。
他说：“在下生性淡漠，对男女情爱知之甚少，几千年的孤寂，在下也未曾感到寂寞。直至星宿仙官到来，让在下目睹了在玫瑰仙子面容上从未出现过的笑意，在下这颗心，突然就有了悸动。”
蒲冠极浅地笑着，“在下开始心不在焉，在下殿中的宫娥也开始调笑在下，心烦意乱间，在下便去了凡间，本想借着其她女子让在下心安，却不想凡间女子的胭脂味让在下更为思念天宫，于是在下又去了妖界，后又辗转回了天界，前后觅集了数百名女子，却还是让在下寝食难安。”
“百般思索之后，在下便决定来寻迷迭仙子。”
我藏在桌下的手已握得骨节泛白，微微垂下的双眸充斥着冰冷寒意，我无比克制地维持着从容的表情与声线，“星君想要与迷迭结盟？”
“正是。”
“那星君想要用何交换？”
“不知仙子想要何物？”
我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神也开始变得缓和，“说来也巧，迷迭正有一个问题想要向星君请教，不知星君可愿回答？”
“仙子请讲。”
“星君曾说迷迭日后将面临着生死大劫，至于这是何劫、又因何而起，想必星君也不愿泄露过多天机，因此迷迭只问一句，”我将他眼里之前的期待尽数归还于他，目光灼灼，注视着他那张英俊又冷漠的脸，“历经这场大劫，迷迭的结局，是生，还是死？”
蒲冠的眼里划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转瞬即逝，而后他用冷漠又坚定的声音告诉我：“亡。”
我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神都维持着之前的火热，我就这么与蒲冠对视着，许久许久，直到我的眼睛开始发疼，我才缓缓眨着眼收回视线，虚无地望着前方，“多谢星君，迷迭愿与星君结盟。”
回答我的是长久的沉默与悄悄流逝的时光，我的心里混乱不堪，那老者、道绝、蒲冠、空时，还有天帝的话语交错着在我脑海里闪现，我一时竟不知从何思索。就在我怔愣着的时候，一道身影探过来，冰凉的气息喷薄在我脸上，有浅浅的暖意覆在我唇上。
我迷茫地看着蒲冠近在咫尺的面容，一时竟未反应过来他的所作所为，直到他面容一变，张嘴咬了我一口，我才从痛楚中回过神来。望着他依旧平静的双眸，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呆呆地看着他。
毫无预兆，他又贴了上来，轻轻舔舐我的嘴角，我的大脑在此时终于下了指令，我伸手推开了他，还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倒在地上，双眼直直地看着我，屈起食指轻轻地刮了下唇角，语气淡然道：“在下竟不知，原来迷迭仙子，如此美味。”
我看他的眼神不带丝毫波澜，仿佛这一切与我毫无关系。蒲冠在我的注视下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既是结了盟，做戏也该真实些。七日后，我在南天门等你。”
我在他坚持的眸光中开了口：“好。”
他面无表情地直起身子，缓缓向门外走去，刚走到一半，他突然出声叫我：“迷迭仙子。”
我看着他长身玉立的背影，没有吭声。
他似是并不在意，背着身子，微微转头看向我的方向，“在下虽然骗了迷迭仙子一些事情，但有一件，在下确是真心。”
“何事？”
“在下的确喜欢迷迭仙子的面容，比起玫瑰仙子，更喜欢。”
我沉默着看着他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四方之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