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夜暗灵》蓝靥

1、往事不胜思

　　任时间也无法愈合的伤口

　　是我曾被宠爱的印咒。

　　－－《幻夜暗灵》
　　一.
　　茉灵布庄暗堂.仿佛与外面初秋柔和的阳光永远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仿佛这里永远亘古不变的只有黑暗.它吞噬了每一寸本应是光明的角落.这里唯一的"光明"便是小小灯盏上跳跃着的血色火焰.水晶帘内,床榻上的莫幻灵一袭红衣,血色红妆下透入骨髓的妖媚教人捕捉不到昔日白家大小姐的影子.火焰映衬下淡定眸子中闪烁的是不应属于这世界透明的茶色光芒.怀里的黑猫的本应灵动的眼睛由于主人的抚摸正惬意地微眯着,动了动脑袋,在主人的腿上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靠上了下巴.
　　"灵主子."帘外攸雪的声音有些不同于常.黑猫抬起了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这个搅扰它美梦的人儿."那个......"攸雪的声音里夹杂了些无所适从.
　　"嗯?"她抬起了眸子,面色如水.攸雪是她按照自己的方式一手调教并带出王府的,很多事已能独当一面.难道...麻烦来了么?
　　"嗯..哼...."攸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调整好思绪.清了清嗓子,换上平静的音调:"白幕霖来了."
　　抚摸黑猫的手指渐渐收紧.黑猫由于主人加大的力度疼得发出嘶哑的哀鸣.怒视着主人,转身跳入无边的黑暗中.
　　"呵呵."她浅浅地笑了笑,唇角挂着几分得意.麻烦还真来了呢."他终究还是来求我了."空灵的声音在屋里回荡,也连同寂寞如雪花般轻漾开来.

　　不紧不慢地走出外堂,已是夕阳西下.在金色阳光映照下,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柜台上的布匹一角无一例外地都绣着血色的茉莉,娇艳欲滴.似乎下一秒就要化作血水流淌开来.连空气中也弥漫着几缕茉莉的清香.
　　白幕霖轻捧着一缎布匹,对着角下血色的茉莉叹息.是巧合还是...."你为什么..."放下布匹走到她面前,"那么爱它们?"犹豫再三,还是吐露出了心中的疑虑.
　　"这与你又何干?"她径自走过他身旁,不屑于看到他.
　　"灵儿,回来吧."他有些无奈.
　　"回去?"她扬了扬冰冷的唇."然后再被你当作礼物送给慕容王府为你铺平平步青云的路么?"淡淡地语气.不容知否的凛冽.
　　"灵儿!"他已面色赤红.他不知道半年的时间为什么可以让女儿改变那么多.他也不知道女儿为何会那样误解他.可是现在的情况已容不得他解释.也没时间解释了.
　　半晌.白幕霖极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面部的赤红色慢慢退去.耐着性子,劝说莫幻灵."灵儿,我毕竟是你的父亲.你回来好么?"
　　"哦~父亲."她似乎若有所思."那不知道有没有害死母亲的父亲呢?"她如同小孩子般调笑地问着.茶色眼眸中却不带有任何感情.
　　"你!"他意料之中的被她激怒了."白灵!你给我住嘴!"为什么,是这样的结局?!
　　看着他越来越青的脸色,她嘲弄地把玩着花架上的茉莉."还是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斜睨的眼角,溢满了的寒冰震慑着白幕霖的心.
　　白幕霖眼前一阵眩晕,若不是扶着身旁的搁板,怕是要一头栽倒在地了.她怎么会知道?!当年的确是自己有愧于莫莲,想要在自己女儿身上有所补偿.却又怕人多嘴杂被女儿知道所以才隐瞒了一切实情,没想到她还是知道了么?
　　那时候,白家有意让长子同莫家结亲.偏偏皇上也看上了莫莲.莫家因此而闹得不可开交.莫莲却阴差阳错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弟弟白幕熙,并一口答应下了这门婚事.待过门之后发现真相已追悔莫及.而他自己早在同弟弟一道游玩的花灯会上喜欢上了她.所以,任凭她的无理取闹,任凭她的哀怨连天,也任凭她专横跋扈.然而,他的忍耐并未使她半分动摇.在某一天早上,莫莲留下书信,离开了白府.他似乎懂了,最爱她的方式莫过于给她想要的自由.但,又怕被女儿误解,想最大限度地保护女儿.于是,才遣散了所有家丁,全都换上了外乡人.告诉莫家莫莲暴毙而亡并上奏到朝廷.尔后风风光光地为她举行了无中生有的"葬礼".可是为什么.自己千方百计想要保护的女儿,成了最不理解他的人.
　　"我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父亲!"白幕霖强忍着心中的愤怒.
　　"这样啊."她轻轻拈下花架上一朵含苞的茉莉"可是我记得,有人说过他没有女儿了呢."

　　半年前,白府后院.
　　山光水色一应俱全.鸟儿高歌,风景无限.倘若有佳人能在湖畔抚抚琴,转转音,倒也其乐无穷.只可惜......
　　"灵儿."白幕霖笑眯眯地度到假山旁的卵石道上,看着在假山上捉猫全然不顾家丁们惊慌失措的女儿."你又调皮了."
　　"老爷恕罪!"管家看见老爷来了,似乎看到救星一般"噗通"一声跪在他面前,冷汗直冒."小姐她...."回想起上回小姐大冬天硬要到池子里捞鲤鱼,感冒了一个月差点弄得他小命不保,这次还算幸运.至少小姐掉下来还有那么多的肉垫.管家又无限凄凉地望了望假山下早已乱作一团的同仁们,庆幸自己率先跑到了老爷面前.
　　"呵呵."白幕霖摆摆手."起来吧.她要能消停一天我倒是觉得不适应了."只要宝贝女儿身体上无恙,这些他都不介意.
　　"嘘~"她偏过头瞪他一眼.继续锁定眼前即将到手的猫儿.那猫儿回过头一看是她,风一样地跑掉了.白幕霖只觉得额角滴下一滴冷汗,看来这猫儿不是第一次被她玩了.
　　"哼."她利索地跳下假山拍了拍手"下次别让我逮到你!"不经意看见地下已经睡倒一片家丁,都如获大赦般长长地舒气.
　　"他们怎么啦?"她搔了搔头,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便是那个"罪魁祸首".
　　白幕霖走近拉过她的手在院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似是随意地问道:"灵儿,你今年多大啦?"
　　即刻,两道寒光直逼而来."人家芳龄二八."她气呼呼地嘟着嘴.什么嘛,连女儿多大都记不住.
　　"逗你玩儿的."他慈爱地笑了,不露痕迹地转回到刚刚的话题:"灵儿都二八了啊,女大不中留呐."
　　"才不."她拉着他的手甩来甩去."灵儿要永远陪着爹爹."
　　"哦?"他皱眉"那你不是还要折磨我一辈子啊."灵儿,你这个样子,要爹爹怎么说得出口?!他的心上,也皱成了一团.
　　不知不觉.已快到书房了."哼."她冲他吐舌头"灵儿不理你了!"转身跑进了书房.
　　待白幕霖走进书房时,她正翻阅着他架上的书."灵儿."他欲言又止.
　　"嗯?"某人头也不抬地继续单细胞.
　　"那个...."白幕霖犹疑再三,还是开了口."爹爹想跟你说件事."
　　"说吧."她还未察觉他今天的反常.
　　"八月初五慕容王府的人会来迎亲."他终于说出在心理反复斟酌了最小心翼翼的句子.
　　"迎亲?"她还是对手里的书比较感兴趣."告诉你哦,可不准把我的攸雪嫁出去.灵儿会很生气,后果会很严重."
　　"不是攸雪."他狠下了心.反正她迟早都是要知道的."爹爹已经答应了你和慕容家公子的婚事."
　　她错愕地望着他,眼神寂静无波."啪!"手中的书卷带着指尖残留的温度摔在了冰冷的地面,连同她的心.
　　半晌."为什么?"她异乎寻常地平静.与先前活蹦乱跳的人儿似乎处在两个不同的世界.
　　"因为那样,你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那样,你会幸福."他背转身去,怕她窥探到他的心虚.慕容家早就向他提过亲,被他婉言谢绝了.这次,慕容家竟请求皇上降旨赐婚.既然皇上都做了媒,他也无话可说.况且这次若驳了皇上的面子,即使是告老还乡怕也没有安宁日子了.只是,女儿还小,大人们的事她也不必知道.
　　"幸福?"她苦笑,那是看破世间沧桑不应属于她的笑容."那你当初娶我母亲幸福么?"
　　"灵儿!"他转过身,只因为被自己最最亲爱的女儿刺到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那一瞬间,他以为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看来,只有破釜沉舟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作者:寒,好恶俗的台词...准备接板砖了..)
　　"那我若执意不嫁呢?"她刺骨的语气里满是无所谓.同先前判若两人.
　　"都怪我以前宠坏了你!"白幕霖踱来踱去"但这件事还由不得你作主!"
　　"我怎样才可以不嫁?"她盯着他,眼中的刺洞穿灵魂.
　　白幕霖看着那眼神,内心疼痛无比,却只好默默在心里一遍一遍对女儿说着"对不起"."除非....."硬下了心肠,艰难地吐露完整个句子"我没有女儿."
　　"我不嫁!"她快步走出房门.
　　"那我白某人从今往后再没有女儿."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轻轻的关门声,将白幕霖苍白的面容留在了书房.
　　当晚."老爷!"白幕霖有些神不守舍地练着书法.前门家丁慌慌忙忙地跑来跪在了他面前."小姐带着丫鬟攸雪背着行李从前门走了,怎么拦也拦不住!"
　　"噗"没拿稳的笔端掉在了即将书写完成的"灵"字上."我知道了.你下去吧."本以为她扭不过他总会勉强答应这门婚事.没想到,她连这点余地也不给他留.既然还有半年的时间,她应该会回来的吧.只是她一个人在外,能住得惯么?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