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赋闲》图总身上攻

5、过往

　　王长青这样说也就罢了，颜文卿却愣在了当场。
　　她抿紧了唇一言不发，默默又向温晗靠紧了些。
　　平常没心没肺嚣张跋扈的颜大小姐，竟然因为一句修行有成而乖顺下来。
　　温晗扶住她，温声安抚：“卿卿，我在。”
　　我在，所以不用害怕。
　　你是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坚强的颜文卿，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可以按自己的意志生存了。
　　别怕呀。
　　他这样想着，却没有注意，因为太过紧张，他握住颜文卿肩胛的手在不断收紧。
　　颜文卿吃疼，强制自己镇定下来，勉强恢复些冷静，嬉皮笑脸地，指尖微颤着拨开温晗的手，对王长青吐吐舌头，“就算是开玩笑吓唬颜子息，也不能闭着眼睛就说我修行有成吧。所有人都知道我颜文卿可从未修行过一天啊。”
　　如果说这句话的人不是王长青，她怕是会扑上去立撕了那人，可这个人是王长青，她知道王长青不会妄言。
　　颜子息不会理解，就连王长青也不会明白，世人都艳羡的资质，平常人挤破脑袋也要踏入的修行，对颜文卿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温晗沉下眼睛瞧了瞧被颜文卿拨开的手，心疼又歉疚。
　　他知道，对于颜文卿来说，修行意味着噩梦。
　　身处噩梦沉沦而不知，这是温晗初见她时，颜文卿的状态。
　　彼时的小姑娘年幼而强大，整个颜家世族都因她而骄傲。
　　她有可怕的天赋，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为修行而存在的。
　　那是一具走尸，在应该感知这个世界的最天真美好的年纪，被无数人的期待所压迫着，束缚着，冰封着，失去对整个世间探索的欲/望和爱。
　　三岁锻体五岁论道，七岁时便熟记颜家三千道藏，她是颜家大小姐，颜家真正的麒麟儿，比肩凤凰圣子的存在。
　　遑论颜家，就连北域天骄榜都在等她长大，等待着她应岁，早早便确定榜上该有她席位。
　　可所有人都没能等到她应岁踏入修行的那一天。
　　彼时同样年幼却叛逆的温晗带着两个骰子一壶酒，带着满腔的怜惜，将一位本该超凡脱俗的绝世天才，骗下了凡尘，堕成了凡胎。
　　但他没有后悔过。
　　因为他十分确信，颜文卿不应该那样活着。
　　她应该比所有人都自由，应该比所有人都要鲜活。

　　令王长青不解的是，凭颜文卿破壁凝脉，甚至已经即将筑成道基的境界，作为世家嫡系，经历过严苛训练的天之骄女，竟然会不知道自己修行的状态。
　　但温晗显然已经不想他再继续说下去：“天凉风大，有什么事我们进去说。颜兄笑话也看够了，可以交差了。”
　　他揽着颜文卿往内里走，王长青缓步跟上。
　　剩下颜子息一个人在原地，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温晗说得没错，他原本的确是来看笑话的。
　　颜文卿八岁时就混迹赌场，天才做派荡然无存，此后酒色财气样样精通。饶是如此，颜家也没放弃对她的念想，毕竟
　　天才难得。
　　即使颜文卿的人品名声已经让颜家上下对她不满，也依然没有任何人敢去质疑她的天赋。
　　直到她满十那天，所有人都在期盼着前无古人的混沌仙根踏入道途的盛景，这位却在足足醉了半月后消失，而后又在赌坊被人找到。
　　她被找到的时候依然迷蒙着一双眼，告诉所有人，她颜文卿，打得，骂得，也死得！绝不修行！

　　颜家最出众的天才自废了。
　　外人是否叹惋是否暗喜是两说，颜家却没了颜文卿的立足之地。
　　千夫所指。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罪人。
　　颜文卿是罪人。
　　颜子息当然也这么觉得。
　　颜文卿是靠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安然活到现在的，她不需要别人的承认，她只要自己过得潇洒舒服就好了，零零碎碎的话听得多了，也就听不见了。
　　她听不见，时间久了也就没人说了。
　　可颜子息依然要执着地去说，他依然容不得罪人的存在。
　　他觉得颜文卿十分碍眼，所以他决定也要碍颜文卿的眼。
　　明明此行目的达到了，颜文卿踏入修行应该是他们想要看到的，颜文卿失态应该也是他想看到的，但他却开始觉得负疚。
　　说到底他不是颜文卿，凭什么对颜文卿的生活有意见，凭什么因妄念而伤人。
　　颜子息第一次摒弃固有观念，反思自己，站了半晌，才慢慢转身离去。
　　此时颜文卿房内，温晗拼了老命逗她，颜文卿也十分配合，眉眼弯弯，似乎半点阴霾都没有。
　　王长青十分尴尬地将自己挪远了，隔着老远才开始浑身往外冒冷气。
　　人家有恩于你，王长青你倒好，一上来就把人吓得差点没魂飞魄散，贺兰要是在的话肯定要说你了，不，肯定就不会理你了。
　　他兀自胡思乱想，凄凄惨惨戚戚，面瘫脸上却半点也不显。
　　温晗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也大概知道点他是什么性格，少年面冷心善，点出颜文卿的修行，其实也是出于好意，并没有恶意。
　　颜文卿笑嘻嘻黏过来问：“小长青，我能不能问问怎么自废修行啊？”
　　温晗面色顿时一白，转头对颜文卿温声笑道：“卿卿你不是号称顺其自然吗？况且有点修为不是很好？又不用你花心思又能长寿青春，这可是不用本钱的买卖，傻子才不做。”
　　颜文卿也轻轻笑开：“是呀，可惜你喜欢的是个傻子。”
　　她看了看垂头丧气的王长青，又看了看被她怼到说不出话的温晗，突然就来了气势，向后往床上一倒，就势一滚，抱住被子蒙住脸，闷声嚷道：“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冷静两天，等我想好再说！出去出去！”
　　温晗忙不迭应了，拉着慢半拍的天生道体退出房门，顺手将门带上。
　　直到快走出颜家大门的时候，温晗才突然回头，一脸严肃地盯着王长青，问道：“卿卿是不是说了我喜欢她？她居然知道我喜欢她了！”
　　王长青眼睁睁看着温晗温白如玉的脸瞬间爆红，十分想告诉他，傻子才不知道你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