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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欢情薄 ...

  •   八月十二,隐月阁。

      “小主,翊坤宫那位请您过去。”璎珞剪了灯花,一双杏眼忧忧,欲言又止。

      已是傍晚,小厨房方布了菜,仆从忙了一天本就饥肠辘辘,如今又要往那翊坤宫跑,心中难免埋怨。

      璎珞自幼服侍郑宴,把这位主子的性子摸得透彻。几个黄毛丫头只觉郑宴可亲温厚,却不知郑宴外热内冷,含沙射影地骂起人来那是相当吓人。

      看着和风细雨,实际却是暴雨梨花,狠中淬毒。

      她看得明白,喻宸在郑宴心中不一般。

      “何事?”郑宴正摊了本聊斋,懒洋洋地瞄着,藕臂垫着下巴,青丝散落,活像只未睡醒的猫。

      “说是皇贵妃动了老大的脾气,玲珑差了人来请。”

      郑宴似是想到什么,抬头瞅一眼璎珞:“玲珑呢?”

      “来通禀了一声,又急急地赶回去了。”

      郑宴冷哼一声:“跑得倒快。”

      玲珑做了一回梁上君子,惹了郑宴不快。郑宴此人也仅是嘴上君子,实则睚眦必报。也算是玲珑机灵,料到郑宴会给她穿小鞋,便脚底抹油,逃之夭夭了。

      “小主去吗?”

      “去,总得给妲己顺顺毛,不然那晚膳又要落下。”

      璎珞知郑宴怕喻宸不吃饭,也不再多问,只冲身后眼巴巴的众人使了个眼色,好巧不巧叫郑宴逮了个正着。

      “你们这些小的就不必跟着了,本主自行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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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翊坤宫。

      “什么劳什子破烂货,这些个东西也敢拿了来见本宫,滚!”

      郑宴前脚刚迈进翊坤宫,便听见喻宸的呵斥声。翊坤仆从跪了一地,俱是面色发白,双唇紧抿,生怕被喻宸挑刺,又是一顿臭骂。

      跪在最前的玲珑瞥见郑宴,面色稍霁。

      喻宸早看见了郑宴,却依然冷着脸,不理不睬。

      “好好的,又动什么气?”郑宴盯着喻宸那张绝美的脸,笑得无奈。

      “哼。”果然,还是得靠哄。

      郑宴视线扫过一众仆从,沉声道:“还不快下去,莫要碍娘娘的眼。

      众人如获重释,行了礼便跑得没影。

      一时之间,偌大的翊坤宫内,仅剩她二人。

      “几日不见娘娘,妾身思虑成疾,故来翊坤讨杯茶喝。”郑宴也不拘礼,自寻了位坐。

      “不请自来,口无遮拦,除你郑宴,还有何人?”

      喻宸仍在气头上,靠在坐上,凤目生威。

      郑宴被人骂了厚脸皮,也不恼。只觉喻宸使横可爱得紧,喻宸一向是伶牙俐齿,横扫千军。这后宫能让她气急败坏的,少之又少。

      喻宸也从不愿在人前失了骄矜高傲,端着一副睥睨天下的九天仙子模样,触目皆是遥不可及。郑宴却知,好言笑,耍小女儿心性的才是真正的喻宸。

      千面示人,唯郑宴知她真心。

      郑宴视线落到殿中的一片狼藉,心下明了。她起身,行至殿中央,地上躺着一尊可怜兮兮的白玉送子观音,观音颈部已断,头碎得不成样子。绛紫罗裙散落一地,上面的牡丹花开得刺眼。

      喻宸伴驾数年,荣宠经久不衰,却未给明帝添过一男半女。坊间传闻喻宸患有隐疾,也有人传闻喻宸是狐妖转世,受了天谴不得子嗣。

      不过喻宸仗着明帝宠爱,鲜少有人明面提起此事。除了侧后苏妗妆,便也只有那位敢明目张胆的欺侮喻宸。

      太后,柳扶画。

      柳扶画乃明帝生母,十四岁为后,掌凤印,统辖六宫,母仪天下。三十年过去,处变不惊。其手段之狠辣,行事之果决,不输其夫武帝。

      柳扶画扶持明帝登基以来,明面上放权给皇后,整日在永寿宫专心礼佛,甚少露面。柳氏生父是当朝大儒,对礼节颇为看重。

      林堇言,祝九歌这些个表面端肃的,柳氏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碰上爱生事的,自然要打压气焰,免得越过了她这位主子。

      喻宸在王府便不受柳氏待见,又个性乖张不愿收敛,入宫后自然成了柳氏的眼中钉。

      赐了送子观音暗讽喻宸是个生不出孩子的空皮囊,喻宸再跋扈,也不敢去永寿宫论理。吃了瘪,便拿这些个小的撒气。

      “娘娘再看不惯,也需忍着。太后耳目众多,叫她老人家知道您摔了观音,必定又没好果子吃。”

      郑宴摸了摸那观音,神色晦暗不明。

      “有本事她就叫皇上下旨休了本宫。”喻宸面色发青,咬牙切齿。

      这些年喻宸不是没有讨好过柳扶画,柳扶画却总爱鸡蛋里挑骨头,久而久之,喻宸的耐性也耗得一干二净。

      “太后看不惯您,实属正常。”

      “哦?你是说本宫生了张扫把星的脸,惹那老太婆不快?”喻宸皱眉,咄咄逼人。

      “她嫉妒。”郑宴毫不慌乱,冲喻宸眨了眨眼。

      郑宴本就年轻,稚气未脱。做起这般俏皮动作甚是讨喜,喻宸眼中戾气消了几分,不似方才凌厉。

      “何解?”

      “太后处事强势,不得武帝宠幸。名为皇后,实则……”

      是个弃妇。郑宴勾了勾唇角,将后半句隐去。

      喻宸心中通透,火气下去大半。只意味深长地望着郑宴:“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郑宴笑得狡黠,行了个礼:“烽火戏诸侯,不过搏您一笑。”

      这番恭维惹得喻宸得意,嘴角一翘,魅惑众生。

      “你说得好戏,准备得如何?”喻宸问。

      往年必有人借寿宴出头,博个眼球。想当年昭才人便是一舞得帝青睐,自此平步青云。郑宴这等聪明的,必不会放过这等好机会,

      喻宸心中念叨着,盯着郑宴沉思的模样,心下生出几分落寞。

      郑宴姿色出众,心思深远,拔得头筹想必易如反掌。只是那样,郑宴的眼中便不会唯她喻宸一人了。

      就如楚泾寒,得之则弃,失之则悔。

      “这不劳您费心,妾身只想问娘娘讨个赏。”话里有话,居心不良。

      “本宫不知,郑宝林何时也将身外之物看得这般重要?”喻宸心有预感,却不敢说破。

      郑宴目光闪烁,巧笑盼兮:“妾身是个俗人。”

      喻宸瞧着郑宴,忆起隐月阁同榻而眠的那晚,越发觉得她眉眼动人。她该承认,她动了心思。

      “若这戏演得精彩,一切如你所愿。”喻宸脸颊发热。

      郑宴闻言,起身逼向喻宸。翊坤宫一派安静,喻宸没有动,只低了头,不去望郑宴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狂热的,每触到一寸,便惹得她□□焚身。

      一个温热柔软的东西覆上喻宸的额头,轻轻柔柔,若蜻蜓点水。喻宸却觉得烫得要命,呼吸不稳。

      “开弓没有回头箭,可想好了?”郑宴的声音沉沉,鼻息落到喻宸的脸上。

      “嗯。”

      “不悔?”

      大逆不道的情,荒唐可笑的欲。天道不容,山海不渡,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喻宸眸色未变,她抬眼,对上郑宴的眼睛。那一瞬,无悲无喜。

      “不悔。”

      世人不渡,山海不渡,佛祖不渡,我渡。

      暮春时节,良人成双。温火烹茶,庭院飞花。折一只待绽春桃,簪于她发间。巧笑盼兮,面颊绯红,春光乍泄,惊动枝头黄鹂,闹到床帷中去。

      坐看花开花落,迈过春夏秋冬,观她青丝落雪,眉眼桀骜不减。

      依偎紫藤架下,共忆年少鲜衣怒马。

      荒唐开场,不过求一善终。承了她春风几度,确是不想再还。

      只愿余生安稳,不负如来不负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欢情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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