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后我成了渣攻》魏丛良

22、周一

　　第二十二章

　　坐在车里，周一醒拉着井祝的胳膊，“你到底谈过多少次恋爱啊？”
　　“不记得了。”
　　“大概呢？总归有个数吧？”
　　前边开车的司机就听到身后成年男人依在那少年边上，他听着那问题还以为是听岔了，从后视镜看去，就见后头少年坐姿十分大佬，他潇洒一笑，“四个手数不过来吧。”
　　“那么多？”周一醒惊了，伸出手想算算四个手合在一起有多少个。
　　井祝掰着他的手指握在手心里，“别拿我的身体做那么蠢的动作。”
　　周一醒看着被他箍着的手指头，指尖微麻，象征性的抖了一下就乖乖不动了，他又小声问道：“那你前任都是些什么样子的？漂亮吗？好看吗？帅吗？”
　　“你这问题不都一个意思吗？”井祝笑了，他迎着周一醒好奇的目光，点点头，“都挺好看的。”

　　“性格怎么样？”
　　“和我差不多。”井祝指了指自己，周一醒一愣，他就说：“我是什么样，找的人也都是什么样，我知道自己是个混蛋，我可不敢去祸害一本正经的人。”
　　周一醒听了，先是没说话，就这样怔怔看着井祝好几秒，他说：“那你觉得我呢，我一本正经吗？”
　　井祝打量他，周一醒的表情一目了然，眼角的肌肉都紧绷着，下颚微微往里缩，井祝瞧他那样，便摇了摇头，“你不是一本正经……”
　　周一醒的眼睛微亮，结果就听井祝接下去说道：“你是太一本正经了。”
　　周一醒神色淡了下来，井祝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腰，“怎么，说你正经还不乐意了？”

　　周一醒摇头，他收敛着神色，把面上流露出来的情绪一点点缩了回去，就好似灌满水的浴缸，拔开了塞子，水顺着口子流尽。
　　他侧过脸，夜光剥落了一层零星光屑飘落在他的侧脸上，模糊成了一个带着那么点失落的阴影。
　　他想了很久，在他认知内是很久，因为心跳足足跳跃了一百二十下，每一下都格外激昂，直到第一百二十一下，他扭过头，这个动作就似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勇气，以至于之后的声音很轻很轻，他对井祝说：“我其实没那么正经，你来祸害我，好不好？”

　　车内的音乐声打着鼓点，男歌星的声音低沉沙哑，井祝看着周一醒的眼睛，表情微微讶异，眉头蹙起，他凑过去，拔高了声音，对前面的司机道：“师傅，音乐声关小一些。”
　　他说着重新坐了回去，眉毛往两侧舒展，周一醒的表情有些复杂，音乐声渐轻，井祝问：“刚才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我……我……你家到了。”周一醒的心像是烟花点燃绽放后的灰烬，夜空逐渐黯淡，他成了零星落下的火苗，他磕磕巴巴的说着，指向外面的街道，避开井祝的视线，深深呼了一口气，忍着心里强烈的失望，他说：“快下车吧，明天还要上学的。”
　　井祝似乎是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哼了一声，嘴里嘟囔着，“是谁为谁上学啊。”

　　井祝从车上下来，周一醒却没有如同往常那般，把他送到后，还要趴在车窗口望着他进楼道，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井祝回头看他，只看到周一醒一个黯淡的侧脸。
　　他眨了眨眼，神色平淡，转身步入楼道内。

　　井祝打开门进屋，他回来的有些晚，周妈妈的房间门动了动，但人没出来，井祝听见动静，朝门口看了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知道，周一醒父母必然是生气的，毕竟平日里沉默乖巧甚至可以说逆来顺受的儿子一下子变得不再听话，这让作为父母当然是无法理解，可就算是不理解也没办法，毕竟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不是周一醒。
　　井祝打开自己的房门，走了进去。

　　因为是临近期末，高三生的课业就更加紧张起来了，周一一上来就是一场抽查小考，井祝是踩点走进教室的，他坐到椅子上，边上王丽对他说：“李治不在，这个早自修是他的，物理老师过来帮看着，说让我们做个小测试。”
　　井祝微张着嘴，他看向王丽，唇语道：“我不会。”
　　王丽拍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待会我做好了放在桌边，你抄我的。”
　　“多谢女侠！”井祝抱拳。

　　卷子发了下去，物理老师抱着玻璃茶杯站在讲台前，他今天也快五十了，脑门上的头发就剩几撮，因为常年熬夜，眼袋比眼睛都大，青黑一圈挂在松弛的脸上，他站了一会儿，就找了个椅子在后门坐下。
　　教室里很安静，窗户紧闭，冷风在外呼啸，只有这里面是温暖安全的。
　　边上王丽把选择题都先写完了，用力的把试卷翻了个面，正在函数里晕头转向的井祝抬起头，余光往右侧瞥去，握紧手中的笔，赶紧抄上去。
　　“王丽！”突然，门口传来一声低喝，井祝一愣，身边的王丽立刻把试卷放好，抬头看去。
　　教室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精瘦精瘦，个子不高，身上挂着一件大衣，面色很冷，物理老师正在后门打盹，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站了起来，他看着那人，惊讶道：“徐校长你怎么来了？”

　　“找你们班同学有些事，王丽你过来。”徐校长看着物理老师时脸色稍微平缓一些。
　　王丽站了起来，井祝拉了一下她，“怎么回事？”王丽朝他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问。
　　王丽走到门口，徐校长同她说了两句话，她便跟在徐校长身后，朝另一侧走去，井祝慢慢皱起了眉。

　　王丽没穿外套就走了出去，身上就穿了一件春季的校服套衫，她打了个哆嗦，徐校长瞥了她一眼，走到了廊道尽头，冷风扑面而来，他拢紧脖子上的围巾，侧身站着，打量着王丽。
　　徐校长拿出塞在大衣口袋里被揉的皱巴巴的信封，他看着王丽，审视着问道：“这封信是你投进意见箱里的？”
　　王丽点点头，嘴唇有些白，她神情激动，对徐校长说道：“这个是我投的，我们班上的李治老师有问题，他不止殴打男同学，他还……”
　　“有什么证据吗？”徐校长打断了她的话，王丽一愣，她刷的抬起头，直直看向徐校长，她眼眶泛红，声音不由自主的拔高，“是我看到的，我亲眼看到的，李老师……不，李治他在猥亵男同学。”

　　“那位同学是谁？”
　　“这个我不能说。”王丽摇头。
　　徐校长眯起眼，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他拆开信封，把里面的信纸抖落出来，捏在手里，“孩子，就算你不想好好念书，讨厌数学，也不用去这么诋毁你们的李老师啊，就凭你一封信，什么证据都没有，你觉得大家会相信吗？”
　　王丽垂下眼，睫毛被风吹颤，她听着徐校长的声音，沉默了几秒，突然道：“我……我有照片。”
　　徐校长一顿，脸上的笑渐冷，王丽继续道：“我拍了照片，在我手机里，我把手机放在教室里了，我拿来给你看。”
　　捏着信纸的手一点点收紧，就在那张纸差点被揉成一团后，徐校长松开了手，泛着冷意的表情松弛下来，他笑着说：“好，我在办公室里等你，你下节课就过来把照片给我。”
　　“好。”王丽又打了个哆嗦，她低着头，忍着发酸的鼻尖，对着徐校长轻声道：“谢谢校长，那我先回去了。”
　　“回去吧。”

　　王丽带着一身寒气回来，走进教室，坐到了椅子上，整个人都是发着抖的，她眼眶泛红，看着就是在强忍着哭意。
　　教室里同学都还在做试卷，没人注意到她这边，井祝突然起身，拿起王丽挂在椅子上的外套，蒙在她身上，他攥住王丽的胳膊，把人带了起来，物理老师困惑地看着他们，“怎么了？”
　　井祝指了指王丽，“老师，她身体不舒服，我送她去医务室。”
　　物理老师看向王丽，王丽此刻面色发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都在打着哆嗦，他一惊，连忙道：“快去吧，别出事了。”

　　井祝点点头，握紧王丽的胳膊，往外走，教室里的学生怔怔的看着他们依偎在一起的背影，接着发出好几声惊叹，王丽几个平日里玩得好的朋友都没心思做题了，交错着讨论。
　　“她怎么和周一醒在一起了？”
　　“我上次还听她说周一醒帅？不会真的在一起了吧？”
　　“不会吧，周一醒那么闷。”
　　物理老师听着下头乌泱泱一片议论声，皱起眉，拍了拍讲台，“好好做题，别说话，还有十五分钟。”

　　井祝攥着王丽的手臂走到外头，王丽把脸埋在衣服里，井祝带着她随意走进了一间空着的教室里，他拉开一张椅子，让王丽坐下，小姑娘哆哆嗦嗦坐在上头，井祝站在一边，低头看着她，隔了数秒，他问：“发生了什么事？”
　　王丽抬起头，她摇着头，井祝又问了一遍，伸出手，手掌覆在她的肩头，“告诉我，刚才怎么了？”
　　王丽咬着下唇，磕磕绊绊把刚才徐校长对她说的话全都复述给了井祝，“我其实没有拍到照片，我骗他有照片，然后回来了，我太害怕了。”
　　井祝点头，表情是赞成，“你这样做的很好，没有和他起冲突。”
　　“可怎么办？徐校长也是李老师那一头的吗？”王丽一脸惊惶。
　　井祝看着她，便想起了周一醒，他对王丽低声道：“李治周五的时候就已经被逮捕了，学校方面应该已经是知道的了。”

　　王丽一惊，她睁大眼，“那为什么徐校长还问我这些？”
　　井祝冷笑，他说：“这个校长想要知道，我们这些学生群体里，还有多少人是知道李治这件事的，他在套你的话。”
　　“那现在该怎么办？”王丽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不知所措的看着周一醒，眼泪不住的流下来，她说：“你该怎么办？他们怎么能这样？”
　　井祝摇头，他没有安慰过女孩，只是机械式的拍拍王丽的肩膀，他说：“我不会怎么样，我有办法。”
　　“你……你有什么办法？”
　　井祝翘起嘴角，他就像是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军，他昂起下颚，站在窗前，冬日的光铺天盖地涌入，跌落在他的肩头，他露出笑容，独属于高高在上的井少的笑，他说：“徐校长不是想确认有哪些学生知道这件事里吗？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