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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番外:小伊的自白 在我十一岁 ...

  •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曾听过一段小提琴独奏。可能只听到了几小节,记不得了,因为有段记忆我已经完全记不得了,恢复意识的时候,我浑身是血地站在一堆尸体之上……你能想象吗?一场盛大的聚会,全场两三百人,身体全部折成了各种零件,堆叠在脚下,叠成一座小山,小山下面,血红色的液体让一座豪庭成为了一个红色的湖泊。还有一个全身没有一处不滴血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这座山上,只是在思考到底是从血湖中游出去,还是将他脚下的尸体铺出一条路。

      慢慢地,我发现我少了一点东西。

      每一个材质稍微易破易损的东西都会被我捏得粉碎。

      刚刚出生没多久的奇犽,我每次去抱他,总是会把他弄得哇哇乱哭,有一次差点断气。婴儿的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妈妈就禁止我去看去碰奇犽。

      为了能和别人接触,我只能慢慢学着拿鸡蛋,拿木筷、薄瓷碗、花叶、小鸟小兽,。一开始那些东西都会被我弄得粉碎,我总是偷偷把它们藏起来埋在山上,后来损坏的东西越来越少,慢慢就忘记以前的那种触感,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但这也有好处,我不再怕以前最痛的高压电击,不再怕爸爸的毒打,也不再怕受伤流血。有一次折断了六根肋骨和左大腿骨完成任务,我也只是觉得像以前割开皮肤流一些血的那种痛感。爸爸不知道这事,只大大表扬了我的勇敢和忍受能力,加大了糜稽和奇犽的训练量,并且开始把最困难也是最赚钱的任务派给我。当时糜稽也很小,看到我总是到处躲,比他原来最怕的爷爷还可怕。

      我发现突然能闻到一些别人闻不到的气味,那些所谓无色无味的毒药我能够轻易闻到,甚至可以精确到知道他们放了多少。还有每个人不同的气味,比如再遇你后你身上的香味,非常特别,后来我研究了一下,一般只有魔兽才能够会感觉得到。可是,正常人可以感觉到的气味,积聚到很浓烈的程度,我也只能浅浅的感觉。

      家里的饭我总是觉得没什么味道。一次自己试着做菜,才我把半包盐和1/3包糖全部撒在菜里,才觉得和以前的口感一样,但是香味无法复制。所以一般吃饭我总觉得像在嚼蜡,连最喜欢吃的甜食只能让我感觉到微小的甜度,只能每次都吃很多来积聚,可总是感觉还不够。

      这些身体的变化,触觉、嗅觉和味觉变钝,只是我变化的一小部分。

      影响我的生活最大的是,我慢慢发现很多应有的情绪开始变得很淡薄,无惧、无悲、无怒,也无喜。妈妈老是一惊一乍,糜稽迷恋他的那些手办,奇犽为了一点点事情就发很大脾气,还有外面的人的开怀大笑、伤心流泪甚至吓得尿裤子,我总非常不理解。爸爸时常夸赞我宠辱不惊,我一直还以为这是正常,但又一直奇怪他背地里和爷爷说我麻木呆滞。

      有一次,我要杀的人叫我没有情绪的怪物,我才突然发现我的情绪已经不知不觉淡漠到这种程度。

      正好那时西索出现了,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出手比我还狠,对自己的身体比我还不在乎,要不是他笑得扭曲得像一只妖怪,我还以为他也没有触觉没有情绪。但是我记得他无意中说了一句话,大意是没有的东西就一定要伪装出来,不然被别人都知道就要利用了。我才学着感受那些很淡的情绪,有时还会去模仿其他人的喜怒哀惧,可能是时间隔得长了,效果很不好,尤其是我脸部肌肉根本不会像其他人一样牵扯出表情的细微变化,是不是会像僵尸?

      也只有用念钉改变自己的容貌变成了一个看不出肌肉的铁头人,我才能控制着“钢铁脸”去做出各种所谓的“表情”。虽然挺丑的,但是总是接近了正常人一些。

      说起念钉,我的念钉原本是具现化系的,用来杀人的,那次意外后,我发觉还可以用来控制操作。至于没有生命的物体,我直接用精神就可以进行简单控制,而复杂的生命体,主要是人类,用念钉作为媒介,我可以改变他的外貌,操纵他的行为,甚至可以慢慢修改他的思维。一次念力测试后,我发现我除了具现化能力外,还拥有了完全操作系的能力。有一次一个精神力达到世界前五的操作系者和我比拼,我还打破了这个世界操作系先到先得的普遍规则,他还没有取消操作的情况下进行反操作。

      失去大部分五感的灵敏,失去大部分的情绪波动,以大幅增强自己的念力精神力为赔偿,究竟是不是一种等价交换?

      我想我的答案是否定的。

      我怀念我的触觉,那种可以接触到家人皮肤温度的满足,那种身体自动发出危险警告的自然保护,而不是等到烫焦了冻伤了磨破了才反应过来受到伤害了。

      我怀念我的嗅觉,那种可以闻到花香的甜美、草香的清新、饭菜香的餍足,那种闻到臭味焦味苦味可以立刻奔走,而不是一直等到积聚到内脏用呕吐来告诉我过度了。

      我怀念我的味觉,那种可以品尝到是巧克力蛋糕布丁冰激凌甜食的幸福感,那种酸咸苦辣的百般滋味而不是等到喉咙食道都灼伤了身体盐分超标了细胞萎缩了才知道自己喝醋太纯了放辣椒太多了摄入食盐超量了。

      我怀念我的喜怒哀惧,怀念我的嗔痴怨怼,怀念我的笑声我的泪水甚至我儿时的尖叫和害怕得睡不着觉,怀念这种变态的麻木带走的一切感情的表达和反馈。

      这种怀念的执着,是我唯一没有减退的情绪,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烈。

      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让我能够变回原来的自己。我不知道那些我得到的能力是否会消失,但是我曾以为,我不会后悔取回原本属于我的东西。

      *******************************

      我将黑暗奏鸣曲长笛乐章交给岚,不可否认,是场彻底的谋杀。

      库洛洛给我长笛乐章之时,他说,想要去除小提琴乐章对我施加的影响,首要条件就需要一个受过黑暗奏鸣曲之咒,却依旧保有完整灵魂的人。

      除却从未现世的钢琴曲外,竖琴和小提琴曲主要都是负面影响到人类的灵魂层面,奏竖琴者无爱,奏小提琴者无痛。而长笛曲不同,只作用于□□,不会破碎人类的灵魂。因此,我的目标只能是够挨过长笛奏鸣曲的人。

      但是,根据库洛洛成百上千次的实验,还没有人能够逃脱长笛曲直接对肉/体的摧残。所有长笛曲的演奏者和聆听者都死状极其可怖,身体被不知名的外力变得畸形,并且多数尸体都是熬不过痛苦而选择了自尽的惨状。

      但凭世间人类的□□基因高下,只有一个不到千万分之一微弱可能的结论——如果世上还有人能够完整演奏完长笛篇章,那只有拥有最完美基因的雾族传承少女。

      我知道,她是这个世界最后的传承少女。

      于是,在她的雀跃和感动中,我隐瞒了一切,把长笛乐章交到了她的手中。明知她存活的概率渺茫至极,我也仍旧毫不犹豫,也没有愧疚。

      虽然连情绪这般麻木的我,都知道她倾慕我,毫无保留的爱,绚烂而张扬。

      我“知道”她的爱,却根本无法被她所触动,更无法给她反馈。在我的心目中,她只是一个每年需要我家来保护一个月的人,其他和普通路人无二致,仅此而已。

      然后,她彻底地消失了。

      她消失的一年多中,我也找了几个乐师试着演奏长笛奏鸣曲,而结果永远是尸横遍野无法形容的恐怖。

      有时我也会想起那张绝色的笑脸,或许已经变成了扭曲的焦炭,可是,她也从未入梦向我索命,失去感觉的我,连噩梦都成为奢侈。

      。

      之后,猎人考试,生活一如往常,毫无起伏,无法醒来的无望每天都在上演,恢复如常人的执着成了必输的绝望赌局。

      直到你的出现。

      和你在猎人考试中毫无预期地相处了几天,认出那具躯壳时,我已经知道,你不是她。
      即便你们的躯壳是同一具,灵魂深处,你和她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若不是你恢复了银发,并且因奇犽的受伤而变成了紫眸,我永远也不可能把你和雾族传承少女联系在一起。

      外表美和丑的两个极端,她的外刚内柔和你的外柔内刚,她的单纯张扬和你的犀利隐忍,你们的一切都在对立面。

      我深深怀疑,不会影响到灵魂的长笛曲,是否真的没有在灵魂中留下任何痕迹。

      你说,别人的笑容无法让我笑,别人的哭无法让我哭,别人的感动无法让我感动,我麻木地看着别人的悲欢离合,我一个人,寂寞地行走在空无一人的世界里。

      在空无一人的世界,冰冷地旁观着别人的悲喜。

      我第一次只因为一句话想杀人。

      因为,一句瞬间直刺我心脏的话,一句形容了我整个行尸走肉生活的话,一句甚至描绘了贯穿了我未来几十年生命的话。

      彻骨的寂寞和空虚,一如永夜独行,想要寻找光明,只剩无尽的绝望。

      以前的岚努力地想要了解我,甚至为了我学习倾听心音,整整十年,都无法触到我的内心,和你相处短短几日,便被你洞悉至此。

      那时,我真的差点就亲手杀了你。

      不过现在想来,当时就杀了你,会不会对你和我都更仁慈?

      然后,我通知库洛洛那个赌注赌赢了,库洛洛亲自到我家来,带着他特有的笑容宣布,只有让那个“幸运的女人”对我达成三个条件,我受的负面影响就能完全消失。

      心头血。

      深情泪。

      还有不离不弃的誓言。

      果然,受过小提琴曲和竖琴曲的人,是永远不可能同时达到这三个条件。

      无爱,无痛。一如我,一如西索,一如库洛洛。

      深情,眼泪,不离不弃,誓言。对我们来说,就像是隔世的笑话。

      那一刻,我庆幸我对她一瞬的怜悯,不想她的灵魂记忆中永远带着对我的爱和恨,于是在交付乐谱后,让库洛洛的手下取走她对那个场面的记忆。

      我庆幸新入驻的你,对过去的我毫无印象;我庆幸西索迫使你及早恢复了部分的身体,让我认出了你的躯体。

      当时,我按捺不住可以恢复身体的激动,迫不及待地向你求婚,被你拒绝了以后,我开始反省自己。

      即使我急躁地得到了婚礼上不离不弃的誓言,也能够下手取得你的心头血,可是深情泪这一条,就凭当时你对我的恶感,绝对不可能完成。

      于是,我退却到了二线,在关注你的同时,开始慢慢学习,慢慢寻找和创造机会。

      我抱着学习的态度看了许多三流的言情剧和书籍,学习能让所有女人感动的点点滴滴,在追求上融会贯通了我完成暗杀任务用的作战兵法,利用起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事,经营起所谓的爱情。

      然后我发现,我已经迟到了一步,那时你的心里已经有了西索的影子。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嗤之以鼻:这么懂得自我保护的你,竟然爱上了西索,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还是挑战乏味生活地作茧自缚?

      若是你爱上其他人,我大可以暗杀掉他,可是西索,完全可以成为我计划的助推器。

      虽然西索的确在乎你,但是他灵魂中缺少的东西比我多得多。他的“在乎”,在某种程度上,完全不能称作为“感情”,更遑论“爱情”了。

      我以己度人,认为他和我一样,为了内心底那个突然出现的空洞,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于是,我利用西索同样的困扰,在他和你的战前出现,告诉他心头血的解药能力,半胁迫半哄骗地让他用揍敌客家最习惯的杀人方式和你战斗——直取心脏。

      我没想到的是,只触到传承少女心头血的能力,竟能立刻恢复身体之一成。

      虽然只有九牛一毛的程度,饮鸩止渴后,我对于恢复身体的渴求愈发强烈起来。

      我更没想到的是,西索竟又无意中引出了你的深情泪,他灵魂恢复的对比程度比我强烈得多,让他开始承认对你所谓的“恋情”了,甚至当着我的面宣布你的所有权。

      各种爱情小说和电视里都说,相爱的人,如果各种阻力消失,很容易就“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我期待了谋划了这么久,如何能将你拱手让给那个家伙?

      那天,在天空之城的顶楼,看着你对着日出流泪不止,我告诉你,插入心脏的手只要有半点犹豫就会被肋骨阻挡住,那也是骗你的,只是想让你对西索的无情而彻底死心。

      但是,我现在还能清晰地回忆你当时流泪的眼睛,拼命挣扎着想要脱离最软弱的情感,我想,如果那天西索能够看到,即使他只有正常人两成的情感,也会在那刻甘愿坠落。
      。

      你如我所愿地离开了西索,我慢慢地布置,逐渐去改变你心中我的形象,陪着你,帮你治疗,讨你欢心,帮你提高身手,让你转移对西索的注意力,然后把你引入流星街。

      不出意外的,你在流星街引起了库洛洛的注意,他顺理成章地把你带入雾族隐地。

      我和库洛洛交易便是互相交换雾族隐地和恢复身体的情报。从作为雾族1/4血统的传人,我很早就听说过有这样一个破魔之地,而库洛洛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在寻找这个破魔之地。筹划了很久的库洛洛果然将海底之城摧毁,而我和西索也用念钉和轻薄的假象让库洛洛他们误以为你已经死亡。但是我没有想到,圣女空的诅咒会是如此灵验。

      只要生在世上一日,永远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会眼睁睁看着所在乎的和在乎你的一一消失一一死去。

      会带着你心脏里永远也填不满的空洞,终其一生都只孑然一身生不如死。

      死后永入黑暗永不超生!

      。

      清醒时,我怎么都不敢回忆你离开的场面。

      我无法回忆起我怎么和库洛洛达成第二个交易,他将他所有的势力和收藏交换给我,只求在我们的婚礼时能够为作为神父看着你知晓秘密的瞬间。

      我也无法回忆起西索看到你选择了我时的表情,无法回忆起他知道你离开后的场面,甚至无法回忆起之后那几天的自己是怎么生活的。

      我记得你说过,如果无法走下去了,那我就和这个世界说再见。

      再见再见,永远不见。

      日日夜夜,我总感觉自己的怀抱很轻很轻,就像那天你在我的怀里化成点点星光消失的瞬间。

      我曾经无数次想把自己的心脏拿出来看一下,是不是在我那天恢复感知的同时已经破碎掉了。

      如果这种心脏破碎不是恢复的身体的代价的话,为什么我的心脏一直都会疼到让我已登峰造极的忍耐力和精神力不断崩溃的地步。

      为什么我总觉得我陷入了更深的噩梦?

      这个噩梦的画面,是漫天飞舞的薰衣草和尘埃,是你一步一步后退的身影,是你疼痛至极的颤抖,是你猜测真相时控诉的颤音,是你不停流着血泪的双眼,更是你反手将冰箭插入胸口腾出的血雾。

      我每天每天都无法从疼痛和噩梦中醒来,尤其是这些噩梦和我记忆中,你穿着美丽的婚纱,幸福而认真说着“我将永远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实,直到永永远远,在上帝以和神父面前,我岚W迪若,愿嫁你做你的妻子”的声音不断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更可怕的魔障。

      我常常会觉得,我一转身,你就会这么笑盈盈地站在我身后,拉着我叫“小伊小伊小伊”。

      我会轻轻地抱住你,问你:“想我吗?”

      那样,你也会微笑地点头:“嗯,想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番外:小伊的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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