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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孙尚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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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一声破空之箭正中靶心,离靶三百余步外,一袭青纱,腰束白色布带,头挽环鬓,一束穿过红色发环的发髻贴在胸前,少女左手攒握银弓,脸上毫无普通同龄女子的婉转峨眉。柳眉如剑,英气逼人,若此女子此时穿裹军戎倒颇显得十足俊俏。
此时走来一婢女,一身与那执弓女子一般衣着发束的装扮,只是颜色稍微浅淡一寻。从该婢女的神情来看,亦是有着如出一辙的习武之人才有的气质。
“郡主,那个人已经醒了,按郡主吩咐给了他一些食物,让他尽快出府。他却执意要见一见您。您看?”
“无妨,叫他过来吧。”郡主递过弓去,便往一旁的树下凉亭走去。
“是。”婢女接过弓来,转身快速走出院去。
我跟着前面的婢女来到院门口,那婢女示意我自己进去,便沿着石路几步走出视线之外去,消失在院墙的拐角。
我偷偷地探头,左右打量了下这个院子里面的情况,黄土地面没有铺一砖一瓦,一个箭靶立在靠右侧墙根处,上头还插着一根箭。往左看去,一颗粗壮的大树遮挡住一个凉亭,隐隐有一抹青色晃动。
“进来吧。”一声清脆利落的号令,夹杂着多年兵戎的肃穆和十七八岁少女的俏亮。
我只得慢慢挪到树下,绕过树干,看见她坐在亭中木椅上,独自斟茶。胸前红色发环轻轻晃动。
我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就站在亭外,来回搓着手,构思言语。
“你已见过我了,可以走了。”她放下茶壶,微微低头,右手食指轻触杯沿,百无聊赖地来回滑动,眼睛望着杯出神。红色发环连带发髻在杯上方轻轻摇曳。
“……姑娘,”见她要撵客了,我只得硬着头皮说道:“还未感谢姑娘救命之恩,特地来拜谢。”
“不必了,只是路过恰好见你倒在林边,听你一直在呻吟着烤鸡烤鸡的,便叫人把你抬回府上喂了点流食。既然醒了就走吧,男子毕竟不方便在这里久住。”
“……”实在想不到从何问起,“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转身又慢慢往院子口挪去,脑子里还是浆糊。我貌似是直接被亮哥传送了过来,一睁眼就已经在这府里了。
思考间,这时恰好有一个婢女与我擦肩而过,匆匆走近亭去。
“郡主,刘公的信使到了,此时至尊正与他会面。”
我停下脚步。
“刘备?”
“你认得?”她有些讶然。挥了挥手,示意婢女退下,接着问道“你见过他?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并未见过。只是略有耳闻。大多称之为知人善用、礼贤下士的一方雄杰。”
她轻哼了一声,“雄杰吗……”便不再说话。
我见她又独自把弄茶杯,并没有搭理我的意思,只得答谢告辞,走出了府去,才走出去几步,身后传来一个婢女的话音。
“先生留步。”
……
随着马车轮碾过石路的难听的“咯吱咯吱”声,我拉开轿帘,看见不远处兵戎竖立,整齐的两列士兵,中间是几个站在马下的将领。他们的立足之地,便是荆州了。
突然站立于最左侧,一身银白铠衣,面目俊朗的中年男子,用高亢坚毅的声音喊道:“来者可是尚香郡主?”
“正是。”领队的首领回道。
车队渐渐缓慢下来,为首的轿子侧,两位婢女拉开轿门帘子,那位头挽环鬓,一束穿过红色发环的发髻搭在胸前的女子,依旧是一袭青纱,款款下轿,微微颔首,对迎面走来的几名将领行了一个见面礼。我趁着车队人杂马乱的功夫,在后面的轿子里蹭了出来,躲在轿子一侧露出半个身体看着。
“在下刘玄德,见过郡主!郡主远道而来,车马劳顿,请先进城内,府上休息片刻,后再为郡主设宴洗尘。”为首的那位高大的中年男子,魁梧挺拔,然而也遮掩不住脸上被岁月划过的痕迹。
她柳眉如剑,直直的与刘备对视,毫无怯意,脸上似笑非笑,像是要看穿什么一般。微微点头,并没有说话。双手自然地重叠搁置在身前。
“前骑将军,二弟关羽,字云长,见过郡主!”
她偏过一旁,对着关羽,仔细地注视着这位赤面长髯,凤眼白眉的将领,颔首行礼,在我看来,那礼更甚于刘备。
只见一员虬髯大汉大跨一步向前:
“车骑将军,三弟张飞,字翼德,见过孙嫂嫂!都说吴国水土养人,美人多如出水芙蓉,早些日子听闻大哥将娶得一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为妻,翼德自以为无非是夸夸其谈,信不得真。今日有幸得见,果真如实!此真乃天赐良缘。待嫂嫂与大哥婚事完了,还望嫂嫂也给小叔子介绍几个吴国美人为妾呐。”
……
顿时几位将领互相对视哑然,一阵鸦雀无声,身后军士中传来一阵阵粗犷无礼的嬉笑。
她的柳眉有一刻的蹙起,舒而又复缓。胸前的红色发环有一丝的起伏,舒而又复还。
“三弟,休得无礼!郡主还未与大哥成婚,婚日之前且不可乱了礼数。”关羽见张飞口无遮拦,立刻提醒道。
“翼德,看你说的什么胡话。还不快给郡主道歉。”刘备板起脸,训斥了几句。
“是,听大哥二哥的。”张飞颇有些不以为意,但见刘备着实有些恼了,便向她做了一个揖,“嫂嫂,哦,郡主莫怪,翼德乃一俗人,说不得那些官话,望郡主不要怪罪。”
她微微地直了直身,重叠在身前的手放回两侧,紧了两份力道,微微握拳,英气的脸庞略带笑容却毫无温度地冲着张飞,声如翠鸣,却又铿锵有力:“张将军哪里话,尚香自幼便听闻过张将军威名,长坂一战,拒水断桥,丈八蛇矛,威震八方魏军。今日一见,果真神勇无双,”
张飞听得此话,脸上顿时灿烂了起来,一副颇受其用的表情,看得刘、关二人频频摇头。
“铮铮铁骨的男儿,竟也饱含儿女情长。尚香钦佩将军的为人,也感慨将军的至情至性。若将军不嫌弃东吴穷山恶水,日后请随尚香东下吴地,自有仰慕将军多时的情窦少女愿意随时侍奉左右,出入生死。我哥哥定会好生招待将军,想必到时美人侧卧在旁,赋诗饮酒,举杯邀月。也不失为一段佳话,令旁人艳羡。”她含笑而谈,却听得刘、关几人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这话分明说得毫不隐晦,根本是在叫张飞跳槽。我看得暗暗有些担心,毕竟第一次见刘备真人,都说刘备仁义之君,却也不敢全信。万一惹怒了他恐怕要遭。
张飞听到后半段,越听越恼,脸上从洋洋得意慢慢变成难堪的脸色,待她话音一落,便呵斥一声:“呔!依郡主之言岂不是羞辱翼德重色轻友,为了女流之辈就抛弃两位哥哥,独自风流快活!我可不是那种无耻之人!”说罢背过身去,头高高扬起,不再理会红色发环的女子。
“翼德,你又在发甚脾气。快快给郡主道歉!郡主,我这三弟一向闲散惯了,又不懂礼数,见笑了。”刘备果真有些难堪,但心知刚才张飞几句话的确是惹恼了这女子,理在别人那里,自己也不好直接发作。一边安慰着吴国将过门的妻子,一边训斥着这厮燕人。
女子倒也不气,双手学张飞一般背过身去,踱了几步,稍稍提气,接着说道:“张将军且听我一言”
张飞见刘备面上的确阴沉沉,又实在好脸面说不出口道歉,听得女子叫他,便故作停顿一会,转过身来,右手作礼让状,假装生闷气地沉声道:“郡主请讲。”
“吴国虽为弹丸之地,不求富庶一方,但求苟存于乱世。哥哥励精图治,方才有些起色,让吴国百姓能够有立足之地,现曹阿瞒一方独大,于理吴蜀该论友而非敌;再者吴国虽偏隅一方,轮行军打仗也有独到的兵法武论,不失为一强大的盟军势力,哥哥的偏隅是千万士兵打出来的偏隅,吴国的一方是万千百姓守护来的一方,于情张将军也不可独论及美色而不谈其它,如此这般岂不是显得吴国无人,虚有些女流之色罢了。若将军的确钟情于某位吴女,尚香当然幸得做媒,两方联姻,岂不是一大喜事。就如同我与刘主一般。”
她说道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睛平静地与刘备对视,笑容带笑,声音却有意地放重放缓了一些。
我清楚的明白她的白色腰束细带里有一把匕首,那是一把牵扯着两国恩怨的匕首,联系着历史命运的匕首。它要去向何处,很明显。现在,它是否将要完成它的使命,我却不得而知。因为在来之前,她让我详细为她描述了她现在正望着的那个人,那个她本意趁机动手的人。后来她告诉我她要亲自看看,这个人,是哥哥嘴里的那个无耻卑鄙的小人还是我描述中的人。
我也不清楚这样做是否违背了亮哥的本意,不知道是对是错,但是我还是答应同她一起来荆州,机会太难得了好嘛!关羽诶!眼前这位是关羽哥!好想要签名!咦,刘备张飞赵云呢,唉算了反正都来了,也随便找他们签一个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