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乐.琴 ...
-
大概在后世的众多传说中，这座长安城会被描绘成一座云气升腾、珠光闪耀的都城，就像中国被后人传诵了数千年的唐朝长安。它的恢宏壮丽，它的华丽优雅，它的灿烂的正午，它的暗艳的午夜，以及休憩在其中的贵族、侠客、商人与精灵，都将在饱含了倾慕的讲述中变成神话。它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所楼房，每一个隐秘僻静的转角，都是这神话最好的注释，一同被编织进梦一般华贵的时光，就像遥远西域望眼欲穿的华丽丝绸，每一条的经纬都带着令人着迷的魔力。
而此时，正走马观花的行进在神话中的这两个人，大概是没有这样的认知的吧——长安城如果不是这样，那还会是怎样的呢？长安的一切嘈杂和绮丽，都像是黄衫少年的青春，都是那么理所当然的。
（蟲：什么？你说若虹？那丫不算！）
走出贵族云集的胜业坊，西向通过环城南路，经过歌笑风流的平康坊，绕过皇城的平津门，放马小步横跨过朱雀门大街。越往西行，空气中起初淡淡的香料味道就越浓，每个长安子弟都知道，这种妖娆妩媚的香气聚集的地方，就是艳称天下的“西市”了。
这架空世界最大的国家之外有浩瀚的沙海和精致的绿洲，南海洪波之间有鲛人和珍珠居住的岛屿，其中还星星般分布着许多名称奇怪拗口的国家。除了珍宝异兽，乐舞香料，它们共有的特产就是——群活力四射且精明之极的冒险家。那些眼睛头发颜色各异的家伙们跋涉万里，重又聚集在长安这个令人着魔的的美丽都城。他们用奇异的货物，雄厚的金帛，狡黠灵活的生意手腕，当然，还有貌美如花的劝酒胡姬，在这异乡的大都中开辟出了一个魔力之地，来迎接这里对遥远山海景风的想像。
“碧婉春”是一家颇有盛名的酒坊，若水山庄在西市里最大的分店。优雅的重檐飞角自然是汉家古制，而门楣上卷曲繁复的葡萄藤纹，店堂里的“胡不思”奏出的摇曳音调，还有进进出出的人们高谈低笑的口音，都带着西域国家懒洋洋的微醺暖风。
将丝绳随意往迎来的侍者手里一丢，司马朱鱼笑吟吟的向着若虹打了个响指，领着他轻车熟路的往店堂离大步走去。“……喂喂，你要拽没问题，等我走了再拽。”若虹毫不留情的对一脸笑意的同伴说，然后满意的看到对方垮下的脸。这时他仍披着用纯白胜雪的锦缎制成的斗篷，美到会让人惆怅的容貌被仔细的藏在了斗篷宽大的帽子里面。
而这斗篷，是朱鱼强行给他披上的。因而他不爽，什么叫“凡看见你容貌的人无论男女都会失半天的魂，那多麻烦~再说，那些美貌的小姐们看见你后就不理我了怎么办？”啊？！！死朱鱼，就仗着比他会打，不行，他一定要快点找个高人习武了。
“好啦好啦~~你先别怒，自然是有好东西啊~~”朱鱼一脸讨好的笑容，扯着若虹上二楼雅间。
若虹苦笑着，任他将自己半拉半扯的弄上二楼，心里全是“坐下喝杯冰湃葡萄酒”的渴望。
这二楼的雅间，自然是不同反响的，无论是价格还是装饰。
长长垂下的霜色纱幔层层叠叠，精致的长柄博山香炉已被白色的云烟缭绕半掩了起来，檀香清冽的香气如摇曳的雨丝般飘落下来。蔷薇的粉香、莲花的清寂、玉兰的淡雅……纷纷像幻想般错落闪过，却又在刚刚分辨清晰的瞬间变换消散。一张红木大几摆在正中央，植物的几何图纹繁杂而华丽，两张舒适的藤椅放在大几两旁，还有就是——若虹心心念念的冰湃葡萄酒！
若虹欣喜的坐下，将血红妖娆的液体斟进特制的夜光杯内，满足的细品着。
“说吧说吧~找我来什么事？”看在葡萄酒的面子上暂时原谅你了~
“你大病初愈，我还没来得及为你去晦。”朱鱼笑着说，俊丽深邃的大眼睛亮闪闪的，很可爱很可爱。“而今日，这碧婉春的第一琴师要献奏，你素来喜欢琴曲，所以我就想带你来看看。”
“……”若虹愣了愣，这个白痴，原来还是有点良心的啊。他解下斗篷对朱鱼笑了笑，美的令日月都失色。
朱鱼的脸霎时染上了微微的红晕，他别扭的转过头，很不甘的囔囔着：“以后别对我这样笑啊！看你的脸从小看到大的，怎么还是抵抗不了呀……？”声音很小，就像是在梦呓一般含糊不清，所以若虹这个神经比千年榕树树根还粗的自然是没注意了。
琴音，从纱幔外飘了进来，这里的雅间都是半阁楼式的，方便贵客听曲子。
琵琶曲，开始的琴韵并不算流畅，更谈不上悦耳婉转，而是直来直去的暴风与烈日，西北边陲的黄沙灼痛了人们的心。跟着乐曲行进，渐渐开始有了泉水，有了绿洲，阳光在水波和叶面上跳跃，像小小的碎银在吟唱。流畅的音符穿过绿杨的烟雾，走到了美丽的边城。有人从这里离开，但更多的人会到来……爱情与分离、欢聚与死亡每天都在上演，但每个人都活的华丽而强大，就像这疾风雷电般的曲调，不停的旋转歌舞，旋转歌舞……然后，突然，曲调变了，疾风雷电变成了忧愁的细丝，沉淀了一代又一代沙漠子民对故乡深深的思念，听得人不由得落泪……
但除了那些西域来的冒险家们，那些长安城的贵公子们一个也没有落泪，除了——若虹。
是的，他流泪了，泪水喷涌而出，静静的流淌过他羊脂般无暇的面庞。
他撩开纱幔，他要看看这个伟大的乐手的样貌！
砂金长发，绿色冰晶般的眼睛轻易便点明了对方的异族身份，白衣，不辨男女的美貌，这位绝美的混血乐师端坐在店堂西侧的六曲花屏前，抱着紫檀五弦琵琶，轻易的夺去了大把的目光。
若虹愣愣的看着他，他突然像感应到了似的抬起头，视线与若虹相撞了，然后将目光定格在若虹眼角的泪滴上，冷玉般冰凉的眼神起了波澜，就像——伯牙，终遇上了子期一般。
若虹把头伸了回来，抹干了泪水朝朱鱼笑笑。
朱鱼不解的看着他，捏了捏他又嫩又软的脸：“怎么哭了？你又没有背井离乡，哭什么？真难看！”
若虹一把打掉他的手，白了他一眼：“知道什么叫有感而发么？”他在心里黯然，家，他这辈子大概是回不去了吧……？
“那名乐师叫什么名字？”
“他啊……他就是这碧婉春的第一琴师，伽摩罗，据说也是长安城最好的乐师，许多名士贵戚都想请他去奏曲，但他生性冷僻，只会在几个特定的酒坊里奏曲，你家的‘兰舟’不是也有列在内么？你果然是大病烧坏脑子了……不然就是窝在藏书阁里被书砸坏了……我就知道那些书看多了不好的……！”
若虹忍无可忍的给了朱鱼一个华丽丽的暴栗，脸色完全是“不要得寸进尺了啊！”的具象体现。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骚动了起来。若虹跑到霜色纱幔外张望着，就看到一名衣着华丽的“贵公子”正伸手去揽那白衣乐师的肩，脸上还挂着一副特别欠扁的□□。
朱鱼站到若虹的身后，只是微微一愣，就已听见自己身前的少年发出了一声清脆如水的怒喝：“放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乐.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