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文》ranjing

2、女人的意象

　　天气仍冷的吓人，满地都是白凌凌的冰霜，肃穆的让人心生凌冽，李生此时可谓是百无聊
　　赖，坐在大院的屋檐下，浑身裹着厚重的毛裘，他食指与拇指在袖中摩擦着，感受顺滑的
　　皮肤碰撞，不由得想起昨天上午在镇上遇见的那个女子。
　　那天仍是冰雪肆虐，不过较今日来看多了慵懒的暖阳，道光年的盘剥与外患让整个国家都
　　失去了精神，民众如同血狱中脱身出的受难者一样，任何时候都是灰蒙蒙的衣服，灰蒙蒙
　　的头发，和永无半点精神，死了一样的眼睛。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那韩家祠堂高门之下，赫赫然出现一个多彩而又灵秀的面容，李生的
　　视界就因此又陡然光鲜了起来。
　　那女子美得不胜悲凉，倒是衬映这方雪天，像是一支冬中的腊梅，但却无腊梅的骄纵和贵
　　气，在人群中竟不显得昂然，反而是畏首畏尾，低着头颅，然而秀发恰当的垂下，掩在肩
　　上，乌黑似墨，使那女子的脸看上去又白上几分，若是平日看着这样秀色，李生断然会推
　　想在如今的年月里她是如何生活。
　　盯着她的臂膊，便要在脑海里生生画出一副春宫来，他是向来如此的，既饱读诗书，对程
　　朱孔孟崇敬万分，每每遇到贪腐卑鄙之人，也会打心眼里鄙视，但若是在无人监管的内心
　　世界，他就算不得什么读书人。
　　那姑娘垂着头向前踟蹰，蒲柳般的身姿恰到好处的左右摇摆，波动着他纤细敏感的神经，
　　像一个透明的幻影，或是根本不存在的臆想，与周边格格不入，满世界都是灰蒙蒙遭人记
　　恨的下贱胚，唯独这女子美不胜收，李生愈发入迷，竟站在那里，不由得伸出手，想隔着
　　空去摸索。
　　那女子仿佛也感到了什么，羞怯的转过头来，扬起了脸，便让他觉得不堪承受，难以自持
　　，当女子的黑眸与李生的眼神重叠，便像活了的夜明珠，飞舞起来，美丽撩人，在清早的
　　寒风中竟让人觉得想要褪去厚重的衣物束缚，想要随之奔跑，而眼睛之下的鼻梁虽然小巧
　　，却不失坚强，像朵枯红的枫叶，虽萎靡将死但仍然显出一种别样的诱惑。
　　鼻子紧挨着有规有矩的人中，然后是艳红的嘴唇，伸缩滑腻，饱满柔嫩，似盛开多日的烂
　　熟牡丹，而肌肤白的不像样子，仿若鸡蛋剥去外壳，洋葱切开了芯，鲜美细嫩，干净秀丽
　　。
　　李生与之对视，突然察觉到对方眼神中闪过一丝不屑的样子，随即变成了多有礼貌的坦然
　　，但那丝许的不屑，是什么意思呢？
　　女子转过身去，就要消失在人海之中。
　　依稀感念着此种美丽将逝，这一生想必不会再碰上如此非常之人。
　　可她那样风情万种，自己却是什么样子呢？一个秀才都中不得的童生，虽读了许多圣贤书
　　，可却又有什么用？原本自已洋洋的独善其身，如今都变成了懦弱和无能，四万万中国人
　　中，像自己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空读上一些死经典，守着已腐朽，让人踩在脚下的所谓‘
　　中国学’的人不胜其数。
　　若是自己是个恶霸便好了，再不济就做个恶霸的随从小儿，虽然不好看，但也着实落得些
　　东西，比那些平头百姓不知道高到何处去了，若是自己是个恶霸，那女子会不会就嫁给自
　　己呢？
　　倘若嫁了，那女子便让人恶心，倘若不嫁。。
　　他又彷徨无望了。
　　半刻以后，他就生出希望来，当上恶霸，抢夺她来做夫人，也是能获得她日夜守望的，如
　　此鲜美的佳人。。。
　　道光二十年，英吉利夷的炮舰炸开了中国的国门，那些知府道台们慌乱的要求和，投降，
　　献上地图人口册子，原是指望不上那北京皇帝的援救的，山东一个兵杀了抢劫的英人，舰
　　队便到青岛来拿凶手，那兵的上司不肯，据理力争，被英人用枪指着脑袋逼问，仍紧咬牙
　　关，让人一枪毙了。
　　这人头颅尽碎，躯体也无用的倾颓委顿，就在同时，李生的心里生出美好的愿望来。
　　明天若再遇到那艳丽美女，就无论如何要跟在伊人身后，行到僻静无人处，就可以稳稳的
　　过上一把瘾。
　　如此娇嫩的花朵，能得以采摘一次，哪怕最终让人千刀万剐，又有何妨呢！
　　他不由得笑自己短视，但觉得自己可爱，明天是多么让人开怀的一天，自己独一人，要享
　　受至大的快乐，这世上人不就是如此么，口里喊着禁欲的，定是已纵欲到厌烦的，口里喊
　　着和平的，定是已失了大势，又想保住定位的，口里喊着高尚的，必是最可恨可厌的卑鄙
　　无耻之徒。
　　他没有罪过，他知道自己像利玛窦口里说的安吉尔一样，满心都是朴实可爱的念头，骄阳
　　暖暖的晒在他脸上，像是在轻柔抚慰。
　　赞美主，保佑我明日得以成功。